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玲玲的脸色僵在那里，大约没想到乔颜会直接问出来。
“你知道我的，我们之间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可是最近好长一段时间，你都不太想理我，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乔颜的声音放得很温柔，钱玲玲知道她是在耐心询问，而不是指责，一时心里也软下来，涌起一阵愧疚，眼里的疏离淡下去，可她等了几秒后，却仍是说：“乔颜，你别想多了，可能是因为我太忙了，所以难免疏忽你们，不止对你，对紫云我也是一样的。”
那股失落似乎更深了。
紫云那丫头，三天两头叽叽喳喳和她说一些钱玲玲的事，显然她们两人是密切联系着的，这和乔颜之间的状态全然不同。
不过，钱玲玲不愿意说，乔颜也不想逼她。
因为她忽然发觉，继续逼问，大概也不会得到任何有意义的回答。
她扯出一点笑容，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吧，那是我多想了，可能我平时也疏忽了你们，以后我会多多联系你们的。”
“嗯嗯。”
暮色渐深。
杜允再次打来电话，钱玲玲匆匆应几句，拉着乔颜坐上了返程的公交。
今晚杜允以玲玲男朋友的身份，请乔颜吃饭。
见到杜允本人，乔颜明白为什么他那么受玲玲喜欢了。阳光、帅气、高高的个子，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点桀骜。
从初中到现在，玲玲喜欢的类型一直没变过。
或许他们之间确实不是一两句便能断定的。
想通这点，乔颜没有再用冷脸对着杜允，她选择尊重玲玲的决定，给他们祝福。
吃过饭，乔颜主动和玲玲告别。
“明天我就回去啦，你明天还要去兼职，我就不占用你今晚的时间了，你早点回寝室好好休息吧。”
钱玲玲有点惊讶，没想到乔颜这么快就要走，原本她做好了周末请假再陪她两天的准备。
“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周末我请假再陪你玩儿两天。”
“不用了，A市也还有点事，我来看看你，知道你很好就行了。”
乔颜返程的机票订在下周一，原本她计划周末两天也在这儿的，可是似乎待久了只会让彼此尴尬，倒不如提前告别。
钱玲玲和杜允默默送乔颜到酒店楼下。
她仿佛感知到这段友情不会再有回温的时候，心里也钝钝发疼，眼眶里含着湿润和乔颜告别。
乔颜忽然像以前那样大笑：
“你干嘛？我们又不是不再见面了，以后我还会来找你的。”
钱玲玲点点头，也露出一个笑容。
两个人就此分别。
乔颜回到房间，看到放在桌上的礼盒，那是给玲玲准备的礼物，她立刻拿着礼盒追了出去。
幸好分别的时间不久，乔颜很快就在一处僻静的地方看到了玲玲，她正埋在杜允怀里，肩膀微微耸动着，杜允一只手拍着她的背，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发安慰着。
乔颜笑起来。
她就知道玲玲肯定还是舍不得她的。
她放轻脚步，走到他们背后，预备给个惊喜。
她听到杜允问：
“既然舍不得，继续做朋友就行了，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难受？”
乔颜心里一紧，连呼吸都屏住。
钱玲玲闷闷的声音传来：
“不用了，三观不合，继续下去没必要了，就到这里吧。”
杜允嗤笑一声：“难以理解，就因为她做了三，抢了别人男朋友，你就接受不了？你们不是很多年的闺蜜吗……”
乔颜像被什么当头一棒，脑子里好一阵空白。她身体无意识地轻轻往后退，唯恐惊动前面的两个人。
剩下的话她来不及听完了。
等身体退到他们看不见的角度时，乔颜木然转身，脑子一片麻木着回到酒店，没送出去的礼物又放回原位。
她呆呆看着那礼盒，一动不动怔愣在那里。
良久过后，她的记忆才像是终于重启成功一般，回想起之前，当玲玲知道她夺爱成功后的种种反应。
其实那时候她就该察觉到的。
可惜那时她全都没有放在心上。
C市天气还热着，乔颜却浑身发冷。
她胡乱洗漱后将自己裹进被窝，可身体仍旧微微发抖。甚至她觉得，胸腔里的心脏也凉得不像话。
很多年以后，乔颜回想起这个晚上，仍旧记不得自己到底是怎么挨到天亮的。
但她没有怨过玲玲，因为自己确实那么做了。
她只记得自己回到A市时，心脏那片也还继续凉着，连带着手脚一起发冷。
江泊舟回来时，发现她状态不对，给她准备一盆热水让她将冰凉的脚泡一泡。
乔颜木然地看着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知三做三、横刀夺爱的事实。
紧接着，她发现，客厅置物架上原本放着的那只淡蓝色礼盒，她离开前还在那个地方的，可她从C市一回来，它就不见了。
这期间当然只会有一个人去动它。
他一定是趁她不在时，打开了盒子，看到了那两百多种植物标本。
那是一个女孩用漫长的一段时间记录下来的最诚挚的真心。
假若是从前，乔颜一定会质问，会和他闹脾气，逼他把藏好的东西拿出来，甚至气头上，她可能会想烧了那只手账本。
可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确实是个笑话，也确实没资格问。
“颜颜，你怎么了？”
江泊舟担忧的在她耳边询问。
神情恍惚时，乔颜甚至没注意到他口里足以让她开心的称呼改变，她脑子里是他看到那些植物时可能会有的表情。
她默默泡完脚，对他说：“江泊舟，可能……我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错了吧。
乔颜一副颓丧模样，拖着沉重的身体回了卧室。
“真的累了，我想睡一下。”
“嗯，好，你睡吧。”
江泊舟也跟进来，看着她躺下，然后替她关上灯和门，又回到客厅继续在电脑上忙碌。
一大早，乔颜被食物的香味唤醒。
睁开眼时，江泊舟恰好也打开房门。
“醒了？起来吃面。”
乔颜看着他反应了几秒，才问道：
“你今天没事吗？”
“嗯，今天在家休息。”
乔颜起床，迅速去卫生间洗漱完。
江泊舟煮的是番茄鸡蛋面，浓郁的汤汁溢散出阵阵香气。
乔颜昨天没吃什么东西，此时还真饿了，抱着热乎乎的面碗，她很快将面条吃完，然后看着对面的江泊舟很斯文的吃着。
被她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江泊舟抬头看她，问：“怎么了？”
“没什么。”
“你去C市，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自从昨天你回来，状态就非常不好。”
乔颜不知道怎么说，她将目光移向窗外，那里阳光已经透过外面的树叶落在窗前的地板上，轻轻晃动着，斑驳间，将之前的记忆全部清晰地重现在脑海里。
“江泊舟，我好像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乔颜呐呐道。
一说出口，情绪就像找到了宣泄口，眼泪毫无征兆滴落下来。
江泊舟瞬间慌了。
“发生什么事了？”
乔颜哭到说不出话，江泊舟连忙到她身边，揽住她肩膀安慰，见她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便将她带离餐桌，去沙发上坐下。
他紧紧挨着她坐下，修长匀称的手稳稳放在她肩膀上，将手心的温热传递给她。
情绪慢慢过去，乔颜止住哭声，去卫生间洗了洗脸。
再出来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和玲玲之间疏远的过程，她粗略告诉江泊舟，但省略了许多细节以及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
江泊舟以为只是女孩子间简单的吵架闹矛盾，只能根据自己了解的信息安慰她。
“你们不在一个地方，各自又都有了自己新的圈子，疏远也是正常的，以后保持联系，关系又会恢复的，而且在这里你不也交到新朋友了吗？”
乔颜听着他的话，面上虽点着头，可心里还是一片乱糟糟。
甚至，现在对江泊舟，她竟也隐隐有逃避的想法，恰巧在这心烦意乱的时候，乔妈忽然打来电话，说乔奶出门遛弯时摔了一跤，住进了医院。
乔颜一听着急起来，她担心奶奶，立即订最近的机票匆忙赶回朔陵，顺便也趁此机会一个人静一静。
乔奶接近八十的岁数，原本身子骨就不好，这一跤更是伤筋动骨，在医院一躺就是一个来月。
乔爸要忙超市的事，最近又和朋友一起投资了朔陵一家温泉酒店，许多时候分不开身，乔颜便主动和乔妈轮流去医院照顾乔奶，期间还抽空去看了两回江妈。
这期间江泊舟几乎每天都来电话，在乔家长辈看来，这真是极为懂事的孩子。
乔颜行事也比以往安静乖觉许多，连带着在医院照顾奶奶时也比从前靠谱许多。
乔妈直夸她结婚后变稳重了，乔奶却看出点不对劲来，趁乔妈不在时悄悄问她。
“颜颜，你是不是在那边受委屈了？”
乔颜露出笑容，好让乔奶放心。
“没有。”
“咦～”乔奶急急撇她一眼，一副不信的模样，“别不好意思，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
“真没有奶奶，你别急了，一会儿血压又高了。”
乔颜神色无异，乔奶只好先信她的话，但心里仍是不放心，于是开始唠叨起来：
“小江那孩子脾气乖是乖，但是不爱说话，太内向，你爷爷就是这样人，以前我年轻时没少受他闷气，他有事不说，我要不问，他能一直不解释，后来我摸清他的脾气，才知道怎么治他。”
乔奶停顿一下，乔颜适时追问“怎么治？”虽然这些事她听过八百遍了。
“能怎么治？有事我直接问他话，他不说我逼也要给他逼出来，结果话说干净了，问题反而比以前少很多。所以有时候，有问题不能瞒不能忍，哪怕吵一架都是好的，最怕两个人你不说我也不说，那就老火了。你和小江也得这样，他要有什么事不清不楚的，你直接和他问清楚，你有问题，也要和他说清楚，不能瞒着他，我说的你能听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