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颜觉得偷听可耻，准备进去打个招呼，却又听见江妈说：“我当然也是不会理解和原谅他的，他要没挣钱，我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可他确实挣到钱了，他说以后每个月都能打几万块回来，家里的账不再需要你去撑，乔家的钱也可以慢慢还清，你的人生可以回到正轨，不管是学业事业还是婚姻，都有回头的余地了。”
乔颜下意识后退一步，她想离开，却也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江泊舟语气是她从没见过的冰冷：“债是他欠的，既然现在他能还，我不会再管，但以后不管是学业还是事业，我早做好了规划，不需要他任何支持，至于我和乔颜，婚姻不是儿戏，当初既然决定结婚我就不会轻易放弃。”
江妈急了：“你就那么死脑筋？只要把钱还上，欠他们的人情都好说，没必要为了这个真把一辈子搭进去，我是过来人，婚姻不好带来的各种问题早受够了。乔颜这样的女孩子，当初要不是咱们家出事，根本轮不到她出来趁人之危！这么大个人了整天就在家待着也不出去工作，你看她在朔陵这一年，来看过我几回？回回来还一脸不高兴，今天你回来，这么重要的日子，她也是让你一个人过来，她眼里从来没我，从来没长辈的，这样的人你真能打心眼里看得上？你看得上，当初要结婚时你整晚整晚睡不着又是为什么？”
乔颜没再继续听下去，悄悄退出去下了楼。
江妈的话她听着除了惊讶就没别的感觉了，惊讶也是因为没想到江妈对她意见已经大到这种程度。
大概是因为，对此她早有点麻木，但也不是全然没影响。至少坚定了她要分开的想法，不管是为了谁。至于江泊舟后来说了什么话，不重要了。
乔颜没回家，找了家以前还上学时常和玲玲紫云一起去的咖啡店坐下来。
她把江泊舟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给他发了个位置。
「你有空就过来，我在这等你。」
「好。」
那边很快回复。
乔颜几乎没等多久，她看到江泊舟匆匆进来，人已经恢复往日温和的样子。
乔颜朝他微笑一下。
很奇怪，真要面对分别时，她反倒平静下来。
她将菜单递过去。
江泊舟对这方面不讲究，随意点了一杯。
他看到乔颜笑，心里却不踏实起来，因为那笑太平静了，像是某件事情尘埃落定后的释怀。
这家咖啡店布置比较特别，老板特意设置了一个个单独的小格子间，把帘子一拉，就成了一个具有一定私密性的空间，附近的高中生很喜欢来这里，以前乔颜和钱玲玲她们也爱来这里，一待就是半天。
“你有话说吧，我听着。”
乔颜直截挑明，颇有点公事公办走流程的架势。
江泊舟怔一下，心里忽然没底，原本准备好的话都堵在那里说不出来。
乔颜看到他的犹豫，端起咖啡抿一口。
“或者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
“好。”
“她送给你的那个礼物，你真的没看过吗？”
江泊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是那年的那份生日礼物。
“没有。”
“我看过，里面是她花了很多时间收集的两百多种植物标本。”
江泊舟沉默下来。
“你们在英国，有生活上的互相照应吗？”
“有。”
异国他乡，又住在同一栋公寓里，这几乎无法避免，江泊舟坦然承认。
乔颜点点头。
“她还喜欢你，而且是非常喜欢，这个你清楚吗？”
江泊舟看着乔颜，犹豫着点了点头。
“既然清楚，又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去英国？把自己放进一个说不清楚的境地里？在明知我会特别介意的情况下……是因为并不介意我们可能会因此分开吗？”
他抬头，目光很坦然：“颜颜，我真的需要这份经历。”
乔颜直视他：“那为什么临走前不告诉我。”
“怕你介意、生气，觉得应该可以瞒住你，”江泊舟轻叹一声，“那时候我特意交代了老冯他们，不能告诉你，想着你和她没有共同的生活圈，只要堵住老冯，应该可行，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还有个周韧。”
乔颜替他补充道。
“对……是我的疏忽。”
乔颜又喝一口咖啡。
“好，当初知道她也会去英国的时候，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想你知道了一定很介意，其实我想过放弃，可是转念一想，为了不可能发生的事放弃这样好的机会没有必要，我也没有资格为了私心去要求别人放弃这样的机会。我想只要我做到清者自清，就不会有问题。”
“那导致我和你分开的这个结果，你会后悔当时的决定吗？”
“会。”
他毫不犹豫回答。
“很早之前就后悔了，当时不应该侥幸，应该如实告诉你，哪怕你会介意，但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颜颜，一开始结婚的时候，我的确对你有很多不满，也产生过这辈子完了的想法，可是后来和你慢慢相处，才发现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值得真心对待的女孩，和你相比，我反而是不够坦诚的那个人。我和她之间，我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有愧疚在，但也仅仅是愧疚，再没有其他的东西，我早就确定了，我没办法接受和你离婚，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如果你还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
这似乎是第一次，江泊舟将心中所想宣之于口。
乔颜恍惚，却没有从前想象中的那么惊喜。
她沉默一会儿，忽然道：“其实刚刚我上楼了。”
江泊舟倏地睁大眼睛，温和的脸上现出慌乱。
可乔颜却仍然平静。
“门没关，我直接进来了，所以你和你妈妈说的话，我偷听到一些，不好意思。”
她抿一口咖啡，脸却看向帘子缝隙外的一只凳子，走神一般。
“其实提出和你离婚，不单单是因为我们之间的问题，以前我觉得，只要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多大的困难和后果我都能承受。”
她自嘲地一笑。
“可惜我错了，有的结果我确实承受不了。有件事你不知道，因为我的选择，我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后来我反反复复去想她说过的话，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这样做是错的，是会被很多人看不起的，包括最亲近的人。我当初到底是怎么让你同意结婚、你和沈卿之间的关系，至今我仍不敢告诉家人，仔细一想其实也是知道这样的事很不光彩，连家人知道后也会谴责我，所以才会在心里害怕，一直瞒着他们。你妈妈说的话很难听，却也没说错，当初我的确是趁人之危，你们家不出事，我应该一辈子也没有和你认识的机会，更别说结婚了。”
“所以江泊舟，不单单是因为沈卿，其实我也想回到原点了。那笔钱你不用担心，当时既然说过是给，就不会让你还，就算你还，我爸也不会要，现在一切都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们就此分开，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你觉得呢？”
“我不接受。”
他皱着眉，利落地给出回答，脸上是少见的严肃，但乔颜细看时，却发现那双澄澈的眼里，蒙着一点湿润。
“很抱歉让你听到我母亲对你不好的评价，但我们之间如何，终究和别人的看法无关，当初没有你及时出现，我不会在这么顺利的解决问题后还能继续学业。乔颜，我一直很感激你！我母亲是我的责任，你不需要去承担任何东西，如果会让你难受，以后你可以不用去面对她，这也是我一开始就做好的打算。至于你的那位朋友，我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与我有关，我愿意陪你一起去挽回这段友情。乔颜，别把我往外推，你给的理由对我而言都不是能离婚的理由，时至今日我很确定我的未来你不可或缺，请再认真考虑我们的关系，别轻易提离婚，行不行？”
他眼眶泛红，里面的湿意快要涌出来。
当他用这双眼睛来祈求时，乔颜因为难以承受，偏过头躲开了他的直视。
沉默良久后。
“江泊舟，你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两天后，江泊舟回到A市。
乔颜继续留在朔陵。
两人口径一致，都说江泊舟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会特别忙，等忙完了，乔颜再过去。
乔爸乔妈年轻时就是这么过来的，没怎么怀疑，乔奶因为之前就知道了一些事，一眼看穿两个人的说辞。
那天趁乔爸不在家、乔妈出门买菜的时候，乔奶拉着乔颜问到底怎么回事。
乔颜顶不住奶奶一遍遍问，只好把前因后果全部说出来，乔奶听完却说：
“这回小江却是做对了，两口子分开，要么性格不合过不下去、要么有人三心二意毁了彼此的信任，或者就是生老病死无奈分开，哪有为了别人的看法去离婚的。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实已经这样了，就没有必要为了别人的话来拆散自己的姻缘，与其苦恼这个，倒不如好好经营自己的小家。那个沈卿，我看小江的态度也够坦诚了，就别再纠结这件事了，只是有一点，以后小江必须得和她划清界限，否则你们还会重蹈覆辙。至于亲家母那边，人家对我们有看法是早就知道的事，以后我也叫你妈少过去热脸贴冷屁股，小江都发话了，咱们两边各自怎么舒服怎么来就是。”
末了又说：“在家多待一阵子也好，但过一段时间你该去还是去，年轻小两口经常分开不好，以前你爸妈刚结婚那几年，一个在家一个在外地，我看着就很不好，现在的社会不比从前，你们别学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