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怀山乐呵呵笑着,欠身道:“那是臣的荣幸,又凄,还不快谢过陛下”,他小心摸着月又凄的头,将他从自己身后拨出来,月又凄学着样子也道:“谢陛下”
皇帝听了仰天大笑,抱起月又凄,捏他的脸颊,道:“你这个孩子,倒是十分乖巧”,一行人谈笑着行进。
大庸**五年,路之垣和月又凄一并在连太傅膝下受教。
彼时太后诞下一子,传闻是太后同宫里一位年轻侍卫一见倾心,皇帝敢怒不敢言,宗亲大臣一本本折子递上去,大骂此事荒谬可笑,皇帝劝谏太后多次无果,太后执意保下孩子,取名焕一,交给自己母家教养,虽未入玉牒,地位也等同于半个皇子。
知晓连太傅出山授课,太后也让陈家将陈焕一送来,陈焕一幼时狂妄,路之垣路相奕通通被他踩在脚下,以至连太傅也道下愚虽教无益。
这些年间,弘文馆没有一日是不热闹的,大庸仿佛天命所致,**初年间,接连许多皇子勋贵都恰好读书的年纪,正逢连太傅出山,弘文馆史无前例地吵闹。
最常见便是陈焕一伙同路之垣偷走别人的课业,又或将鸟雀藏在连太傅桌案之下,气的老太傅吹胡子瞪眼,他们所受的戒尺,无疑是最多的。
一直到年满十四,方才迎来变故,这年乞巧节宫内大办,镶金挂玉搭建乞巧楼,彩绳花灯铺满宫殿,案上摆了巧果,莲蓬,菱角,石榴,设了织女,牵牛神位。
皇子公主们行酒令,猜灯谜,妃子们在一旁赏花作乐。
路之垣正拿着一道谜底,让月又凄猜,卫斯岚带着禁军匆匆赶来,遣退众人,围了大半个皇宫,路之垣同几位皇子各自关在自己宫里,月又凄和陈焕一被锁在一处便殿。
陈焕一拉着月又凄的手,道:“我听我表姊说,檀将军在长风关发起兵变,形势危急,又说…陛下没有动作,只将檀贵妃关了起来”
月又凄将窗户戳了一个小洞,闭上一只眼往外看,什么都没看见,便缩回来道:“长风关?离皇城十万八千里呢?为何这样着急将大家都关起来,依我看,有比这更危险的情况才是”
陈焕一皱着眉,道:“那我们会不会死啊?我害怕,我们先躲进柜子里吧”
月又凄道:“别乱说,先在此处吧,若有人来,我们也能事先知道,再躲进去也不迟,现在去了,事情还没了结,你我便先闷死了”
陈焕一点点头,往月又凄怀里靠,月又凄又道:“你方才说檀贵妃被关起来?那路之垣呢?”
陈焕一苦着脸,道:“不知道,应该不会吧,我说此事同檀贵妃关系也不大,可能陛下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话落,门外传来刀剑碰撞的声响,月又凄心一紧,忙拉着陈焕一往殿内躲,他依陈焕一的话,两人进了衣柜,捂着嘴不敢出声。
混乱间月又凄仿佛听到了檀贵妃的哭声,又听见路之垣的声音,月又凄推开柜门也想出去,陈焕一拉住他,道:“你干什么!”
月又凄拉开陈焕一的手,安抚道:“我父亲还在此地,我不会有事的,你在这儿躲好,我出去看看”
说完不等陈焕一回话便走出去,正好看见檀将军一剑刺在檀贵妃心口,路之垣在几米开外的地方,跪在皇帝跟前求情:“父皇!母妃和檀家极少来往了,此事怎会和她有关?舅舅疯了!父皇为何不让人捉拿舅舅!”,他听见刀刃刺入身体的动静,转身去看,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推开下人便冲过去。
月又凄惊讶之余也不敢上前,只见皇帝冷冰冰道:“来人,把殿下带走”
路之垣挣扎起来,大吼道:“我不走!你们给我松开!”
皇帝又道:“月相已经将证据呈给朕,就算檀家没有异心,但他们兄妹的罪行是坐实了的!”
路之垣双目猩红,道:“我母妃是冤枉的!她是冤枉的!她从未和檀家有过书信往来,父皇为何还要怪罪于她!”
路之垣四处张望,期盼能找着一根救命稻草,最终看向月怀山,他扑到月怀山跟前,月怀山连忙扶住他,他道:“月先生!你快告诉父皇,这些罪行和母妃没有关系,母妃是冤枉的!快告诉他啊!”
月怀山蹲下去,摸了摸路之垣的头,道:“但你母妃是檀家的,此事不可杀鸡取卵,你太小,很多事你不懂”
路之垣愤怒道:“什么杀鸡取卵,堂堂君王,得罪不了檀国公,便杀了被他抛弃的女儿!这算什么!凭什么要我母妃死!”
皇帝皱着眉,反问道:“你如今是在对父皇说话吗?倘若你不服,大可提剑杀朕”
路之垣失力倒在月怀山怀里,檀将军跪在地上未发一言,檀贵妃血迹已经干涸,皇帝让人抬走,路之垣不肯,在月怀山怀里死死挣扎,却没有力气,他还想再说什么,被月怀山捂着嘴,檀将军太小瞧皇帝的手段,满盘皆输,还赔上檀家一位贵妃。
最终檀将军被处以腰斩,檀国公三个孩子只剩下檀宫,路之垣失去意识被带回宫里,皇帝大发慈悲,此事并不牵扯路之垣,月又凄去看他,他从不让月又凄进去,月又凄心里明白,路之垣应该是怪月怀山查了证据,害死了他母妃。
转眼秋过,那日宫变已经过去很久,宫道上残风卷起红梅,同往年的冬天无二,月又凄打着伞,往路之垣宫里去,他日日去,日日被拒之门外,路之垣连话也不愿和他说,月又凄提着食盒,里面是他亲手做的点心,还有一个荷包。
踏进昭宁宫,月又凄打了一个喷嚏,抬头脚步顿住了,路之垣站在殿外,手里握着书,和他相视无言。
月又凄先张口:“我,我来看你,你病好些了吗?”
路之垣咳嗽两声,道:“不必,往后你我就当不认识”
月又凄心下一急,上前几步,将食盒递给他,好声好气道:“我做了点心,你赏个脸,尝尝吧?”
路之垣盯着食盒,又看看月又凄,怒从中来,抬手打翻食盒,荷包掉了出来,连同往日同窗的情分,月下共同埋酒的情分,千千万万的情分,一并打掉了。
月又凄手停在半空,未曾料到路之垣会发火,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捡起荷包,轻轻放在一旁的桌上,行了个礼,小跑离开。
路之垣只觉得心脏跟泡过醋一样的酸,他看看荷包,拿起来想扔掉,终究还是拿进寝殿,安置在枕头下面。
月又凄冲出昭宁宫,泪水涌出来,他伞落在了昭宁宫里,冒着风雪,一边哭泣一边往宫外走,他暗自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理路之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