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宴过后，太后和皇上都害怕念念再出事，沈府三日都闭门谢客。
念念在府中乐得清闲，每日翻看六宫册籍，跟着嬷嬷学习。
那日的事，太后没有细问，只是走的时候拍拍她的手，让她照顾好自己。
傍晚，暮色四合。
念念在院里用膳，秋韵匆匆走了过来，神色古怪。
“姑娘，有客。”
念念放下筷子，有些诧异。
“谁？”
秋韵凑近她耳边：“是皇上。微服从后门进来的，只带了李公公一人。”
念念一愣，随即站起身匆匆往外走。
绕过回廊，远远看见修长的身影站海棠树下。
元惠帝一身玄色常服墨发束起，负手而立。
暮色下，他的周身泛起一层金边。
元惠帝看着那满树海棠，不知在想什么。
念念放慢脚步，悄悄走近。
“皇……”她刚要开口，元惠帝就转过身了。
四目相对，他的唇角微微扬起，笑意直达眼底。
“用膳了？”他问，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寻常地串门。
念念点点头，又摇摇头：“刚用了一半。”
“那朕陪你用完。”他说着牵起她的手，往院里走去。
元惠帝的大手温热，包裹着她。念念跟在身侧，心跳微微加速。
秋韵识趣地添了一副碗筷。
元惠帝落座，看着桌上几道菜肴，微微挑眉。
念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清炒时蔬，一盅鸡汤，一碗银丝面，确实简单了些。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一个人在府里，懒得弄太复杂。”
元惠帝没有说话，端起她的碗，将面前几碟小菜夹了些进去，又盛了半碗汤，推到她面前。
“吃完。”
念念看着碗里堆得满满当当，心头一暖，乖乖低头吃起来。
元惠帝也慢条斯理地用了些。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响。
用完膳。
秋韵带人撤下碗碟，又奉了茶，识趣地退了出去，留两人独处。
“那日的事，朕知道了。”
念念微微一怔，“我正想寻机会向陛下禀报……”
“不必禀报。”元惠帝打断她，目光温和，“你做得对。”
念念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陛下会不会觉得念念有些恶毒？”
他一愣，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许，“分寸拿捏得极好。何来恶毒一说？”
念念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我也是临时起意……”
元惠帝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她，“朕是真的觉得，你做得很好。”
他微微倾身，目光专注：“念念知道朕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念念摇头。
“朕最担心的，是念念被人欺负。”他的声音低沉，“可朕发现，念念可以独当一面了。”
元惠帝伸出手轻轻握住她。
“念念，朕很开心。”
念念鼻头一酸。
元惠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沙哑：
“但朕还是怕。”
“万一……朕不敢想。”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念念的眼泪滑了下来。
“不会的。”她反握他的手，声音轻柔坚定，“陛下，念念不会有事的，何况还有陛下呢……”
元惠帝怔了怔，随即低低地笑了。
笑声极轻，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念念说的对。”
夜色渐深，元惠帝的身影消失。
念念站在海棠树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她知道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但无论她长到多大，元惠帝永远会护她周全。
这就够了。
回宫后，元惠帝直达养心殿。
元惠帝对李德全吩咐：“加派人手暗中护着。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几日后，沈府又来客人。
念念在花厅里看账本，听见外面一阵喧哗声。
秋韵匆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
“姑娘，安亲王世子来了。”
安亲王世子？
念念想起小时候，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玩伴，眉眼一弯。
“快请进来。”说着她放下账本，起身迎了出去。
刚出门就看见宝蓝色锦袍的少年乐呵呵地朝这里走来。
一双眼睛亮晶晶。
“念念！念念！”他看见念念，立刻跳着挥手，全然不顾世子身份。
还跟小时候一样。
念念忍不住笑了。
“快进来。”
元澈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来。
眼看着就跑到念念面前了，却忽然停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规规矩矩地站定了。
朝念念行礼。
“元澈，见过皇后娘娘。”
念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行礼弄得一愣，忍不住失笑：“这是做什么？还没有完婚呢。”
元澈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别扭，小声道：“那、那什么时候行礼。现在……现在不一样了，娘亲说您是皇后，元澈不能没规矩。”
念念看着他强装大人模样的小脸，心中好笑。
“那你想进来坐坐吗？”她问。
元澈眼睛一亮，念念肯定有很多好玩的，他连连点头，但随即又摇头：“就在院子里站……不进去，元澈是男子，不能随意进内院。”
念念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行了，”她转身往里走，“进来吧，我准了。”
元澈愣了一下，随即欢喜地跟上去。
但他记得娘亲说的话，他就乖乖跟在念念身后，隔着三步远的距离。
念念坐下，示意他也坐。
元澈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目光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你看什么？”念念问。
元澈老老实实道：“我要看看有没有好玩的。”
念念挑眉：“那你可有瞧到？”
元澈眨眨眼，有些失落：“没有找到。”
念念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可要打叶子牌？”
元澈一听立即抬头，咧嘴一笑：“念念和我一起打吗？”
念念失笑，“当然，还要加上秋韵。”
“好！”元澈一开心，也忘了什么规矩，连忙凑过去准备打牌。
秋韵正要发牌，却见他又忽然站起身。
念念挑眉看他。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双手捧着递给念念。
“这是什么？”
“是贺礼。”元澈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才忘了。”
念念接过包袱打开一看，是一对赤金的小娃娃，憨态可掬，雕工精致。
她看着眼前大大咧咧的玩伴，忽然有些感动。
“谢谢你。”她轻声道。
元澈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随即又正色道：“念念，我们快打牌吧。”
秋韵也忍不住笑了。
“世子莫急，奴婢这就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