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县。
小院的厢房里点着一盏灯，元惠帝坐在桌前写着什么，沈念念在一旁替他研墨。
“陛下，您写的是什么？”她轻声问。
元惠帝头也不抬地回：“给京城的信。”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明日朝会，要把徽县的事抖出来。”
沈念念一怔：“引蛇出洞？”
元惠帝“嗯”了一声，忍不住笑了。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抬眼看她：“不愧是朕的皇后。”
念念不好意思地笑了。
“朕要看看，这满朝文武，究竟有多少人跟这件事有牵扯。”
沈念念点点头，将信笺折好封上火漆，元惠帝唤来暗卫，将信交给他。
“后日早朝前送到。”
暗卫领命，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京城，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然而立。
龙椅上，“元惠帝”坐在龙椅上，神情淡漠，与平日一样。
“诸位爱卿，可还有事奏？”“李德全”照例唱道。
户部侍郎出列，正要说话，却被另一人抢了先。
“臣有要事要奏！”一位年轻的御史站了出来，他是元惠帝特意安排的人。
替身帝王微微颔首：“讲。”
周御史展开奏折，对着龙椅的方向大声道：“臣接到密报，朝廷拨下的赈灾粮被人私自截留转卖，以陈粮充新粮中饱私囊。徽县一带又逢水涝灾害，百姓颗粒无收，却还要交各种名目的赋税，实在是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啊……”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大臣们窃窃私语，有的人面面相觑，其中几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替身帝王目光缓缓地看向众人，“竟有此事？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话音未落，便有人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此事还需查证。”说话的是位老臣，须发花白，正是礼部王侍郎，“周御史所言未免太过耸人听闻，地方官员若有贪腐，朝廷自会查处，但仅凭一封密报便要定罪，恐怕不妥啊。”
紧接着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是工部陈郎中，他像帝王行了一礼：“臣附议王大人。徽县地处偏远，消息传递或有出入，万一是有人故意造谣扰乱朝纲呢？”
替身看着这两人，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记下。
周御史冷笑道：“二位大人倒是心善，还未查证便急着替那些贪官开脱。莫非……二位与那些人有什么渊源？”
王侍郎脸色一变：“周御史慎言！老夫只是就事论事，何来开脱之说？”
陈郎中也连忙道：“王大人所言不假，臣等只是担心陛下被小人蒙蔽……”
“够了。”替身淡淡开口，“此事朕自有定夺。退朝——”
朝会散去，暗卫将消息火速送往徽县。
两日后，元惠帝收到了回信。
他看着信冷笑出声。
“很好。”帝王的眼里满是寒意。
沈念念轻轻为他研磨。
元惠帝提笔写下两道圣旨。
第一道，升王侍郎为亲王世子太傅，入亲王府教导世子。
第二道，调陈郎中去偏远之地任知府，名为外放历练。
明面上是提拔，实际上是把他们架空了。
元惠帝将其交给暗卫：“送回京城，让替身即刻盖印下发。”
暗卫领命而去。
暗卫走远，沈念念心里忍不住想，世子又有的学了……想起元澈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位王大人会不会被逼疯。
又过了几日，京城派来的新一批官员抵达徽县。
领头的是位姓郑的年轻官员，三十出头，眼神清正。他是元惠帝亲自挑选的人，在地方上干过几年，深知民生疾苦，势要为百姓干实事。
郑大人一到徽县，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做事。他规划先开仓放粮，将朝廷新拨的赈灾粮分发给百姓。接着宣布减免赋税三年，让百姓喘口气。然后他开始清查那些被贪官污吏强占的土地，把土地一一归还给原主。
这日，赵县令带着郑大人来到县城最大的集市，当众宣布消息。
“乡亲们！”赵县令站在高处，声音洪亮，“朝廷派了钦差来，把那些贪官污吏都抓了！从今日起，赋税减免三年，受灾的乡亲可以去县衙领救济粮，那些被强占的土地，也可以去县衙登记，朝廷会帮大家伙都要回来的！”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真的假的？”
“朝廷真的管咱们了？”
“老天开眼了啊！”
有老人直接跪了下来，朝着京城的方向连连磕头：“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更多的人跟着跪下，一时间黑压压的人群跪了一地，感谢声此起彼伏。
人群外围，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着。
车帘掀开一角，沈念念看着外面大片跪拜的百姓，眼眶微微发红。
“陛下，您看。”她轻声道。
元惠帝坐在车内，透过那道缝隙看着外面。百姓们的脸上，不再是初来时的麻木与绝望，此刻人人脸上都带了希望和惊喜。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沈念念回头看他，见他神情平静，可那双眼睛分明有什么在涌动。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陛下做得很好。”她柔声道，“您救了他们。”
元惠帝低下头看着她。
许久，他反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还不够。”
“嗯？”
“或许还有很多地方的百姓，像徽县一样，在受苦。”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朕要让这天下，再没有一个地方，让百姓跪着求活。”
沈念念看着他，眼里闪着泪光，满是崇拜。
车外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车内两人静静坐着，握着彼此的手。
李德全和秋韵坐在车辕上，看着那些百姓的笑脸，也都忍不住笑了。
“真好。”秋韵轻声道。
李德全点点头，他轻声道：“是呀，咱们陛下，当真是位好主子。”
“是呀，天下万民的好主子。”
阳光照到百姓们的身上……
回京的路上，元惠帝一直沉默着。
沈念念以为他还在想徽县的事，也不打扰他，她只是安静地陪在身边。
元惠帝忽然开口。
“念念。”
沈念念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陛下？”
元惠帝看着她，目光认真。
“朕在想一件事。”
沈念念放下书，坐直了身子：“陛下请讲。”
元惠帝顿了顿，“徽县的事让朕意识到，仅靠地方官员上报，朕很难看到真实民情，那些贪官污吏一层一层，会把坏的消息压下去……朕看到的，是他们想让朕看到的。”
沈念念点点头，深以为然。
“陛下打算？”
元惠帝眼里亮着，仿佛是想出新办法的少年：“朕想成立一个督察组织。”
“督察组织？”
“嗯。”元惠帝道，“专门负责暗中寻访，勘察各个县城的真实情况。不受地方官员管辖，直接向朕汇报。这样朕就能知道那些奏折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了。”
沈念念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就像……就像咱们这次一样，微服私访，看到最真实的样子。”
元惠帝点点头，“不止如此。这些人还要能查案，能抓人。遇到贪官污吏，可以先斩后奏。”
沈念念想了想，“那这些人，一定要选最可靠的。”
元惠帝看着她，眼里带着赞许。
“念念说得对。”
沈念念连连点头，又笑着说：“还要给他们足够的俸禄，让他们不必为生计发愁。这样，他们才不会被收买。”
元惠帝微微扬唇：“念念越来越像朕的皇后了。”
沈念念脸一红，小声道：“陛下教的好……”
元惠帝低低地笑出声，随后又认真道，“朕打算让它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听命于朕。人选、俸禄、权限，都要仔细斟酌。”
他顿了顿，又道：“名字就叫……暗察司。”
沈念念默念了两遍，点点头：“好名字。”
元惠帝靠在车壁，望着车顶喃喃道：“暗察司，需暗访天下，明察秋毫。”
沈念念看着他，心中一阵暖流。
这个“暗察司”，将会是他手里的一把利剑，斩尽天下贪官污吏。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陛下，您一定会成为千古明君的。”
元惠帝低头看她，唇角微微扬起。
“那念念呢？”
沈念念眨眨眼：“臣妾？臣妾是陪在明君身边的皇后呀。”
元惠帝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那念念可要好好陪着朕。”
沈念念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马车徐徐前行，前方的京城在望。
这天下，在一点一点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