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守岁

沈念娇被处死,宫人太监们都偷偷议论,这个消息短时间内传遍了整个皇宫。

没有人同情她,大家都在后怕,那粉若真是被小皇子吸进去,浣衣局和尚衣局上下,恐怕都要陪葬。

崔姑姑在尚衣局已经跪了三个时辰了,来领罚,是对她监管不严的惩罚。

浣衣局的管事姑姑连夜排了班,新来的宫女一律不许单独出浣衣局,更不许随意调换事务。小桃她偷偷哭了半日,倒不是哭沈念娇,是哭自己蠢。

她竟然险些成了帮凶,这要是害了皇后和小皇子,岂不是犯下滔天大祸。

李德全今日又去了一趟浣衣局,他站在院子里,不轻不重地说了一番话。

“各位都是宫里的老人了,有些话不用咱家多说。皇后娘娘心善,小皇子还小,咱们做奴才的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都要门儿清。”李德全一顿,“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趁早掐灭了。掐不灭的……咱家会帮你们掐。”

他说完就走了。

浣衣局的宫人们跪倒一地,个个都脸色发白。

周氏也跪在人群里,她的头埋得最低,她活了大半辈子比谁都贪生怕死。如今沈念娇死了,儿子还在流放,她不想死啊,还想活着出宫和儿子团聚。

自此,她比从前更勤快了,洗衣,晾衣,从早干到晚,如今是一句怨言都不敢有了。

太后从护国寺祈福回来,刚进慈宁宫就听说了这荒唐事。

她手里的佛珠差点没拿稳,“竟有这样的事?”太后脸色铁青,“那个沈念娇死了没有?”

“死了。”身边的嬷嬷低声回道,“陛下亲口判的,杖毙。”

太后舒了一口气,又念了一声佛号。

“念念呢?团子有没有吓着?”太后想到了什么似的,一连串地发问。

嬷嬷连忙道:“皇后娘娘和小皇子都好,幸好那日皇后娘娘察觉不对请了太医,小皇子连衣裳都没沾着,好好的呢。”

太后听了这话才真放下心来,“真是菩萨保佑。”

太后起身就往坤宁宫走,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沈念念正抱着团子晒太阳,小家伙慵懒地躺在娘亲怀里。

太后一进门倒是把念念吓了一跳,她正想着一会儿去请安呢,没想到太后竟来了。

沈念念把团子递给乳母,她福身就要请安。

太后上前把念念拉起来,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看到念念真的没事,她又去看了团子。

团子歪着头看她,忽然咧嘴笑了。

太后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又亲又哄的。

“哎哟,哀家的乖孙,可把哀家吓坏了。让皇祖母好好看看……”团子被亲得满脸口水,他也不哭,只是伸手要去抓太后的耳环。

沈念念连忙拉住他的小手。

“母后,他没事的,那日衣裳没上身。”

太后抱着团子不撒手,她坐到榻上搂着小家伙,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哀家就说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皇帝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派人告诉哀家?”

沈念念笑着给她倒了杯茶:“母后在寺里祈福,陛下不想打扰。再说……事情已经处置妥当了,岂敢让母亲挂心?”

太后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沈念念摇摇头:“臣妾不委屈,只要团子平安,其他的都不算事。”

太后拍拍她的手,眼里满是慈爱。她又抱着团子哄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地把他递给乳母。

因为路程奔波,太后也有些乏了,此时准备回宫休息。

临走前,她拉着念念的手认真说道:“往后有什么事,可不许瞒着哀家,哀家年纪大了,经不起吓。”沈念念笑着应了。

太后走出坤宁宫时,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背影也带了些疲惫。

她老了,如今只想看着儿孙平安,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转眼到了除夕,今年的宫宴比去年更热闹。

这是小皇子的第一个新年,宫里张灯结彩,处处都是喜气洋洋。

保和殿里摆满了宴席,宗室亲贵和文武百官按品级落座,觥筹交错交流着,大家都放松了不少。

沈念念坐在元惠帝身侧,她旁边是穿着新衣裳的小团子。

一家三口在一起,让人看了哪哪都般配呢。

小家伙第一次见这么多人,眼睛都不够用了,左看看右瞧瞧,时不时地伸手去抓些什么。

沈念念轻轻按住他的小手,他就咧嘴笑。

可惜今日宫宴太后没能来,她从护国寺回来后没几天,就有些咳嗽了,太医说是着了风寒,要静养几日。

沈念念没少去太后宫里请安,太后知道她挂念,每次都靠在榻上摆摆手道:“哀家没事,你们好好过年。承安还小,别让他过来了,过了病气就不好了,”太后一顿,顿时笑了:“压岁钱哀家记着呢。”

沈念念欲哭无泪,都什么时候了太后还开玩笑,看太后精神倒是不错,沈念念也放心了许多。

……

今日宫宴,赵灵薇跟着母亲也来了,母女两人挨着坐在偏席。

她的婚期定了,就在开春后不久,马上是要出嫁的人了,如今她的眉眼比从前更显娇羞,还多了几分期待。

赵灵薇一来就忍不住看皇后娘娘,沈念念今日一身华服,上面绣满了牡丹,花瓣在灯下熠熠生辉,衣领高耸,她腰间还系着一条宝石腰带,整个人看上去雍容华贵极了。

她和皇后娘娘对视了,赵灵薇朝娘娘福了福身,沈念念朝她笑了笑,微微点头。

安亲王夫妇带着世子元澈来迟了,三人走进来的时候,殿内安静了一瞬,不为别的,只是元澈的变化太大了。

据说他被送去庄子学武一年多,如今回来,不仅个子蹿了一大截,人也壮实了不少,不过那张脸还是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依旧亮得神采,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澈。

他跟在父亲和母亲身后,目不斜视规矩地走着,和从前那个蹦跳的混小子简直判若两人。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安亲王夫妇心里暗暗得意起来,吾家有儿初长成!

三人朝帝后二人行礼,简单致歉来晚的缘由,原来这小子刚从庄子在赶来,在路上耽误了些时间,这才晚了。

元惠帝颔首赐座,并无不悦。

元澈坐在下面,目光总是飘向沈念念旁边的小团子。

准确的说,自从他看到小家伙,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像小时候碰见的蛐蛐一样好,元澈心里想。

安亲王妃察觉到儿子的神态,她在一旁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臭小子没反应。

她又拽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安亲王妃恨不得伸手捂上他的眼睛——这傻小子,再稀罕,也不能一直盯着小皇子看呀!

元惠帝和沈念念自然注意到了,两人相视一笑,唇角都微微扬起。

沈念念轻笑一声,让人把小团子抱到元惠帝那一侧,她朝安亲王世子道:“元澈,可要过来看看你小堂弟。”

元澈的眼睛更亮了,他想立马过去,不过想到母亲在家叮嘱的话,他犹豫地看向母亲,眼里满是期待。

安亲王妃无奈地点头。

他得到许可,立马几步走上前,在元惠帝身边蹲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团子。

小团子也歪着头看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眨一下眼睛。

“他好小呀。”元澈小声说道。

“是啊,他还在长呢。”沈念念笑着。

元澈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团子的小手。

小家伙竟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元澈愣了愣,他忽然咧嘴笑了。

“娘娘,我以后可以带他玩吗?”像是害怕她不同意似的,他继续说道:“我可以教他骑马,还可以教他射箭,还有斗蛐蛐捉小鸟……”

安亲王妃在后面终于忍不住了,她低声呵斥:“澈儿,不许胡说!”

元澈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他松开小皇子,有些失落地回到了席位上。

元惠帝却笑了,他摆手道:“无妨,世子是好心。”

沈念念在一旁也笑着附和:“那世子定要好好学哦,等你学成回来,带团子一起玩。”

元澈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被一旁的安亲王妃一把按住,他只好拼命点头。

“臣一定好好学,一定把小皇子带好!”

沈念念和元惠帝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安亲王夫妇也笑了,那笑容里还带着几分无奈,这傻小子……

宫宴散后,已是亥时。

小皇子早就被乳母抱下去睡了,沈念念换了一身常服,刚卸完妆面回来。

元惠帝也换了衣服,他走过来。

“带你去个地方。”

沈念念从镜子里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

元惠帝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起身,两人往内殿深处走去。

沈念念任由他牵着,殿内点了好几盏灯,暖融融的。

沈念念的目光落到桌面上——上头放着一个小锦盒。

元惠帝牵着她走过去,示意她打开锦盒。

沈念念打开看了一眼,脸腾地红了。

锦盒里装着几个小袋,叠得整齐放在盒子里。

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自从生了团子之后,除了满月那次,其他的时候元惠帝就一直克制自己。

她起初还以为他对她变了心思,几次之后她便找了机会开口问元惠帝,沈念念想到了很多个理由,竟没料到他说,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再怀有身孕……

想到这里,沈念念回过神来。

“陛下什么时候准备的?”她的声音小小的。

元惠帝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早就备着了。”

沈念念的脸更红了。

“那、那陛下现在才拿出来……”

元惠帝忍不住笑出声,“念念着急了?”

沈念念又羞又恼,不愿意给他说话了。

元惠帝又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沈念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打横抱起,他将念念轻轻放到床榻上。

他俯身看着她,目光温柔。

沈念念脸颊绯红,“陛下干嘛这样看臣妾。”

元惠帝轻笑,他低下头亲亲她,“念念好看。”

沈念念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

不知过了多久,沈念念又说着些好听的话求饶,元惠帝却不理她,低头亲了亲她的耳垂,哑着声音道:“念念,你近日只顾着团子,都不关心朕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像是在控诉什么天大的不公一样。

沈念念哭笑不得:“臣妾哪有呀……”

沈念念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元惠帝一把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

……

不知觉间到了后半夜。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纷纷扬扬,落了一地的白。

沈念念最后是被抱着去净房的,她困得睁不开眼,靠在他怀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元惠帝低头凑近听,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元惠帝哭笑不得,他看着怀里人儿的睡颜,许是刚活动完,此时脸色红润,比寻常更显娇媚。

元惠帝将她抱回床上,他将人搂在怀里,盖好了被子后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念念,新年快乐。”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又是新的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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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掌心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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