第41章 决赛

迹部没有直接去东京找赤司。他知道赤司不喜欢突然的造访——至少以前的赤司不喜欢。他不确定现在的赤司还是不是那样。

他选择了打电话。

电话是在晚上八点打的。迹部坐在宿舍窗台上,窗外是冰帝校园的夜景,路灯在草坪上投下橘黄色的光圈。电话响了四声,赤司接了。

"喂。"

赤司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低沉、平稳、不带多余的语调。但迹部听出了细微的不同:那个声音里少了一样东西。像是乐器调音时差了半个音阶,普通人听不出来,但迹部听得出来。

"赤司。"迹部靠在窗框上,"春季联赛的录像本大爷看了。"

"哦?有什么感想?"

"感想是——你打得太完美了。"迹部说,"眼睛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意思?"

"你自己知道。"迹部直截了当,"赤司征十郎,你到底怎么了?"

又是沉默。这次的沉默更长。迹部没有催促,也没有挂电话。他就那样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是一个人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说出什么。

终于,赤司开口了。

"迹部——你相信一个人可以变成两个人吗?"

迹部皱了一下眉。这个问题听起来不像赤司的风格——赤司征十郎是理性的、逻辑的、不相信玄学的人。他从来不会说"变成两个人"这种话。

"什么意思?"

"……没什么。"赤司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只是最近训练压力大。春季联赛决赛快到了。"

"赤司。"

"嗯?"

"本大爷问你——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四个字。但迹部景吾很少问这种问题。他向来是命令式的人——"去""做""本大爷说了算"。他用疑问句的时候极少,用"你还好吗"这种温柔的疑问句更是几乎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赤司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电流的杂音吞没。

"……我不知道。"

迹部握紧了手机。这四个字让他的心脏缩了一下——不是因为赤司说了"不知道",而是因为赤司征十郎从来不会说"不知道"。他是天帝之眼的持有者,是帝光篮球部的绝对支配者,是一个连对手下一步会迈左脚还是右脚都能预判的人。

这个人说"我不知道"——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赤司。"迹部的声音沉了下来,"等春季联赛结束,本大爷去东京找你。"

"不用——"

"这不是在问你。"迹部打断了他,语气不容反驳,"是通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赤司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像是从水面下冒出的一个气泡,"噗"地破了。

"……好。"

"那就这样。"

"迹部。"

"嗯?"

"谢谢。"

迹部愣了一下。赤司征十郎说"谢谢"——不是客套的那种,是真的在说谢谢。从七岁到现在,赤司对迹部说"谢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哼。不用谢。"迹部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本大爷只是不想看到同类变得不像同类。"

他挂了电话。

窗外的路灯在草坪上投下橘黄色的光圈。迹部坐在窗台上,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的微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难读——不是冷,不是担心,也不是生气。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第一次意识到,某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正在经历一种自己无法完全介入的痛苦。

那种无力感让迹部景吾非常不爽。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从窗台上跳下来,拿起网球拍,走出了宿舍。

夜里的网球场空无一人。迹部景吾在黑暗中对着发球机打了两个小时球,直到手掌磨出了水泡。

春季联赛决赛,帝光中学对阵正邦中学。

正邦是去年的冠军,实力在桐皇和海常之上。他们的核心是一套"区域紧逼"防守体系,全场四分之三区域紧逼,迫使对手失误,然后打快速反击。正邦的教练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从教三十年,以防守见长。

决赛在琦玉超级竞技场举行。帝光和正邦的球迷把看台填满了。帝光的学生方阵打出了一条横幅——"奇迹世代·绝对王者"。正邦的方阵也不甘示弱——"铁壁正邦·卫冕冠军"。

赤司征十郎站在更衣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帝光的白色球衣,4号。他的异色瞳在镜子里异常明亮——金色的左眼和红色的右眼,像两个不同的灵魂隔着一面镜子互相凝视。

"今天——让我来。"

赤司闭上眼睛。他知道今天这场比赛很重要——不只是因为冠军,更因为这是证明帝光"绝对统治力"的最后一场比赛。赢了,帝光就是春季联赛的绝对王者,没有人能质疑他们的地位。

"……好。"他对自己说,"最后这一场,你来。"

他睁开眼睛。镜子里的人微微笑了——那个笑容不是赤司征十郎的笑。嘴角上扬的角度更锋利,眼底更冰冷。

那是"另一个赤司"的笑。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彻整个竞技场。

正邦的区域紧逼在第一节前五分钟发挥了作用——帝光的传球路线被切断了几次,正邦趁机打出了两个快攻,取得了6比2的领先。帝光的球迷开始骚动。

但赤司没有任何慌张的表情。他运球过半场,面对正邦两名球员的夹击,天帝之眼完全开启——

他看到了一切。

正邦的区域紧逼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的轮转速度跟不上帝光的传球速度。正邦的球员身体素质很好,但他们的轮转依赖于固定的路线——当赤司用超出预判速度的传球打破这条路线时,整个紧逼体系就会在0.5秒内出现真空。

赤司开始传球了。

不是普通的传球——是"消失的传球"。球从他手中飞出的瞬间,几乎看不到轨迹,直接出现在下一个接球人的手里。黄濑在右侧、绿间在底角、青峰在禁区——每一个人接到球时,面前都是一个空位。

正邦的紧逼体系在三十秒内崩溃了。

帝光连得十二分。正邦的教练连续叫了两个暂停,试图重新布置防守,但赤司每一次都在暂停后的第一个回合就破解了新战术。

第二节,赤司开始自己进攻了。

他的突破速度快到正邦的防守球员连反应都来不及——不是身体上的快,而是"预判上的快"。他在正邦的球员做出防守动作之前就已经改变了方向,像是能读取对手的思维。他连续突破了正邦的三道防线,在禁区内完成了一记高难度的拉杆上篮。

整个竞技场沸腾了。

但场上的帝光球员们没有欢呼。因为他们看到了赤司的表情——那个表情让他们脊背发凉。不是兴奋,不是满足,甚至不是胜利的快感。是一种——空。彻底的、绝对的空。像是一台精密机器在执行程序,完美无缺,但没有灵魂。

黄濑在场上跑动时,忍不住小声对青峰说:"赤司……今天不对劲。"

青峰瞥了一眼赤司的方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先打球。比赛结束再说。"

终场,帝光以五十三分的恐怖分差摧毁了正邦,夺得春季联赛冠军。

终场哨响时,赤司站在场中央,面无表情。他没有笑,没有跳,没有和队友庆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项任务的程序。

黑子走到他身边,轻声说:"赤司君——我们赢了。"

赤司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异色瞳里,黑子看到了两样东西在打架——一个是冰冷的、绝对的"胜利者",另一个是……一丝非常微弱的、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求救信号。

"赢了。"赤司说,"当然会赢。"

他转身走向更衣室。背影笔直,步伐稳健,像一把出鞘的刀。

黑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那个七岁时在月光下把雏鸟放回枝头的男孩,那个十二岁时在雪夜里说"赢是一件很孤独的事"的少年,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吞没。

而他不知道该怎么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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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