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临近,班上对于夏望星和杜逸晨的事情渐渐不再谈及,而校园墙上偶尔还有言论,但也都被月考的氛围冲淡。
因为夏望星受伤,不便继续参加篮球赛,但好在比赛还是以高二(一)班第二名结束,高二(七)班未进决赛,拿了个第四,对夏望星来说已经很好的结果了。也因为夏望星受伤,他多了几天时间学习,把英语单词、语法都记了个遍,这次月考考完,他自我感觉良好。
夜晚回家,客厅里没有云筝的身影,只有王阿姨迎了上来。
“我妈呢?”夏望星边换鞋子,边问道。
“云姐出差了。”王阿姨从微波炉里端出一杯热牛奶。
“又出差?”夏望星把书包摔在沙发上,整个人栽进沙发里,“我妈这段时间怎么老是出差?”
王阿姨把热牛奶端到他的面前,说道:“可能是事业上升期,比较忙。”
“这个我不太想喝。”夏望星望了眼牛奶,露出嫌弃的表情。
王阿姨一脸难为情:“听说这个牛奶贵,云姐特意买来的,不喝可惜了。”
夏望星坐了起来,勉为其难接过牛奶,拎着书包回了房间,向着王阿姨甩了一句:“我待会儿就睡了,杯子我自己洗了就行。”
回到房间,夏望星看着牛奶发了会儿愣,拿起杯子,把牛奶倒进了次卧的厕所里,再把杯子冲洗好。
原本回家心情蛮好的,但是看到这杯牛奶没来由地一肚子火。他坐回桌子前,猛然间想起明天放假正好就是要去复查的日子,上次付西廷说了要陪他去,也不知道这个人还记不记得?
他从抽屉里翻出手机,开了机直奔微信。
氟西汀:是明天心理咨询吗?
星星点灯:是的,我先挂号,明天上午十点的,你记得来我家这边。
氟西汀:好。
两人没再说什么,夏望星赶紧把号挂了,打了个哈欠,就去洗了个澡。
一出来,就看到手机屏幕上一条微信的通知。
他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立马点开。这是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氟西汀:需要我跟云阿姨说一下,打掩护吗?
水珠落在手机屏幕上,夏望星用手指擦了擦,继续打字。
星星点灯:刚刚在洗澡,没看手机。
星星点灯:不用,我妈出差,不在家。她知道放假我会跟你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夏望星先到了大门口接了付西廷,再去了便利店找张爷爷。
张爷爷一看到付西廷,愣了愣,打量几番,越看越眼熟,望向夏望星:“这是?”
付西廷率先做了自我介绍:“张爷爷好,我是付西廷。”
张爷爷笑开了眼:“我有印象,你小时候经常会去星星家玩。”
“对。”付西廷回以微笑。
张爷爷又皱起眉,似乎是在回忆。他喃喃问道:“这后面怎么不常见你了?”
付西廷道:“后来我爸妈去国外,我也就跟着去了。”
“那现在是转学回来了?”张爷爷问道。
“对。”付西廷看了眼夏望星,“我是因为他回来的。”
听到这话,夏望星下意识扶额,脸上不自觉热了起来。
好奇怪!好奇怪的话!
“那这是?”张爷爷来回看着两人。
付西廷解释道:“我们一起去医院。”
张爷爷眼角鱼尾纹更深,向着夏望星的眼中充满欣慰:“你终于愿意和其他人说了!”
夏望星抬头,尴尬地笑了笑。
到了医院,付西廷是很久没在国内医院看病了,张爷爷还是年纪大,全程是夏望星拿着单子到处走。付西廷跟在身后,默默记着楼层,这医院已经是翻修过了,跟以前不太一样。
咨询室的门被打开,夏望星从里面走出来,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但是在出来的那一刻,他还是向着面前的两人笑。
护士说道:“夏望星家属也来一下。”
“我去吧。”付西廷向着夏望星说道。
他跟着护士走进去,咨询室整洁明亮,桌上摆着几本书和病历。桌前,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女人,带着口罩,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付西廷礼貌地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付西廷,是他的朋友。”
赵媛笑着请他入座:“刚刚星星说过这次他的发小也跟着过来了,是你吧?”
付西廷点点头。
“好,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赵媛,你也可以叫我媛姐,他在我这儿做心理咨询有大约两年多了,也比较熟悉他的情况。”赵媛说道,“我接下来的问题,可能有点涉及你的**,你可以选择回答或者不回答。”
“没关系,你问吧。”付西廷说道。
赵媛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是。”
他没有丝毫犹豫。
付西廷问道:“这跟他的病情有关系吗?”
“有一点点关系。”赵媛微微颔首,手指交叠放在桌上,“我下面说的,也是你需要注意的。”
“我们心理学上,有个词叫“二手抑郁”,也可以叫做“情绪传染”。它的意思是,抑郁症患者在亲密关系中,极容易将自己的负面情绪传递给伴侣,对方也会不可避免地陷入到这个情绪里面,甚至可能导致你的抑郁和焦虑。所以你也要做好一个准备,就是他会实实在在影响到你。”
“在来这之前,我就已经查过了。”付西廷眼神坚定,“我来到这里,是做好了一起和他面对的打算。”
赵媛眼中多了一丝欣慰:“他作为一个抑郁症患者,还能够感知到爱,甚至是对方也不离不弃的在身边,这是非常好的事情,对他的病情是有帮助的。但是他的情况有点复杂,我曾很多次劝说,让他把父母带过来,都被他拒绝了,他甚至不愿意和其他人沟通,现在能够有一个向外的渠道,这是很好的。”
说着说着,赵媛又皱起眉头。
她问道:“你们的父母知道你们的事情吗?”
付西廷恍然大悟,一下子就明白赵媛一上来就在问他喜不喜欢夏望星,是隐晦地在问两个人有没有在一起。
付西廷回答:“我和他没有在一起,我们的父母也都不知道。”
“那我接下来说的,可能是你要慎重考虑的事情了。”赵媛眉头舒展,“爱是很美好的事情,这不分性别,这份感情没有任何错。只不过双方的父母不一定对于这件事情的接受度高,他们知道后,不一定会支持。尤其是你们这个年纪,会有很多无奈,这对夏望星来说不是好事,甚至对你来说也不一定是好事。”
付西廷眼睫微动,片刻后,向着赵媛说道:“我明白了,我暂时不会告诉他的。”
“你可以讲讲他从确诊到现在的情况吗?”
赵媛问道:“他有跟你说过这一类的事情吗?”
“讲过。”付西廷顿了顿,“但我不敢深问。”
赵媛看向他,眼中带着长者的温和与慈爱:“一开始他找到我的时候,情况不是很好,那时候他手上已经是有了七八道自残的伤,从他的话语中,我能够感觉到他的妈妈给他的压力太大了,爸爸对他也是不关心……他把家里发生的事情,把妈妈身上发生的事情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甚至产生了不想活下去的想法……”
从他离开的那几年,讲到夏望星家里的情况,有些是他从来不知道的,有些是他原本知道但是当初没有深想的。
他静静地听着,那些话语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来,手越握越紧,指甲几乎是要渗进肉里。
才短短几年,两个人分别才短短几年,他根本想象不到就这几年,夏望星发生了这么多事,经历了这么多痛苦。
“后来,也就是现在,他好几次的心理咨询都没有到,父母始终没有过来,我尝试去改变他的想法,但很显然没有用,加上现在他是高中生,情况越来越严重,他自己也没有休学的打算,其实侧面说明了他对于学校不抗拒,也可以这么说,他的根因在于父母那里。”
他涩声道:“我跟他是一起长大的,他爸妈我都见过,我早该察觉到的。”
是啊!从小一起长大,他也曾无数看到过云筝对他极尽离谱的控制欲和严苛,也看见了夏博仁的冷漠。
赵媛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孩子,你那时候也不大,这样的事情,你和他一样,都不用怪在自己身上。”
付西廷喉咙一紧,苦笑着摇头。
不是,不是的。
那时候付西廷总一个人在家,父母对他关心极少,他自己从未说过什么,可是夏望星看穿了,总是在他身边叽叽喳喳,总把他往自己家里带,甚至替他去表达。
可现在夏望星病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半个小时过去,付西廷从咨询室出来,眉宇间愁云密布,眼球还布着红血丝。
“付西廷。”夏望星喊了他一声,快步走向他,语气半开着玩笑:“你走出来的表情,比我还凄惨。丑死了。”
付西廷抬眸看向他。
他微微皱着眉,似是露出一副嫌恶的模样,但眼底却有雀跃。
猛然间,他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只要不高兴,身边自动就会“长出”夏望星。每次就能看见他蹦蹦跳跳地跑来逗自己,不是讲笑话,就是扮鬼脸,有时候就像现在这样,皱着眉,故意讲一些讽刺的话。
在那些无趣的时光里,夏望星真真切切带给他许多的快乐,直到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这是他从小追逐的星光,也是他要接住的星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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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追逐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