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被一层白色覆盖，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照在雪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庭院里的枯山水完全变了样——白砂被雪盖住，十五块石头只剩下几个白色的隆起，分不清哪块是石头哪块是雪堆。
迹部景吾是被阳光晃醒的。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靠在赤司的肩膀上——两个人在廊下坐了一整夜。赤司征十郎也睡着了，头微微歪向迹部这一侧，呼吸平稳而轻浅。
迹部景吾没有动。他看着赤司的睡脸——平时那张"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脸，在睡眠中完全松弛了下来。眉头舒展，嘴角放松，异色瞳闭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十二岁的赤司征十郎在睡梦中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安静的男孩——没有天帝之眼，没有帝光队长，没有赤司家继承人的重担。
只是一个男孩。
迹部景吾看了很久。久到阳光的角度变了，从他的脸移到了赤司的头发上，把红发照成了金色。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珍贵——赤司征十郎卸下一切防备的样子，大概全世界只有他见过。
他轻轻移开赤司的头——动作很轻，怕吵醒他——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在冷空气中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看了看庭院里的雪，忽然起了玩心。
十分钟后，赤司征十郎被一个雪球砸醒了。
"——！"赤司猛地睁开眼，看到迹部景吾站在庭院里，手里捏着第二个雪球，笑得像个偷了糖的小孩。
"赤司！来打雪仗！本大爷等你好久了！"
赤司征十郎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雪——准确地说，是半个雪球糊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抬起头，金瞳看着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的笑容僵了一秒——他忽然想起赤司征十郎不是那种可以随便砸雪球的人。万一他生气了——
然后赤司弯下腰，从廊下的积雪中抓了一把雪，快速捏成一个球。
天帝之眼。
雪球以精准到毫厘的弹道飞了出去，正中迹部景吾的额头。
啪。
迹部景吾捂着额头，愣了两秒。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第二个雪球，再抬头看赤司——赤司征十郎站在廊下，嘴角弯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弧度。那分明是笑。得意地笑。
"天帝之眼打雪仗，你作弊！！"迹部景吾炸了。
"Insight打雪仗，你不也作弊？"赤司又捏了一个雪球。
于是，一场史诗级的雪仗在京都赤司家宅邸的庭院里爆发了。
天帝之眼对Insight。在雪球大战中，两种能力以一种完全不同于赛场的方式碰撞着。
赤司的雪球总是精准地命中迹部的弱点——后脑勺、脖颈、腰侧——每一次都是完美弹道。但迹部的Insight让他能在雪球离手的前一秒判断出方向和落点，然后以网球选手的反应速度闪避。命中率大约五五开——赤司的精准和迹部的闪避旗鼓相当。
但迹部有一个赤司没有的优势——桦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桦地也出现在了庭院里，默默加入了迹部的阵营。这个沉默的大个子成了迹部的"人肉盾牌"兼"弹药补给站"——他一边帮迹部挡球，一边以惊人的速度制造雪球。迹部只需要负责投。
"桦地！左边！"迹部指挥。
"ウス。"桦地把一排雪球递到迹部手边。
赤司征十郎看着对面二打一的局势，微微挑眉。然后他做了一件迹部没预料到的事——他撤退到樱树后面，利用树干做掩体，开始用天帝之眼预判迹部和桦地的移动路线，进行精确打击。
战争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三个人都浑身是雪，头发湿漉漉的，气喘吁吁地躺在庭院的雪地里。
迹部景吾仰面朝天，看着蓝得透明的天空。雪地很冷，但他浑身发热——运动后的热度。他大口喘着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赤司征十郎躺在他旁边，也在喘气。金瞳看着天空，表情——迹部侧头看了一眼——表情是放松的。真正放松的。没有"绝对"，没有"继承人的义务"，只有运动后的畅快和雪地里的快乐。
"本大爷认输。"迹部景吾说，"一对一的话本大爷能赢你。但你加桦地——不公平。"
"是你先拉桦地入伙的。"
"那叫战术！"
两个人同时笑了。在雪地里，在京都冬天的阳光下，两个十二岁的男孩笑得毫无形象。管家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他跟了赤司家这么多年，从没见少爷笑成这样。
后来，两个人在庭院里堆了一个雪人。迹部嫌普通的雪人太丑，非要给雪人加上"华丽"的装饰——用树枝做了一副"眼镜"架在雪人脸上，用石子摆了一个傲慢的嘴角。赤司看着那个雪人，说：
"这像你。"
"当然像本大爷！本大爷堆的！"
然后赤司在雪人旁边又堆了一个小一号的——没有装饰，没有表情，只是一个安静的、端正的雪人。
"这个像你。"迹部景吾说。
"……哪里像？"
"面无表情。"
赤司征十郎看着那个没有表情的雪人，然后看着迹部景吾——看着他被雪打湿的头发、冻红的鼻尖、笑得弯弯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快乐。纯粹的、不掺杂任何"义务"和"完美"的快乐。他上一次感受到这种快乐是什么时候？也许是母亲还在的时候。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这样笑过了。
但现在，他笑了。因为迹部景吾在他身边。
雪人在阳光下慢慢融化。但两个人并肩站在雪人旁边的那一刻，被记忆冻住了——永远不会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