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病得很重，暗卫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躺在一间破土坯房里，咳嗽得厉害喘不上气，床头连一碗水都没有。
暗卫们没有客气，直接走到她床前厉声问道。
“那块玉佩到底是从哪来的？”
周氏被这群人吓得不轻，却还是咬紧牙关一口咬定道：“那是我妹妹的遗物，是我妹妹临终前交给我的，沈念娇是沈大将军的女儿……”
暗卫听了不禁冷笑：“沈大将军的遗物？你知道沈大将军是谁吗，你一个乡下婆子哪来的胆子冒充皇亲？”
周氏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很快被她压下去了，她拼命摇头：“我没有冒充，我说的都是真的。那玉佩就是沈大将军的，我妹妹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她一顿，“哎哟我的念娇啊，从小没人疼，如今有个姐姐了也不管不问……”
暗卫神色一冷，让她住嘴。
周氏不敢再说话了。
后面又审了整整一个时辰，周氏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暗卫们没有办法，只好留下几个人暗中盯着，其余人回宫复命。
御书房里，元惠帝听暗卫禀报，沈念念也在一旁坐着。到周氏诋毁念念时，他神色一冷。
“她一口咬定？”
暗卫首低头道：“是，无论怎么审都不改口。”
元惠帝沉默片刻，挥挥手让他退下。
沈念念坐在一旁，手轻轻抚着肚子，眉头微蹙。
“陛下，这周氏的话……”
元惠帝明白她的意思，他摇摇头。
“她大可早早来认亲，为何等到现在？”
沈念念点点头又道：“可她一口咬定……”
元惠帝看着她的目光深邃。
“念念，你觉得沈将军会有私生女吗？”
沈念念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信。”
元惠帝点点头。
“那若是有别的情况呢？”
沈念念愣住了。
别的情况……
元惠帝继续道：“玉佩是真的，可这玉佩是怎么到周氏手里的？若真有沈家后人，又在哪里？”
沈念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真有的话……
她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别的亲人，父亲和母亲都走了，她自打懂事起，就以为这世上没有亲人在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陛下，臣妾想请嬷嬷来。”
元惠帝挑眉：“张嬷嬷？”
“是。”
张嬷嬷是沈夫人的陪嫁丫鬟，从小伺候着沈夫人，后来母亲去世她便一直照顾沈念念，直到三年前年纪大了，她请求出宫颐养天年。
若说有谁知道当年的事，也就只有她了。
元惠帝点点头，当即派人去请张嬷嬷。
一日后，张嬷嬷被接进宫中。
她今年已经六十多了，头发花白，走路也有些颤颤巍巍，可一见到沈念念眼眶就红了。
“娘娘……老奴许久不见您了……”她拉着沈念念的手，眼里满是慈爱，“老奴常常思念着您，如今算见着了……”
沈念念也红了眼眶，扶着她坐下又让人端来热茶。
张嬷嬷喝了几口茶，情绪稍稍平复。
李德全察言观色，这才开口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张嬷嬷听完，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不可能啊！”她连连摇头，“夫人就生了娘娘一个，老奴亲自伺候的月子，怎么会有第二个？”
元惠帝转动着扳指问道：“当年沈夫人生育的时候，可有什么异常？”
张嬷嬷想了想，“接生……接生婆是城外请的，手艺很好。夫人生产的时候很顺利，没出什么岔子。”她顿了顿，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嬷嬷？”沈念念追问。
张嬷嬷继续道：“只是生完娘娘后，接生婆说夫人出血过多，让老奴赶紧再去多烧些热水。老奴当时急坏了，也顾不得什么就去了……等老奴回来的时候，接生婆已经收拾好了，娘娘也被包好了放在夫人身边。老奴当时只顾着照看夫人和娘娘，旁的……没多想。”
沈念念和元惠帝对视一眼。
那段时间接生婆独自在屋里待着，若真有第二个孩子，会不会就是在那时候……
张嬷嬷忽然想起什么，又急着说道：“夫人怀娘娘的时候，肚子确实比寻常孕妇大些。太医来诊脉说是胎儿壮实，老奴也没多想……”
肚子大些。
难道真的不止一个孩子？
沈念念的手微微发抖，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心里的感觉五味杂陈。
若她真的有兄弟姐妹……
元惠帝握住她的手，“别急，朕会查清楚。”
沈念念点点头，眼眶却有些发酸。
宫里给嬷嬷准备了住处，张嬷嬷舟车劳顿，元惠帝就让她先去休息了，送走张嬷嬷后，两人沉默了许久。
沈念念忽然道：“陛下。”
元惠帝看向她。
沈念念道：“沈念娇说的那些话漏洞百出，臣妾觉得她不是。”
元惠帝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沈念念又道：“周氏她一口咬定沈念娇是父亲的女儿，她或许知道事情的真相。”
元惠帝接着她的话音：“所以念念觉得，沈念娇不是，但可能另有其人？”
沈念念点点头，又摇摇头。
“臣妾不确定，但那块玉佩一定和沈家有关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太后驾到
太后进来时，脸色也不太好。
显然这事她也听说了。
“皇帝，念念，”她在两人身边坐下开门见山道，“哀家也听说了，这事你们打算怎么查？”
元惠帝将目前的线索说了一遍。
太后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个周氏，不是有儿子吗？”
太后继续道：“哀家在后宫待了几十年，见多了这种人。她疼儿子是往骨子里疼的，你们从他身上入手，说不定能套出话来。”
沈念念眼睛一亮。
元惠帝点点头，当即吩咐下去。
暗卫们再次出动。
这一次他们先去审了周才。
周才本就是个惯偷，胆小心虚，被暗卫一吓唬什么话都往外说。可是他的确不知道玉佩的来历，只知道母亲一年前拿出来给他，让他们来京城寻亲。
暗卫们将计就计，押着周才去见了周氏。
周氏看见儿子被五花大绑地押进来，吓得脸都白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暗卫首领冷冷地说道：“你儿子这几年犯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若你肯说实话，或许能饶他一命。”
周才吓得哇哇大哭：“娘！救我……我不想死啊娘。”
周氏看着儿子鼻青脸肿的脸，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她咬了咬牙，终于开口。
“我说、我说……”
暗卫们对视一眼，用布把周才的嘴堵上。
周氏颤颤巍巍地说道：“那玉佩……是我买的。”
“买的？”暗卫对视一眼。
周氏继续说道：“好多年前了……那会儿我还年轻在街上摆摊，有个小男孩灰头土脸的，穿着破衣裳，看着也就七八岁，他拿着这块玉佩说要卖钱救他阿爷。”
她顿了顿，回忆着当年的情景。
“那孩子身上脏兮兮的，可五官俊得很。我问他玉佩是哪来的，他说是从小带在身上的，在我的逼问下，他才说是沈大将军的。我那时候还以为他吹牛，可那玉佩……是真的好啊，虽然我不懂，但能看出来是上好的玉，一看就值钱。我琢磨着就算他说的是假的，这玉佩也值钱，我给了他十两银子……就买来了。”
暗卫首领继续追问：“那孩子呢？”
周氏摇摇头：“我再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阿爷救没救过来……”
暗卫们面面相觑。
这玉佩在一个小男孩手里，那这小男孩又是谁？
暗卫们将周氏的话禀报给元惠帝。
御书房里，沈念念在一旁一同听完，心跳得厉害。
“陛下，那小男孩……会不会是……”
元惠帝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朕让人去查。”
沈念念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她的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元惠帝看出她的紧张，轻声安慰道：“念念，不管查出来什么，朕都在。”
沈念念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臣妾知道。”
元惠帝再次召见了张嬷嬷。
张嬷嬷听完周氏的话，脸色也变了。
“这……”
“嬷嬷再想想，沈夫人当年怀孕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张嬷嬷想了又想，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道：“当年太医诊脉的时候，确实说过夫人的肚子比寻常孕妇大些，不过太医说可能是胎儿壮实，也可能是羊水多，让夫人多走动，别想太多。老奴也没往别处想……”
沈念念和元惠帝对视一眼。
若真是双胎，一个孩子被抱走……
沈念念的声音有些发颤：“嬷嬷，当年接生的那个接生婆……”
张嬷嬷摇头：“那接生婆是城外请的，接生完就走了再没见过，如今早已不知下落。”
沈念念的心沉了下去，这个线索断了。
那个小男孩如今又在哪，他……还好吗。
她低着头，忽然有些想哭。
元惠帝将她揽进怀里，低声哄着：“念念别难过，朕已经让暗卫去查了，只要他还活着，一定把他找出来。”
沈念念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日。
太后宫里。
帝后二人来请安，太后听说了事情，忍不住叹了口气。
“若真是沈家的血脉，可不能流落在外，皇帝得用心查。”
元惠帝点头：“儿臣明白。”
太后又拉着沈念念的手安慰了一会。
从慈宁宫出来，沈念念一直沉默着。
元惠帝握着她的手，一时没有说话，陪着她慢慢走回坤宁宫。
回到屋里，沈念念坐回窗边。
“陛下，”她忽然道，“若他真是臣妾的手足，他会是什么样子？”
元惠帝在她身边坐下，“不知道。但应该和念念一样，是个可爱之人。”
沈念念抬起头看着他。
元惠帝继续道：“沈大将军的子嗣，自然不会差的。”
沈念念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臣妾以为这世上没有血肉至亲了。”
元惠帝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念念，不管有没有他，你都有朕，有母后，还有咱们的孩子，你不是一个人。”
沈念念点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
另一边，暗卫实在没打听出来，夜深了，进了一个餐馆要吃饭。
“小二，来两碗面。”
“好嘞。”
这时候，里面传来一阵吵架声，其中有个少年生气道：“你们太过分了！”
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小子，过分又怎么样，给你这些钱就算是抬举你了，你一个人能把我们怎么样，有本事去报官啊……”
“你……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愤怒委屈。
暗卫见少年眉清目秀，一人走过去站在粗汉旁边。
“喂，有你们这么仗势欺人的吗？”
粗汉回头，“管你什么事。”
“呵，爷我就路见不平，想拔刀相助，怎么了？”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粗汉嗤笑。
暗卫冷笑，“哦？你是谁啊。”
“我可是……”粗汉话没说出，就看见暗卫腰间的御牌。
他一顿，话音一转：“不知阁下是？”
暗卫冷笑，“你爷爷。”
粗汉脸色通红，但一时不敢开口。
暗卫让他滚，粗汉也顾不得什么了，狠狠瞪了一眼少年，急忙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