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宋嘉实的思绪明显飘向了其他地方，秦明石低头咳了咳，转而继续说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咱们就着手解决好，给学校一个交代。你心里负担也不用太大，高考不能加分，那在学习上就要更加努力，老师是看好你的。”
“好。”一边听他说着，宋嘉实一边垂着眸应下。
大概是看出来他兴致也不高，秦明石也怕他再为这件已经发生的事情自责，浪费时间，索性挥挥手，让他可以回去了。末尾，又捎上一句，“小宋，你在这周结束前还是再给我交份检讨吧，字数也不用写很多，但我起码要给学校一个交代。”
“好，谢谢秦老师。”
-
宋嘉实回到班里的时候，只剩下两三个同学还在教室。除去两个围坐在一起聊天的，最瞩目的莫过于还站在窗边的周林芙。
见他回来，周林芙放下捧在手里的书，看向他。
没说话。
宋嘉实率先收回两人对视的目光，走向教室的后面，拿起了扫把，再从最后一排开始，从后往前开始一排一排地开始扫地。
空气中弥漫着微尘，在透过玻璃窗的光束照耀下，肆意飞扬。
周林芙按亮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迅速地用九键编辑出一条短信，顺手把课桌上最后一本书丢进书包里，拉上拉链离开座位。
这时，教室里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林芙停下脚步，还是忍不住看向他，“宋嘉实，你为什么不去参加竞赛？”
“那天我有点事。”他抬起头，却在触碰到周林芙的目光时躲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周林芙目光如炬。大概是从胡韬那里得知这个名额原本是周林芙的时候，他心里便冒出了些不可名状的感觉。
对周林芙。
有些感谢，有些愧疚，有些迷茫，还有些从心里溢出来的，想要靠近她而不停咕嘟咕嘟的泡泡。
他拼命掩饰，踮起脚将其扑灭，只不过是害怕被发现。
她很好，只是看上去，对他并不感兴趣。
“有什么事？”周林芙站在远处，直直地盯着他。
“大概是，发烧了。”
宋嘉实将对秦明石撒过的谎又重新对周林芙说了一次。
“你发烧了？”这时，周林芙的表情终于有丝松动。她走上前，两人的距离靠近了些，周林芙伸出手背，朝他的额头上碰了碰，“你现在还好吗？不行的话就先不值日了，我们先去看看医生？”
宋嘉实顿住，后退一步，摇头道：“已经好了。”
不知不觉，他耳尖红了大半。
“噢，”周林芙默默收回手，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也对，今天早上看你的状态，好像还可以。”
她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并不需要宋嘉实的回复，自然也错过了他那一瞬间的慌乱。
“不过那天早上我给你发过短信……”周林芙突然抬头，重新看向他，“你那个时候在做什么？”
宋嘉实正心不在焉，本以为她只顾着自己絮叨，此时毫无设防地将她整张面容全收眼底。
心跳猛地停了一下。
“应、应该是在吃早饭。”宋嘉实吞吞吐吐道。
周林芙哦了一声，眼睛却骤然黏在他的脸颊上，“宋嘉实，你的脸好红，是还在发烧吧？”
“啊？”教室里没有镜子，听她这样说，宋嘉实下意识地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好烫。
周林芙反问，“是吧？”
宋嘉实不太确定，“是……是吧。”
“是因为那天被关在器材室里面的原因吗？所以生病了？”周林芙问他。
宋嘉实已经根本听不进去其他的话，他脑袋有些断断续续地空白，于是他只能回答：“不知道。”
“那还是去一下校医院吧。”话落，没等他再拒绝，周林芙直接从他手里夺过扫把，放回教室后面的清洁区。她边走边说，“放心吧，你今天都已经把教室打扫得很干净啦，而且，我还可以做你的证人。”
听她这样一说，宋嘉实的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暖流，裹挟着恰如而止的春风和暖阳。
她这样，应该算是在维护他吧？
宋嘉实朝着周林芙的背影，忍不住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周林芙很好。
她很温柔，很善解人意，还救了他。
胡韬说周林芙不好，只是他不了解而已。
-
两人出了教室，走在室外的走廊边上。快要走到下楼梯的拐角处时，周林芙突然提了句，“宋嘉实，最近是不是要月考了？你有听秦老师说过吗？”
“嗯，应该就是月底。”
“那你复习得怎么样？”
“一般。”宋嘉实实话实说，“前段时间忙着看竞赛的题，学校里的学习反而有些松懈。”
周林芙了然般点了点头，轻轻地哦了声，转而道，“没事，反正还有十来天，复习肯定是来得及的。”
“嗯。”宋嘉实道。
周林芙稳住自己的心绪，好不容易说完最后一句还算善意的话后，便轻快地踏向下楼的阶梯，心里难得有些雀跃。
自从开学之后，她便少有松懈。大概是骨子里的胜负欲作祟，从前只用看一遍的书，她现在却忍不住反复看。
不过听见宋嘉实说自己还没怎么复习过，她突然松了口气，仿佛压在心口的大石头落地，转而变成了另一种感觉。
她迫切想要通过成绩来证明自己。
她强压下情绪，让自己看上去平稳些，一步一步地下楼。
两人并排，步伐基本也一致，周林芙又突然想到这次的竞赛。
这好像便是她之前想要的结果。
她没有得到，那宋嘉实从她这里抢走的，也不能拿走。
而且，归根结底，他没有去参加的原因，跟她毫无关系。她完全用不着背上愧疚的枷锁，只用将上周发生的事情都慢慢补偿给他就好。
在暗地里，默默地。
一切又重新步入原来的轨迹。
周林芙在心里单方面宣布，她跟宋嘉实“重归于好”，接下来，她要跟他堂堂正正的竞争第一名。
夕阳投射下的霞光，将两人的斜影拉长，一粒粒的微尘悬浮在宋嘉实的身边，他整个人就好像被渡了一层光。
然后，这样散发着光芒的人突然开口说：“周林芙，我能问你一个事情吗？”
“嗯？”她回头。
“……”沉默了一会儿，宋嘉实却还是没勇气问出来。
如果，竞赛名额曾经真的属于她，那他要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她？
“没事，我就喊喊你。”宋嘉实扯了个笑容，有些温和。
大概是没有往日的敌意，周林芙后知后觉地发现，宋嘉实其实长得挺好看的。
鼻梁高挺，浓眉大眼，薄唇微抿，再配上恰到好处的学生发型。
“嗯——去校医院还是外面的诊所？”周林芙察觉到自己的失常，连忙从脑子里拽出了个话题，来掩饰自己盯着对方时间过于长这件事。
“我都可……”没等他说完，另一道男声插入他们两人的交流中。
“周林芙。”
两人循声看去，教学楼外站着个男生，单手抄在校裤内，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背后斜挎着个书包，配上头顶的一头卷发，看起来慵懒至极。
周林芙没想到他都进学校来找自己了，抬起手看了看手表显示的时间。
六点半。
不知不觉，她居然连时间的流逝都忽略了。
这时，周林墨的眼眸从周林芙身上撤离，转而对着宋嘉实上下打量了一番，又重新看向周林芙，简短地问了句。
“这谁？”
周林芙给他介绍道，“同学。”
周林墨哦了声，上前把她的书包从她背上取下来，“还有事？没事就走了。”
“嗯？”
“你还有事？”周林墨已经跨出去两三步，听见周林芙的问句，停下来回头，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流转。
眼神意味不明。
周林芙立马理解了周林墨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同学！”她重新强调一次。
“你刚说过，”他缓缓点头，“同学，我知道的。”
她嘴里忍不住嘟囔着抱怨：“你怎么今天舍得回学校了？”
“不能来？”周林墨上前两步，拽住她的手臂，斜睨了下宋嘉实，故意道，“我专门来接你，好妹妹——”
最后两个字被周林墨咬得很重，听起来有些恶心，周林芙只觉得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下意识撤退一步，却又被周林墨紧紧拽住。
“我一转学，你就把我忘了吗？”
“……”
她背对着宋嘉实，没看见水平线更高的两人，正在无声的交流，只是用另一只手拧着周林墨的掌心肉，眼神示意道，又犯什么病？
“来，跟你同学说再见。”周林墨不紧不慢道。
“我们还要去医务室。”周林芙由他握住自己的手臂，身体却往宋嘉实那边倾了半厘米。
“？”一听两人要去医务室，周林墨撤下那股玩闹的心态，正色起来，“你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是他，好像有点发烧了。”
“噢？”周林墨上下打量了番宋嘉实，半信半疑，“看上去一切如常。”
周林芙懒得跟他解释：“你又不是医生，哪里能看得出来。”
周林墨扯了下唇，忽然笑了，他一字一顿道：“那你先回，让我，陪、他、去。”
“不用了。”宋嘉实突然开口，打破了另一边关系明显亲密的两人。
他强扯起抹笑容，体贴道，“我自己去医院就可以，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不是，你等我……”周林芙听他要走，连忙拍掉周林墨的手。
“明天见，周林芙。”
他强撑着自己的笑容说完最后一句话，好让自己在两人旁边看上去不那么狼狈，但落荒而逃的背影，却一下子泄露了他的全部思绪。
周林墨盯着他的背影，懒洋洋道：“这就是你那个，早恋对象？”
周林芙瞪了他一眼，“不是！”
听见这个答案，周林墨满意地点了下头。
“走吧，今天爸妈都回来吃饭。”
“真的？”周林芙诧异地感叹，瞬间将宋嘉实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难得他们俩还同时有空回家吃晚饭。”
“不然你以为，我哪儿有心情进来找你？”他拎着周林芙的书包，走得飞快。
“你等我会儿！”
“腿长，没办法。”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夕阳和晚霞撒在身后，周林芙的长卷发被金光洒满，发出耀眼的光。
春日微风不躁，周林墨的短卷发微微拂动，他却全然顾不上，最后几乎是要奔跑起来，只是为了逗周林芙玩。
双胞胎之间的默契程度和吸引能力，完全能让人忽视掉周围的人。
从出生起，他们就是彼此人生中最亲密无间的人，是亲人、朋友、世界上最懂对方的人，即便两人从来没有矫情地承认过，但事实如此。
只是他们之间的氛围太好，好到已经忽略到旁边被他们超过的宋嘉实。
宋嘉实旁观了他们互动的全程，却说不上一句话。
他低头，默默回想。这个突如其来出现的男生，他在学校里从没见过。他明明是插入的异客，却轻而易举的就能把世界分成两个。
一个是他们，一个是自己。
宋嘉实说不出自己的想法，只知道周林芙在这个陌生男生的面前笑得很开心，很坦然。
而不久之前，他还以为，这个周林芙，是只有自己发现的宝藏。
周林墨：大家说，我是不是演技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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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