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返校上晚自习,老张喊卢知予去办公室反复交代了情况。
从赛程到人员名单,事无巨细。
他们学校拿下省级一等奖的有六人,分别是她和隔壁二班一个叫吴悦的女生是理科生,剩下的四个都出自文科火箭班。
新周一回学校的时候,临江市出现了难得一遇的大雾天气。
马路,人行道,城市各个街角充斥着白雾,道路可见度只有不到五米。
她大跨步走向教学楼,经过分类垃圾桶时,将吃完的早餐塑料袋随手丢进绿桶。
进到教室,林艺还在囫囵吞枣的应付早餐。
“今天雾真大,我买早餐的时候还差点被小电驴撞了,害我肉包掉了一个。”林艺落寞的双手抱包子。
卢知予拉开书包拉链,笑了笑,“那你让那人赔给你没有?”
“赔个屁,肯定是对面学校的,撞完马上就跑了,我看那方向就是怀想的大门。”
她看着林艺气的嘟囔嘴,轻拍她肩:“我过两天回来给你带山城特产。”
林艺眼睛瞬间亮了,丢包子上桌,转头就抱住她双臂,“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她们两姐妹还在伤春悲秋,林艺哭诉她走后的三天失去了同桌,而她也哀叹自己带队去比赛但其他人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卢知予。”后桌叫她。
林艺和她这才停下,同时转头看向那女生,而对方被她俩看的脸瞬间有些红。
“怎么了?”卢知予转过身子,两手抓在对方书桌轻声问。
女生叫林水情,跟林艺一个姓,但是性格却是天差地别,她腼腆,平时不与他们玩笑打闹。
眼下林水情局促垂下眼,动作轻微左右瞟一眼,对她小声说,“你这次去比赛,一定小心隔壁班的吴悦……”
说完快速低头翻书。
林艺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声音实在是小,卢知予听到几个词,最后在脑中大概拼凑出完整一句,看对方面露为难,跟她说出这句话应当付出了巨大勇气。
卢知予没再问第二遍,而是对着她说了句谢谢,随后快速转回自己座位。
林艺是个急性子,话没说清楚,八卦没讲明白都能要了她命。
卢知予想了想昨晚老张给的名单上确实有吴悦这个人。
她抽笔在草稿上写下名字,拿给百事通过目。
“你认识这个人?”她指尖对准名字点了点。
林艺看一眼,继续拿起包子嚼,最后像是想到什么,火速咽下包子。
卢知予把自己水杯递给她喝,随后听见说:“这个女的,他跟戚砚有仇呀!”
“有仇?”她皱眉。
林艺观察了下她表情,又想起她前几天刚说过对戚砚没意思,才放心继续叭叭。
“爱恨情仇咯。”林艺面漏揶揄,“之前她跟戚砚在一起的时候,听说她生日,戚砚本来答应好要去,结果半路跑了,也没去成,后来两人因为这件事分手了,吴悦恨极了戚砚。”
说到这,林艺也学着方才林水情一般,左右张望了下,最后勾她脖子压低声音:“那段时间,她到处在校园墙宣扬戚砚如何差劲,如何混,她朋友也是,一看见戚砚就绕着走呢。”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卢知予真心发问。
“唉,就付星莱啊,吴悦闺蜜,之前听她们说过。”
说到付星莱,卢知予顿了片刻,没想太多就想转头看向右后方。
林艺吓了一跳,猛的一把抓她胳膊转回身子。
“哪有你这么明目张胆的,你这时候看她,她不就知道我们在说她了吗?”
林艺自己这么说着,眼睛也不自觉瞥向靠窗那边的座位,与付星莱对上视线后迅速收回打探目光。
“没事啊。”林艺拍拍她背,“就算他们之前有爱恨情仇,那也跟你没关系。”
确实跟她没关系。
或许是叛逆,又或许是因为受到沈玉媛卢绍的束缚,越不让她跟不三不四的人走近,她就偏要去做。
但她也不打算与戚砚过多进一步发展,高中毕业后,各不相见。
早读下后,老张大嗓子来教室吼了一通,叫醒众多瞌睡虫,顺道喊卢知予去办公室集合。
背书包走的时候,林艺携手华旭峰给她送了祝福,其他同学看到,也纷纷祝她凯旋。
经过前门座位,班长郭子凡还伸手拦了她:“记得拿一等奖啊,我们连横幅都准备好了。”
她忍不住笑:“横幅启动资金哪里来?”
郭子凡想也不想,“那肯定是生活委员啊!”
旁边的生活委员蹬他一脚,惹得他好大一声尖叫。
“生活委员出也是出的班费,谢谢。”刘晓铃抱起手挺直腰,高贵的说。
这是他们班一贯的作风,不论是校运会得了奖,亦或是省级比赛拿下荣誉,只要代表了班级的脸面,默认从班费里批钱做横幅。
只是以往通常大多是团队赛才做,少有个人参赛也做横幅的。
但无疑给足了获奖人士脸面。
卢知予觉得心里淌过一阵暖流,站在班级前门,耳边传来的一声声加油都激励她去前行。
很不可思议吧,家里从未得到的东西,在班里,在无血缘关系的人面前,轻轻松松就得到了。
她来到办公室前与其他几人集合,随后大部队一齐下楼前往楼下坐大巴前往机场。
山城很远,在距离临江1400公里的北方,高铁与客车太耗费精气神,只怕人还没到比赛的地方,脑子都累得只剩浆糊了,还编什么作文。
飞机起飞时有些颠簸,失重感强烈到让她不禁心慌,但这种心慌并不难受,反而让她更为兴奋了。
她乖巧的样子维持了太久,以至于让她快要忘了,她喜欢刺激。
喜欢每一个惊险却让她灵魂出窍的瞬间。
只有那种时候,仿佛从来没有被困堕在那副按照指令生活的躯壳里。
飞机不愧是当今最为迅速的交通工具,三个小时跨越了1400公里来到遥远的山城。
一共六个人,五个女生一个男生,男女不好混寝,那就出现了两个单人间,两个双人间。
文科班的三个女生都是互相认识的,吴悦和她都打算听从安排。
最后她与吴悦一间,文科班多出来的一个女生单独一间。
跟带队老师领房卡,拎包入住。
收拾好再带队去吃饭,随后参观比赛场地。
吴悦从进门开始都没主动跟她说话的意思,而她一直记着早上林水情说的话,也悻悻不好开口。
正当她低头齐理衣物,一道清冷声音响起:“你和戚砚什么关系?”
卢知予抬眼看她,淡淡说:“没关系。”
真没说谎。
吴悦嘁了一声,没再应。
后来出去吃饭,吴悦都故意站在距离她远的位置,其他几人时不时传来探究的视线,甚至老师还特意避开众人问她:“你跟吴悦有过节?”
她同样淡淡回:“没这事。”
这也没说慌。
换来老师苦口婆心的一句:“都是同行的队友,好好相处。”
“好的老师。”
她倒是挺想,最开始她也付出过期待,希望能结交一个很好的朋友,也想过把林水情的提醒置之脑后。
但吴悦时不时的白眼,跟她沟通淋浴间使用问题也爱搭不理,让她默默不再热脸贴冷屁股。
参观完场地以及开幕式,还有大把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其他人都结队打算去街上逛逛,顺便体验当地风土人情。
卢知予没跟着去,而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备战金秋营的面试。
第二天一早集中考试,老师给予命题,参赛者随意发挥,不限题材,不限格式。
不用写学校的论述八股了,众人都活跃了许多,每个人都选择最能发挥自己思想的来写。
题目讲得困境,她想了想就开始动笔,也没用传统的论述体,而是记叙抒情。
她的标题是——没有伞的时候,也别让雨渗透你。
写作文向来是她所拿手的,刚好这次的命题属于中规中矩一类,不晦涩,容易写,但不好出彩。
只是她在语文方面从来都是出彩那一类,只需要守住那份天赋,就有很大概率摘下桂冠。
评委审核的很快,第三天闭幕式与颁奖仪式同时举行。
果不其然的,获得国家级一等奖。
她站上台拿证书,与主办方合影留念,心中说不清什么滋味。
比起无尽的开心,更像是终于证明了自己。
她下台将证书递给同校众人看。
“好,够争气!”老师直拍她肩,力气很有分量。
文科班三个女生也忍不住主动来向她搭话,聊天,还加了联系方式。
“真的好厉害,你知道吗,之前你总跟我争语文第一,我还不服你。”其中一个女生说。
“现在服了吧。”另一个打趣。
“服了,跪了,厉害。”三人同时竖起大拇指。
她终于露出了来到山城的第一个笑。
“你们也很厉害。”
这不是假话,能进复赛的个个不简单,都是内定的国奖获得者。
他们一行人,除了她是国一,其他人都是国二国三。
只要来到了山城,创赛主办方为了尽东道主之仪,是不会让人空手而归的。
因此所有人都会拿到国奖,但国一与其他等级确实有质的区别。
颁奖典礼结束,众人还围在她身边,说是要沾文曲星的福,一旁吴悦看不下去,丢下一句“装死了”就自己走了。
“你别理她,她从来这开始就没拿正眼瞧过人。”文科班学委盯着吴悦背影,没好气的说。
另外两人纷纷附和,还劝她幸福者退让原则,她刚拿了国一,同寝某人指不定戾气更甚,让她尽量别起冲突。
卢知予懵了,她原以为吴悦只是单纯针对她,因为从不正眼瞧她,现在听见其他人也被这样对待,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了。
一同吃了晚饭后,老师劝他们都早些休息,明早清早返航。
她回宿舍前抽空去文旅集合点,给林艺带了鲜花饼和一些琉璃挂坠之类的文艺制品。
结完账跨出店,路上好几个摆摊的不断吆喝,“小姑娘,音乐节限定款徽章要不啦?”
老板口音极重,嗓音也别致,听起来有点像——熊二。
吸引了卢知予的注意,她转头看,摊子不大,但上边都是些有关音乐的徽章制品。
她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枚,吉他图样的,线条音符环抱。
“小姑娘!这里还有好多啦,凑近来看嘛,买一送一的!”老板见有戏,喊的更卖力。
卢知予看了看老板,捡起那个吉他徽章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不贵不贵,成本价,twenty——”尾音拉得老长。
“five。”
卢知予:“……”
这five怕不是见她好宰现场加的吧。
“fifteen”她砍价。
老板这回听不懂了,歪着头问她:“什么啦?”
卢知予拍自己死嘴,真是被老板带偏了。
“我说15块。”她说。
老板还在固执:“这不行哒,这是成本价啦!”
这小小徽章哪有那么多成本价。
“那我不要了。”她走得干脆。
身后传来呼喊:“唉,算啦算啦,给你了啦!”
卢知予唇角勾起回身,看着老板利落打包进礼品袋,生怕她又跑似的。
她憋了会笑,再问:“老板啦,你不是买一送一了啦。”
最开始为了拉客说买一送一的老板:“……”
“好好好,送你了啦。”老板随手抓另一块丢进礼品袋。“小姑娘家家脸皮也蛮厚的。”
“拿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脸皮当然厚。”卢知予晃了晃手机付款记录。
老板呦不过她,干脆摆手不说话了。
她麻溜接过纸袋,走时不忘祝老板生意兴隆。
她右手提着林艺的饼,左手拿着那个装有吉他徽章的礼品袋,面色带笑的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