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惹不出什么大乱子来。”林宗熹只是淡淡道,像在说一只毫无危害的只是有些难饲养的小宠物一般。
“所以呢,你就这么一味的骄纵着她吗。”林思琛却不像他那般无所谓,一开口的语气就很不友好。
“我不是她父亲,我只是她哥哥,就算我确实比她大几岁,也不代表我照顾她天经地义,同样也不代表我应该让着你。”林宗熹冷冷瞥了林思琛一眼,浑身开始散发出冷冽的威压的气场。
“我也不是在骄纵着她,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和我并没有关系。”他越说脸上的表情就越冷,语气始终平和的没有波澜,静静的就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对此有任何情绪的事。
“而且这也不是我放纵的,是你们的父亲林孚,你该去问他才对。”
“不要什么事都来怪我,这样会显得你很无能,林二爷。”
“你既然说了你是她的亲哥哥,我倒是想知道,她今年十八岁,怎么能成这个样子,过去的十八年里,你又做了什么。”
“既然已经沉默纵容了十八年,现在突然间的歇斯底里只会像一个笑话。”
“她所有的恶习,难道不都是你们一手养成的吗?”
林宗熹说完,没有分给林思琛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回话的机会,直接就抬脚迈过书房的门槛,转身离开了书房。
出了书房,见到书房外候着的小厮,他告诉小厮现在就去告诉管家徐登,今日拟一份过年礼单,今晚送到他那里去。
出了书房,林宗熹亲自在前厅等着,等到教林宗逊剑术的老师到林府来。
说的是替林宗逊拜师送礼,话里讲的也都是家常事,不需要林宗逊出面,只要林宗熹替他打点好一切就可以了。
“陛下有时宣我入宫,家中又无其他长辈,平日里对他疏于管教……”林宗熹明面上说的是林宗逊欠缺管教,实际上是在说他平日里可以亲自见到陛下,并非寻常官员。
“幼弟天资愚钝,才疏学浅,所幸能有一位像您这样的良师教导他。”林宗熹说着,亲自起身为老师添茶,“是我做长兄的平日里疏忽了对他的管教,不知幼弟是否有什么不妥当之处?“
“哪里哪里,林公子一向是勤谨努力的,并无不妥之处。“老师连忙摇了摇头。
“多谢老师谬赞,若是逊儿有什么做的不妥当的地方,还请老师多多包涵。“林宗熹刚才问过那些话,是为了知道老师对林宗逊还有哪里不满意,他再通过各种方式疏通关系。
能够通过他和老师单独谈话解决的事,无论是送礼还是其他的要求就尽快满足他,往后林宗逊学剑术也就能轻松得多了。
“林某在此,先替他谢过老师了。”林宗熹说着,就叫度宵把给老师准备的礼物带进来,“一点薄礼,还请老师笑纳。”
老师离开后,林宗熹起身离开前厅,看着在外面等着的林宗逊,见他一脸拘谨而担心的表情,只是笑着安慰他道:“不必担心,我定会叫他尽心尽力教你的。“
“休息休息,准备去用午膳吧。“他向林宗逊说完了话,正准备转身要走,却听见林宗逊在他身后说——
“哥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听到之后,林宗熹愣了一下,才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却只能说出两个字:“没有。“
即使面对老师可以应对自如,但林宗熹此刻却不知道该对林宗逊说什么。
“你的平庸,是你为林家作出的牺牲。”其实他觉得他这句话说的不够好,但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是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林宗逊离开后,林宗熹又回到书房。
写完了要往宫里送的家书,他又拟了一份送到宫里的礼单。
禧云宫,昭阳殿……
李玹的嫔妃不多,不过是形式上纳了几个妃嫔而已。
但日后的事,是人所无法预料的,林宗熹要保证每一位嫔妃,都能收到来自禧云宫的贺礼。
在宫里,林蕴贞的禧云宫,就代表着林宗熹的尚书府。
拟完宫里的礼单交给管家,林宗熹就见管家把新年林府的礼单交了过来。
他不过略略看过一遍,就让他送到林思琛林二爷那里。
“新年礼单的事,具体的去问你们二爷就得了。”林宗熹说着,“要过年了,底下人的月钱也可以适当多发一些。”
“好了,也没什么事了,你先退下吧。”
管家离开后,林宗熹才出去用午膳。
如果说真的是长兄如父,那林宗熹就不知道要怎么教好林宗逊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没有经验的地方。
善良是好的品质。
但倘若聪慧不足只有太多的善良,那是蠢。
天资愚钝已然天定,该听话就听话也算好了。
林宗熹在心里盘算着林宗逊。
林家总要留个不大不小的缺点,没有缺点就是最大的缺点。还好林宗逊是真的笨,不然他要怎么委屈他一辈子。
林宗熹安排了新的老师,教林宗逊剑术。
他盘算着,再过几年,让林宗逊随着谢雎到边疆历练两年,就算实在难成大材,多少有个军职也是好的。
下午,林宗熹在书房里品茶练字,林宗虞进来找他。
林宗虞进凌霄阁的时候,林宗熹正在摘毛笔上的浮毛。
他也不拘束,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将手搭在两侧,往后一靠,翘着二郎腿仰着头和林宗熹讲话。
林宗虞刚从外面回来,说是快过年了,派底下人去讨债,遇到欠债不还的就用锤子敲了他一根手指,要是七天以后依旧还不上,就再敲一根。
他说这话时,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好像是在说今晚想吃姜撞奶还是双皮奶一样——他很喜欢东市一家岭南菜馆做的甜品,在外面做完生意回林府前,有时会去买一份。
林宗熹听到这里皱了下眉,但下一刻还是面色如常,问他赌场的事。
“赌场养小鬼的事儿,我一直没和你说,京城司报给我了。”林宗熹语气如常,神色也如常,只是一边慢慢磨着墨一边缓缓道。
“下不为例。”
“那种东西能不沾就不沾,不是什么好事。”
“你整日忙碌,林家功劳苦劳都有你一份,你做事有分寸,我也不说你什么。”
“有什么需要我这边给你帮忙的,尽管和我说。”
“家里也不差你开赌场挣的钱,不如你做些正经生意。”林宗熹说着,“需要关系我可以给你铺路,你想做别的我也可以帮你。”
林宗虞看着林宗熹在练字没抬头,看了一眼茶盏,伸手拿过离自己近的那个,问他道:“我开赌场……耽误你做官吗?”
林宗熹看了一眼桌上原本摆着茶盏的位置,淡淡回道:“嗯,怕他们以后弹劾我。”
林宗虞听完,将茶一饮而尽,把茶盏往他桌案上叭地一放,说:“那好,过完年我就陆续给关了,从此只做白道生意。”
聊完了这件事,林宗虞又问他二哥在哪里,林宗熹想了想,说应该在忙过年的事。
林宗虞说他去找林思琛有点事儿,然后就走了。
晚膳,林宗熹也是在凌霄阁内里简单用了一点,。
吃完之后,听到书房外通报,说是底下人送来的信。
“说是公主府的……送过来的。”
“知道了,退下吧。”
“对了,记得告诉曹公子,明日下午我到右相府同他一起下棋。”林宗熹说的,便是右相曹其庸的长孙,沈嫣宁好友曹源的亲哥哥曹衍。
“是,公子。”
合上书房的门,林宗熹拆开信封。
看信的过程中,他始终面无表情,看完之后把信扔进火堆里烧了,看着信烧完之后,表情才有所缓和。
“——小公主,上钩了。”林宗熹说完这句,整个人才一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夜里,沈嫣宁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觉得饿,于是就一掀被子爬起来,带着晴山缃儿去了小厨房。
晚上睡觉以前,沈嫣宁忽然想吃青菜香菇馅儿的包子,配着盛好的一碗热热的牛肉丝嫩豆腐汤,再配上一点爽口的小菜。她早上一向是吃不下什么的,简简单单一顿早膳就这样过去了。
因为一整天都没什么胃口,所以忽然想吃些清淡的吃食。
但是还没到第二天早上,沈嫣宁就开始饿了。
或许是因为白天里吃的东西太少,所以现在开始感觉到饿了。
半夜披着斗篷提着灯笼摸进了小厨房,沈嫣宁扫了一圈厨房里的东西,甜腻腻的糕点她实在是不想吃,一想到酥皮和沙甜的内馅,就让她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最后扫了一圈,她看中了墙上挂的那根火腿,叫晴山去用刀切了几片装在盘子里,又从筐里捡了几个香菇,找了几根筷子串在一起,说是跑到外面找块空地烤着吃。
结果第二天去陵王府,就因为这件事被萧擒打趣了。
沈嫣宁皱着脸叫他闭嘴,她实在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大半夜爬起来就因为半夜没有饭吃。
虽然也无所谓吧,其实。
萧擒也不说话,只是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笑。
萧擒一向喜欢逗她,一向喜欢看她的脸皱巴巴的样子,然后被她打,然后自己再哄她。
逗沈嫣宁这件事,真的很好玩的。
沈嫣宁一转头向窗外看去,却见屋外飘起了雪花。
“外头下了好大的雪,当真是鹅毛大雪!“萧擒的小厮司骅跑进了屋,向萧擒通报着赵泠泠赵平济来了。
“这算什么大雪,你是没见过真正大的雪呢!”沈嫣宁笑着说他,“京城哪里有真正的大雪,朔北的雪下的才大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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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