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房间一坐下，乔颜就感觉小腹隐隐地涨疼，登时后怕，忙起身去厕所查看，并没有出血的痕迹，松了口气。
折腾这一天，乔颜想想很不是滋味，但马上又是极度的纠结，如果不要留的话，现在就是最好处理掉的时期。想到这个，心里揪着疼，乔颜闭上眼微微仰起头，硬生生把眼里泛起的酸给逼回去，然后拿出手机点外卖，这会儿才觉知到饿。
外卖送到时，乔妈的电话也打过来，乔颜知道这是江泊舟搬的救兵，可迟早要面临这一关，上一次就因为怕面对这一关导致这段婚姻拖延了整整两年，这一次她不能再逃避。
接通时乔颜还来不及出声，便被乔妈一长串话语急头白脸砸过来。
“你和小江怎么回事，那么大个男孩子委屈成那样，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啥事不能好好说，离婚这话咋个能随便说出口，我们还说趁小江毕业这阵子你两个抽空回来正经把证领了……”
乔妈话还没说完，乔爸气哼哼从中打断插话进来：“乔颜，你们为什么事吵架我不管，但是你不能这样从家里跑出去，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提离婚，你那狗脾气别带到亲人身上，你现在在哪儿呢？赶紧给我回去！”
乔颜听着一阵头大，原本生生饿出来的食欲一下子又消失，垂眼看着打包盒里冒热气的食物，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他没告诉你们具体原因吗？怎么都不问我就率先指责是我的问题。”
“那你说你们到底为什么事吵？”
乔颜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足勇气：“这次的事我没办法再妥协了，具体是什么事你们去问他吧，婚我是离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乔颜抓住这空挡赶紧说：“先挂吧，让我吃口饭，我饿一天了。”
乔爸没吱声，乔妈的语气稍稍软了些：“什么事能不能跟妈妈先说一下。”
乔颜张张嘴，却不知道从何开口，只好先说
“处理完这边的事我回朔陵再慢慢和你们说吧。”
“那也不能就这样啊，什么原因你也不说，我和你爸爸怎么判断这里头的原委？”
“真的妈妈，先让我吃口饭吧，你们去盘问江泊舟行吗？”
乔妈果真挂了电话，之后许久都没再打来，乔颜估摸着是找江泊舟了解详情去了，于是安下心吃饭，吃完将垃圾收好，犹豫了会儿又提下楼去扔掉，再回到房间时，一看桌面上手机正亮着，是乔奶打来的电话。
乔奶因为知道这里头有些隐情，是以大概猜到些缘由。
乔奶问:“还是因为那沈卿吗？”
乔颜正斟酌着怎么说，乔奶以为她怕别人听见不敢说，于是交代:“我回我屋里来了，你爸妈听不见。”
谁知乔颜却说:“听见也没事，当初我和江泊舟联系上的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两个多月了，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这中间误会三年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乔奶一听急起来:“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乔颜于是将这些事从头理给奶奶听，不说起还好，一提起总觉得自己是傻X，自己当初拼命往人家坑里去跳，中间还因为哽咽抽抽中断一下，说完，她总结道:“所以奶奶，我不可能再掺和进去了。”
“是不该再继续了！”乔奶斩钉截铁。
“他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小江这是正经出轨了还是？”
乔颜出神片刻，在他们朝夕相处的时间里，他真的从来没动容过吗？
她迟疑道：“应该也没有，是我对他没信心了，他们的事业路线一模一样，不管他到哪儿总有另一个人在旁边，也许现在不会，但日久生情谁说得清，以后我和他关系变淡、有矛盾的时候，这些就都是提前埋好的雷，再说我也通过这些事看出他对我始终没付出全部真心。”
“唉，”乔奶叹一口气，“以前倒是没看出来小江是这样的人，他总这样拎不清，以后谁跟了他都一个样。现在我晓得头尾也就心里有数了，咱们家是不该再绞缠里头了。”
乔奶重且艰难地咳嗽几声。
“奶奶你生病了？”
“没病，老毛病了，你安心把那边的事处理好，你爸妈这边我找个时间给他们说说。”
“还是我自己说吧。”
“那看你哦，你爸妈不知道这里头原因，他们肯定着急，你好好说，最近他们也够老火的了。”
“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还是你爸生意上那些事，你别管，等回来再说。”
刚休息会儿，乔妈的电话又打进来。
“我们问了，小江说他和那女孩子没有不正当关系，就是普通同学，他还跟我们保证，愿意放弃这次读研的机会，重新考另一所学校，诚意很够了，别闹脾气了，在外面玩儿结束赶紧回家去。”
乔颜无语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没那么简单，而且他为了我放弃大好前程，现在他因为感情上头能接受，以后事业受挫、人生走到低谷呢？我不想给自己的婚姻埋个大雷。”
“我想得很清楚了妈妈，现在不管他做什么选择，都会给我们的未来埋下隐患，我不否认他是一个优秀的人，但他对待另一半的处事方式注定了我们没办法一直走下去，我会和他说好细节问题好聚好散，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回朔陵，你和爸怎么收拾我都行。”
电话那头乔妈重重叹口气，乔爸紧接着又开始数落，直骂乔颜太把婚姻当儿戏，想结就结想离就离，乔颜说不过，委屈得直掉眼泪，后来干脆把电话挂断。
乔颜想了想，又给江泊舟拨去电话:“江泊舟，我们之间的事就别让家里长辈掺和进来了，别再找我爸妈说情，他们那边我会给一个交代，与其和他们说什么，你不如和我谈。”
对面听到最后一句话，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颜颜你……”
“我不后悔，”乔颜打断他想说的话，“我不后悔今天所做出的决定，也不会回头推翻这个决定。”
电话里有微弱的哽咽传来，乔颜心里软下来，语气也随之温和:“那次，就是你去做交换生那次，我们之间差不多一年没联系，那时我是真想结束了，后来回头来A市找你，是因为想要再给我们最后一次机会，只是我们之间确实没什么缘分吧。冷静之后，我相信你和她之间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可我就是没办法继续和你走下去了。如果未来是那样的生活，那我宁愿退回原点。江泊舟，你就当行行好，好聚好散行吗？我们没领证，流程不过就是几句话的事，彼此也没有多少粘连，这样分开是最省心的。”
对面沉默不语，传过来的只有淡淡的呼吸声，乔颜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什么表情什么态度，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小题大做，沈卿几句话就能轻松拨动他们的关系，还好下一刻又恢复清醒。
“东西搬好了发个消息，我好回去，你一直不搬，那我就一直不回。”
乔颜扔下这句话摁灭手机，房间里静悄悄的，街道上行人渐少，她盯着房间的某个角落出神，可即便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事情什么画面也没想到，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往下坠。
如果能糊涂点多好？
手机屏幕早就熄灭，黑漆漆地似一面镜子，映照出一张狼狈的脸，灰败让脸上的俊雅黯淡无光。
良久，泛红的眼睛终于聚焦，落在手机屏幕上的那一秒，他怔了怔，随即将手机翻个面，有气无力般将它扔到旁边的沙发上。
因为害怕而一直发抖的胸腔终于安静下来，但太安静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个房子里在今晚以前，还总是有她叽叽喳喳的声音，一回到家那股烟火气就包围着他，抚平积压一整天的心情。
但一切都在今天结束了。
江泊舟原本计划着，今晚聚餐结束，他回家就好好地告诉她这件事，如果是他亲口说的，她也许会很生气，但最后一定会谅解。
就差那么一点。
他又从沙发上拿过手机，点开乔颜的聊天界面后却又退出去，如果一直纠缠的话，她一定会再次切断和他的联系。只要两个人的联系通道还在，总有一天会有新的出路，他知道，她其实很心软。
手机铃声打乱思绪，江泊舟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柳肃”，犹豫两秒后接起。
“听小冯他们提了一嘴，你晚上连聚会也没参加，和弟妹之间没事吧？”
江泊舟没答话，柳肃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安慰道:“弟妹一时生气，过段时间也就好了，毕竟你和学妹之间确实没啥，弟妹要深究也都经得起查，你放宽心些。”
“师兄，我后悔了。”
“你可别和我说这种话啊！”柳肃赶紧打断他的话，“为私人感情耽误人生规划是最不值得的事，你不是说过想要去看看最顶峰是什么样子的吗？你为了这个放弃这条路，以后要经过多少年的奋斗才能弥合因为今天的放弃而产生的鸿沟，甚至一念之差可能就此和你想去的地方失之交臂。你和弟妹之间我听过不少，从来没插嘴过，但这次我必须得劝你清醒点儿，再说句不好听的话，弟妹频频在你关键的时候闹，她真的是适合陪你走下去的那个人吗？”
江泊舟觉得头疼:“乔颜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件事不是她的错。”
“她不希望你走这条平坦大道总该是事实吧？有得必有失，弟妹接受不了‘失’，又凭什么‘得’，泊舟，你被那五百万困住了，将来赚了钱，多少个五百万都还得回去，千万别犯傻。”
“最近S市启动了一个官方项目，郭教授是牵头人之一，你们可以凭他学生的名义参与进去，这个项目含金量不用我多说吧，将来可以直接写进你的人生履历，下周我和学妹就会赶过去，你必须得来。”
江泊舟当然知道这个项目，在去年他将郭教授定为考研目标的时候，就了解过这个项目了，那时所有关于这个项目的官方文件和非官方文件，他都仔仔细细研究过。在知道沈卿的考研目标和自己一致后，他后退过，可最终让他又恢复目标的不仅仅有现实的诸多考量，还有这个项目带给他的无限动力和吸引力，哪怕只是以一个学生的身份参与其中也足够了。
“再多给我几天时间，你们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