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宫女恭敬的通禀：“昭阳公主驾到。”
宁令仪微微一怔。
昭阳？
皇后所出的嫡公主，她那位素来以恭顺贤德著称的皇姐？
她怎会来此？自她被圈禁，昔日或亲近或疏远的皇亲贵胄都避之不及，昭阳更是从未踏足雪晗殿半步。
五皇子和六公主见有大人来了，立刻规矩起来，向昭阳行礼后，便由宫女带着去偏殿吃点心了。
昭阳公主一身湖蓝色宫装，仪态端方，缓步走进庭院。
她容貌清丽，气质沉静如水，与宁令仪的明艳张扬截然不同。
她屏退了随侍的宫女，庭院中只剩下姐妹二人。
“明珠。”昭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走到宁令仪身边，并未坐下，目光扫过这方被高墙圈禁的天地，最终落在宁令仪略显清减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上。
“皇姐。”宁令仪起身行礼，心中充满疑惑。
昭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郑重：“明珠，明州的事，我都听说了。”
宁令仪心头一跳，抬眼看向昭阳。
昭阳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总是温顺平和的眸子里，此刻格外明亮：“你做得对。”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杀刘勉，分田地，开仓放粮……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对！”
宁令仪彻底怔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如此直白地肯定她所作所为的，竟会是这位最循规蹈矩的昭阳皇姐。
“皇姐，你......”宁令仪欲言又止。
“他们……”昭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张，但还是说出了口，“他们害怕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人，他们害怕你，所以才要把你关起来，堵住你的嘴，让你低头认错。”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宁令仪眼中闪过动容，语气柔和了些许，“别灰心，明珠，别被这高墙困住了心志。你做的事，有人记得，有人感激，也有人在看着。”
这番话猝不及防地冲破了宁令仪的心防，她喉头有些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想抱住昭阳，却止住了，最终只道：“皇姐，谢谢。”
昭阳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浅笑：“还记得吗？你很小的时候，大概也就瑶儿那么大，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匹小矮马，非要骑着它穿过御花园去找我玩。”
“被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撞见，好一通训斥，说你不成体统，有失皇家威仪……”
“明珠，你身上敢做敢当的魄力，是我永远也学不来的。这深宫太需要这样的气魄了，总该叫他们知道，女人也是能成事的，而不是只能被规训。”
说着，她从宽大的袖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几封信，递到宁令仪面前：“这个是给你的，宫中的信件查得极严，尤其是给你的。我现在协理母后处理些宫务，正巧看到这几封从明州来的，便私自留了下来。”
宁令仪的手指微微颤抖，接过那几封还带着昭阳体温的信。
“你慢慢看，我先回去了，万事小心。”
昭阳深深地看了宁令仪一眼，那目光里有鼓励，有期许，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依旧端庄。
“皇姐！”宁令仪想和她说什么。
可昭阳没有回头，只是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去，直到背影消失。
庭院再次安静下来。
宁令仪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涌起难以言说的情绪。
望着昭阳远去的方向，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觉得昭阳离她很远很远，可今天才明白，她和昭阳之间，从无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