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华比较远，加上堵车四十分钟才到，姚小枝被前台安排在一楼沙发上等老板助理下来接她，她上次过来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什么助理，。
她刚坐下没多久，一个前凸后翘的女人走过来站到她面前，嘴角带笑：“请问，您是姚小姐吗？”
“阿嚏！”这应该就是贺总的助理吧，姚小枝没抗住她身上浓重的香水味，扭过头打了个小喷嚏，不好意思地笑着点了点头，“我是。”
助理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跟我走吧，贺总让你来了直接去他办公室。”
直接给她安排工作吧，为什么还要见那个表姐的相亲对象，姚小枝懊恼地想，她一点都不想见。
电梯上升到顶层停下来，助理冲她眨了眨眼：“进去吧，贺总在等你哦。”
顶层只有一间办公室，一边的门开着，什么声音都没有，静悄悄的。
姚小枝先探个头进去，办公桌后没人，沙发上躺了一个，她试探地敲敲门。
沙发上的人艰难地睁开眼，先转过头来看了姚小枝一眼，搓了搓脸缓慢地坐起身：“来了？过来坐吧，我先洗把脸，昨晚加班到半夜没睡好，补了会儿觉。”
姚小枝抱着资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他洗漱完，拿上钥匙跟她说：“走吧，带你去酒店。”
“啊？”姚小枝猛地停下动作，不敢走了。
“想什么呢，我给那群本科生订了酒店，包吃住，她们都在酒店会议室呢，带你过去。”
姚小枝这下放心了 ，赶紧跟上去。
“订十五份外卖，大概一个小时后过去拿。”坐上车之后贺言卫先打了通电话。
“对，还是之前那几样菜。”
贺言卫挂了电话看向安安静静坐在副驾的姚小枝：“中午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姚小枝早上没吃饭，饿的时候吃什么都觉得香。
贺言卫又拿起手机，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
“中午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电话那头的人直接问：“说吧，什么事？”
贺言卫笑了：“没事就不能一起吃饭啊，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不能。”直接干脆的拒绝声。
“有重要的事，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贺言卫带着姚小枝去了他们口中的老地方，是一家川菜馆，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一见他们便笑裂了嘴：“傅总今天没来啊？”
“一会儿就到。”
“这小姑娘是今天第一次来吧，面生得很，想吃什么随便点啊！”老板脖子上挂了个白毛巾，态度很热情。
贺言卫把菜单推给姚小枝。
姚小枝埋头认真看了一会儿，小声嘟囔：“夫妻肺片……”
她还没吃过这个菜，名字很特别。
“这个菜吧，顾名思义，只有夫妻俩才能点。”贺言卫随口胡编，引得旁边收桌的老板忍不住发笑。
姚小枝知道这人在逗自己，故意问：“一个人不能点吗？”
她刚问完门口的铃铛响了，进来的是傅崇轩。
姚小枝转身想看一下，又想到什么转到一半停下了，来回顿了几下，傅崇轩已经走了过来，一手插着裤兜站到两人面前：“什么情况？”
贺言卫打了个响指：“你这小员工想点个夫妻肺片，我说点不了，这不正好你来了，可以点了。”
傅崇轩没说话，早知道姚小枝也在他就不来了，跟贺言卫这种不靠谱的吃饭，不知道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
“刚才啊，贺总跟人家小姑娘开玩笑说这夫妻肺片只有夫妻才能点。”老板过来送小菜的时候顺嘴解释了一句。
“……我不点了。”姚小枝赶紧摆摆手，想结束这个话题。
傅崇轩在姚小枝斜对面坐下来，边倒茶边道：“刚刚杨阿姨打电话问我你在哪儿。”
贺言卫“靠”了一声：“你不会跟她说我在这儿了吧？”
“正准备说。”
“那什么，小枝，夫妻肺片你随便点，想点几份点几份，我开玩笑的。”
“不点了 。”姚小枝怕他又开玩笑。
“对了，我已经跟杨阿姨说你准备故意出差，来躲避这周末的相亲宴了。”傅崇轩特意强调“故意”两个字。
相亲宴……姚小枝偷偷看了两人一眼。
贺言卫撸了把头，投降了：“千万别啊，我发誓，以后绝不跟你开玩笑了。”
“晚了。”
“不是你真说了？”
“不然呢，正好你就陪我去。”
“你可真行。”
正说着，服务员走过来：“决定好想吃什么菜了吗小姑娘？”
姚小枝把菜单推向对面的两个男人。
“这两位叔叔是店里的常客，我知道他们吃什么，你只管自己点就是！”店里唯一的服务员是个四十出头的阿姨，她以为姚小枝是他们带过来的亲戚家小孩。
“我点个蚂蚁上树吧。”姚小枝早就锁定了这个菜。
“好嘞！”服务员满意地走了，留下三人默默相对。
服务员刚才那声“叔叔”已经让气氛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的确，在座的两位男士都快奔三了，姚小枝才二十岁，看起来又比较稚嫩，像个高中生，被称为叔叔似乎也不为过，只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无论是叫叔叔还是叫哥哥都不妥，总之会有莫名的尴尬。
“叔叔就差辈了啊，叫哥哥。”贺言卫开了个玩笑，气氛更尴尬了。
傅崇轩给贺言卫倒水：“多喝水少说话。”
姚小枝假装没听到，趁机起身去洗手间。
哥哥，叫老板哥哥……姚小枝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看着自己微红的脸，为什么会有莫名的羞耻和尴尬，再也不想和那个甲方吃饭了。
再回去，菜已经上齐了。
姚小枝埋头只吃自己点的那两个菜，腮帮子就没扁下去过，吃得差不多了手边推来一杯茶，冒着热气，里头还有几个枸杞。
姚小枝从杯沿看向那只伸过来的骨节分明的手，再往上看，傅崇轩的视线落在她那盘吃了一半的蚂蚁上树上：“喝点水，噎着了还得送你去医院。”
“喝水就吃不了太多了。”姚小枝实话实说。
傅崇轩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似乎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贺言卫嘴角沾了粒米饭，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碰碰傅崇轩：“你啥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
“你把嘴角的米饭吃了就告诉你。”
“……”
傅崇轩喝口茶，擦擦嘴，靠向椅背：“所以你今天叫我来什么事？”
“我问你，我妈是不是什么好事都想着你，对你比我还上心？”
“说吧，又有什么事求我。”
“还是你了解我。”贺言卫拍拍他的肩，“我妈让我在年底前必须找个人结婚，做不到就替我参加那个什么，特别火的相亲节目，你也知道，我妈这个人一向说到做到。”
“嗯，所以呢。”
“所以，在我妈心里你就是他半个儿子，半个儿子要是结婚了，我不就解脱了吗？”
“还有这种好事？”
“你放心，你的相亲对象我会替你安排好的。”
“你说的重要的事就是这个？”
“毕竟是你的人生大事，当然重要了。”
“你还是想想怎么跟杨阿姨解释你要出差的事吧，还有，收拾收拾准备参加周末的相亲宴吧。”
“……”
**
吃完饭，贺言卫载着姚小枝先去拿了十五分外卖才前往酒店。
他们去的是一家五星级酒店顶层的会议室，十几个蓬头垢面的学生埋首在电脑前，看起来似乎已经很多天没有洗头洗脸了。
贺言卫拍拍手：“大家停一下手里的工作，吃饭了。”
他们这才抬起头来，松松筋骨，谢过之后拿了盒饭就埋头吃，也没人在意多出来的姚小枝。
“给大家介绍一下，姚小枝，以后你们有不会的就问她或者问小山，写出来的报告也要交给她和小山来审核。”
贺言卫说完看向姚小枝：“接下来的几天里你就检查一下他们的报告有没有格式、排版等等方面的错误就行，遇到你也不会的就问小山，他跟你同校，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姚小枝刚想说不认识，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运动装，个子高高的男生，他看了眼姚小枝，没什么表情地拿了盒饭坐到一边准备吃。
陆铭山？
贺言卫冲男生勾勾手指：“小山，过来。”
“干嘛？”陆铭山不太情愿地坐过去。
贺言卫拍拍他肩膀：“给你送过来一个人，照顾着点。”
陆铭山若有似无地扫了姚小枝一眼，“嗯”了一声。
贺言卫说完检查了一下大家的进度，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整个会议室只有敲击鼠标和键盘发出的声音，十几人当中姚小枝只认识坐在最后排带着耳麦闭目养神的陆铭山，也只有他旁边有个空位。
见她坐到陆铭山身边，一个高高瘦瘦，长得挺好看的女生放下手中的资料走过来，指指自己刚坐过的座位：“不好意思啊，这是我的座位，你坐那儿吧。”
姚小枝坐哪儿都无所谓，正准备起身，陆铭山放下耳麦拉住她的手：“你就坐这儿。”
女生一愣，随即脸颊通红，咬唇站了一会儿又坐回了刚刚的座位。
这么一闹，其他人纷纷侧目，偷偷打量起姚小枝。
陆铭山放开姚小枝的手：“我只是不想让她坐我旁边。”
“……”
**
七月的天气，连吹过的风都是热的，闷的让人透不过气，好在会议室有空调，不会觉得热。
姚小枝开始写水保方案了，写完需要让孙潇石审核，通过后还要进行公司内审，内审完了要等行政审批通过，最后才是实习考核。
一个月内完成这么多套流程难度很大，如果最后的行政审批无法通过，或者连内审都过不了，等于放弃了实习考核，直接走入即可。
时间紧迫，这也是大家为什么不愿意参加培训会的原因，姚小枝觉得难的不是写方案，而是审核流程，不过想要通过审核就必须写出一份完美的方案，争取提前通过。
即便是写完先让孙潇石过目，她也不能为了追求速度而忽视质量，不仔细不认真，等着别人给自己挑错，自己再改，质量永远是最重要的，无论花多长时间，她都要写好第一遍。
“你好，我的报告写完了，是要交给你嘛？”有个戴眼镜的男生走到姚小枝身边问道。
男生的声音虽然小，还是惊动了其他人，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问了句：“贺老师说了要交给她吗？”
“好像是这么说的。”
“不是有陆铭山学长吗，交给他就好了呀。”
“对啊，她是哪个学校的啊，毕业了吗，看起来好小。”
“不认识，谁知道是哪个学校的。”
“大家写完认真检查几遍，然后集中交到小山那儿吧。”刚才想坐陆铭山身边的那个高挑的女生斜睨了眼姚小枝说道。
“这些报告急着要，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一部分交给她，一部分交给我。”陆铭山打断大家的议论声。
气氛终于又安静了，只有那个女生盯着陆铭山咬咬唇，声音委屈：“学长，你认识她吗？这么为她说话。”
陆铭山没回答她，也没看她，重新戴上耳麦，不再理睬任何人。
姚小枝已经拿了那个男生的报告在看了，认真做事的时候她会自动屏蔽外界的声音，所以其他人的话都没入她的耳。
这些报告都是有模板的，文字部分直接套进去就行，算数部分需要计算一下，不过也都是特别简单的，虽如此，姚小枝还是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检查了两遍，文字部分没什么错，算数部分有一个公式错了。
她起身走到男生身边，轻拍他的肩膀指给他看，男生一脸懵，她仔细解释了一遍。
男生犹豫道：“我们刚才讨论过了，大家用的都是这个公式……稍等，我去问一下。”说完小跑到刚才那个女生身边。
“错了吗，哪里错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过来，纷纷聚过去讨论着。
“怎么算结果不都一样吗，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我们用的这个公式不对。”女生站起来冲姚小枝说道。
姚小枝轻声解释：“大家用的是峰度系数公式，测的是地理数据在均值附近的集中程度，我觉得这里应该用偏度系数公式，测地理数据分布的不对称性情况，两个公式计算结果一样只是巧合。”
女生突然抱着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陆铭山身边：“学长，你觉得这里应该用哪个公式？”
陆铭山拿过女生的笔记本只看了一眼：“偏度系数。”
“意思是我们都用错了呗！”
“啊，我看你们都用的这个公式，也跟着用了。”
“我用的也是偏度系数，这是对的。”
大家聚在一起讨论了一会儿，最后得出结论，就是要用偏度系数公式才对。刚才他们还不想让姚小枝检查呢，这么快就打脸了，还是因为这么简单的公式问题。
戴眼镜的男生小声问姚小枝是哪个学校的，有没有毕业，姚小枝说完是华大毕业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为了这么一个简单的报告，现在有两个华大毕业的学长学姐过来教他们……
终于没人再说话，那个女生原本对姚小枝很不屑，这下终于安静了。
晚饭的时候贺彦卫让人送了饭菜过来，又给姚小枝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什么问题，有事跟他说。
结束了通话，姚小枝刚吃了口饭，姚母的电话接着打了过来。
“你这孩子回来晚也不给我吱个声，快到家了吧，下班怎么这么晚。”
“我今天不回家吃晚饭了，需要加班，可能要晚一点回家。”
其实只是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而已，姚母就打电话过来问了，姚小枝不打算跟她妈说自己在酒店，说了肯定要小题大做，以为她做了什么事呢。
“不是出差就是加班，还在实习期就这么忙了呀，要不妈给你送晚饭吧，不好好吃饭胃很快就出问题了，哪能行呢。”
姚小枝用手挡住嘴巴，轻声道：“不用了妈，我已经在吃了。”
“吃的什么饭，不要吃那些垃圾食品。”
“知道啦，吃的很健康，那我先挂了，回去再跟您说。”
“加班到几点，太晚的话让你爸过去接你吧。”
“不用了妈，晚上我跟同事一起回去，正好顺路，那就这样，先挂了。”
姚小枝看了眼手里的饭菜，刚才去拿饭的时候只剩这个苦瓜炒鸡蛋了，她从小最不爱吃的就是苦瓜了，只能挑里面的鸡蛋吃。
陆铭山拿的也是苦瓜炒鸡蛋，他倒全吃完了。
其他人边吃饭边追剧，或讨论娱乐八卦，相比下午的麻木和沉默，气氛明显好了许多。
可能是憋了一天需要放松，饭后的气氛更加活跃了，嗑瓜子啃苹果，互相打闹，大声放歌，还有坐不住来回跑的，姚小枝一直都在尖子班，班里的同学都普遍沉默，只知道埋头学习，还没感受过如此氛围。
到了晚上九点，姚小枝果然饿了，肚子一直咕咕叫，还好陆铭山刚才出去了，她一边写方案一边喝水充饥。
一杯水喝完了，陆铭山回来了，提着一堆零食和打包的饭菜，放到桌子上：“谁饿了过来拿。”
“哇！真的是给我们买的吗，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正好饿了，谢谢学长。”
有吃的，大家都很兴奋，纷纷过去挑，姚小枝虽然很饿但一时没动。
“给你拿了一份，我看你好像挺饿，这是学长请客的，你快吃吧。”戴眼镜的男生把饭菜放到姚小枝面前，见她犹豫又道，“没事你吃吧，他刚说了饿了就去拿。”
“谢谢你。”姚小枝刚接过，陆铭山“嘭”地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坐到她旁边，抱臂看向男生。
“我看她挺饿就给她拿了一份过来。”男生显得有些尴尬。
陆铭山什么都没说，转头戴上耳机不再理人。
姚小枝看出来陆铭山不高兴了，但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难道是因为自己吃了他的饭？
她轻轻戳了戳陆铭山的手臂，等他转过头来，叉起一个丸子晃了晃：“这个，多少钱？”
“怎么了，不好吃？”
“好吃好吃。”姚小枝吃人嘴软，赶紧点点头，“我就是想问多少钱，好给你转账。”
“给我转账做什么？”
“这不是你买的吗，我给你钱，不白吃，上次去酒吧的钱还没给你呢。”
“你就是白吃。”陆铭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不是白吃……”姚小枝弱弱地反驳了一句，虽然没什么用。
“好好吃饭，不用给。”陆铭山最后说了一句。
回去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姚小枝出了酒店才看手机，大概有三十多个未接电话，几乎全是她妈打过来的。
“不管了，先回去再说。”她站到路边拦车，准备打车回去，公交和地铁都没了。
大部分人都坐地铁，所以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出租车都很少，姚小枝又不太敢叫私家车，只能一直在路边等。
身后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是那个女生，后面还跟着刚从酒店出来的陆铭山。
女生看了眼姚小枝，转身走向陆铭山：“学长，你送我回去吧。”
“抱歉，我还有事，你打车回去吧。”陆铭山拒绝得果断又干脆，还在偷笑的几个女生顿时没了声音。
“虞曦我们一起打车回去吧。”女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可依旧不愿意走，最后被身边的几个女生叫走了。
姚小枝还没打到车，有点冷，她搓了搓手臂刚掏出手机，陆铭山给她扔过来一个外套：“穿好，送你回去。”
“谢谢。”姚小枝这回没有拒绝，安安静静过去坐到了他身后，但是并没穿他的外套。
陆铭山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问道：“要感冒还是穿衣服？”
姚小枝看了眼能装得下两个自己的外套，还是穿上了。
“你刚才为什么没有送她回去？”姚小枝指的是刚才那个叫虞曦的女生。
陆铭山突然加速：“为什么要送她回去。”
“你不是就喜欢送人回家吗。”
“……”
陆铭山没有回答她，也没再说话。
**
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一点，姚父姚母都没睡，在客厅等她，姚父没说什么，姚母让她以后尽量不要加班到这么晚，要么让他们去接她，女孩子一个人这么晚回家不安全。
接下来的几天姚小枝一边写方案一边给那些本科生检查报告，中间又抽出两天去参加了培训会，几乎每天熬到晚上十二点才睡。
这天她终于没有加班，回到家时发现姑妈和表姐也在，一家人围坐在客厅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回来啦，快去洗手，吃饭了。”姚母起身走进厨房开始端菜上桌。
等姚小枝简单洗漱完，全家人都已经入座了。
姚母给每个人盛了碗汤，最后轮到姚父的时候“哼”了一声，“自己盛。”
姚父也不生气，自己盛了一碗，吹吹气喝了一口：“你妈熬的汤就是好喝。”
姚母佯装瞪了姚父一眼，嘴角却笑开了花。
一旁的姚栗敏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斗嘴的温馨画面，突然湿了眼眶。
她丈夫早在二十年前便出车祸去世了，这些年她一个人带大了女儿，多辛苦也没想过要另组建一个家庭，有什么事都来找她哥商量，其实只是想感受一下一个完整家庭的氛围。
“你又哭什么呀，让我们好好吃饭不行嘛。”方叶凌无奈却又拿她妈没办法。
姚栗敏擦了下眼泪，声音些许哽咽：“你不找男朋友，不结婚，难道也想跟妈一样孤寡一辈子？等你老了谁照顾你，等妈走了谁陪伴你。”
方叶凌叹了口气，眼眶也有些微红，语气中有了些妥协：“我什么时候说不结婚了，只是现在还没遇到合适的人罢了，不就是想让我去参加那个什么相亲宴吗，每次都用这招让我妥协。”
“还不是为了你，上次给你介绍那么好的人你都不要，现在妈好不容易弄到两张入场券，哪能让你失去这个机会。”
“我去，去不就行了，至于那个离异男您就不要再反复提了，我跟他没那个缘分。”
“你跟谁有缘分你，哪个都说没缘分。”
“总之别再提他了，我方叶凌就是孤寡一辈子也绝不嫁离过婚的。”
姚母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我们叶凌这么优秀，起码要找一个条件一样，没离过婚的吧，她妈，你也别太着急，缘分到了自然就顺了。”
姚小枝夹菜的速度慢下来，她不明白，离过婚真的那么难以接受吗。
姚栗敏的目的达到了，利索地擦了把泪，喝了口汤：“她能找到我就谢天谢地了，优秀不优秀另说。”
方叶凌闭了闭眼，好不容易才把反驳的话憋回去。
姚小枝垂眸戳着饭，突然想起之前好像听贺言卫提起过那个相亲宴，便问道：“姑妈，那个相亲宴是什么时候啊？”
“就这周末，姑妈这有两张入场券，要不一张给你，你跟你姐一起去。”
“妈！人家小枝才二十岁，就别祸害她了行吗。”方叶凌忍不住道。
“不去白不去，总不能浪费了这券吧，说是相亲宴，其实去的都是名流，借着相亲的名头举办的一场社交晚宴而已，小枝也去吧，多认识一些人没有坏处。”
“那就去吧，跟叶凌一起去我也放心。”姚母其实也怕女儿拖到方叶凌这个年龄，虽说姚小枝还小，但毕竟已经毕业了，现在找一个男朋友，多相处几年再结婚她们也放心。
姚小枝和方叶凌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奈”两个字。
也许是因为不放心，临睡前姚母特地跑上楼给姚小枝说教。
“你到时候一定要跟着叶凌，别一个人乱跑，也别喝酒，结束后跟叶凌一起回来。”
“知道了。”
“我跟你姑妈不一样，你找男朋友首先要排除离异的，只要是离异的就不能接触知道吗。”
姚小枝没说话。
“这男人能离婚不是他本身有问题就是对方有问题，就算对方有问题，一个男人看人的眼光不行，没有判断力，娶了一个有问题的另一半，说明还是他这个人不行，懂了吗。”
姚小枝拉高被子盖住头，还是没说话。
姚母重新把她的被子拉下来：“听见没有，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要先让妈过目，别让人骗了。”
“知道了。”
姚母又唠叨了一会儿才离开，去个相亲宴，生怕姚小枝带个不靠谱的男朋友回来。
**
周末姚小枝还埋首在电脑前赶方案，直到接到表姐的电话她才想起来今天还要去相亲宴。
窗外依稀传来鸟叫声，天气依旧炎热，如果不防晒很容易晒黑，别人出门都有层层防晒措施，姚小枝却只抹层霜，也没见晒黑过一次。
今天她还是素面朝天，一路小跑出门，坐进车时她还在喘气。
“不急，我们压轴出场。”方叶凌打了个哈欠，打量她一番，“先带你去个地方。”
于是，两人折腾一番赶过去的时候第一场已经快开始了。
相亲宴第一场是假面舞会，揭面后开始第二场，互相交流、了解，第三场开始选择另一半。
宴会在一家酒店大厅举行，布景奢华无比，餐桌上放着格式各样的点心，不过别人都是过来相亲的，除了姚小枝很少有人打那些糕点的主意。
不知道为什么，姚小枝有点紧张，这是她第二次打扮得这么隆重，还好进来的时候带着面具，就算遇到老板大概也认不出她来。
进来没多久方叶凌便被人拉走了，姚小枝一边吃着点心，一边东张西望，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找人还是为了躲人。
等她吃得差不多时大厅的灯突然灭了，下一秒舞台上亮起聚光灯，主持人大声宣布假面舞会正式开始。
姚小枝转了两圈终于找到表姐了，她穿着姑妈给她准备的粉色礼服，正躲在角落偷喝酒呢。
姚小枝见识过表姐喝醉酒的样子，一般人惹不起，所以姑妈每次都要再三嘱咐她不能在任何场合喝酒，偏偏表姐又爱喝。
姚小枝默默退后两步，准备走的时候再过去找她。
舞会开始了，大部分人都找到了自己的舞伴，随着音乐在舞台中央跳起了舞。
姚小枝躲在角落，眼神却在乱转。
突然，她的动作定住，直直看向带着黑金色狐狸面具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气质独特，气场强大，她突然觉得，那个男人一定就是老板。
姚小枝想都没想便提着裙摆穿过层层人群，从大厅这头挪到另一头，小心翼翼坐到离男人隔着两个空位的沙发上。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到这里来。
站累了，她需要坐下休息，反正就算男人真的是老板，他也认不出自己，她心想。
时不时有人过来向男人邀舞，都被他委婉拒绝。
姚小枝两分钟偷看一次男人，当然了，这个举动她自己没有发现，坐她旁边的男人却受不了了。
“这位小姐，我身上是否有不妥之处？”
姚小枝指指自己，在跟她说话吗？
男人点头，对，就是在跟你说话。
姚小枝摆摆手，不敢说话，怕他认出自己的声音。
“能否请这位小姐跳一支舞。”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来到姚小枝面前，绅士地弯腰，向她伸出手。
姚小枝的心漏跳了一拍，她迷迷糊糊地握住那只手来到舞台中央，跟着他的节奏踩点、转圈，肆无忌惮地在人群中翩翩起舞。
也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男人别过眼，低声开玩笑：“别只顾着看我，小心踩到你脚。”
面具虽给了姚小枝不少勇气，听他这么一说还是羞得低下了头。
傅崇轩低笑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没等姚小枝回答，大厅的灯突然亮起，音乐声戛然而止，转而换上了舒缓放松的音乐，主持人宣布舞会结束，接下来进入揭面环节。
揭面？姚小枝一激灵清醒过来，揭了面万一男人就是老板，不就认出她了吗，她绝不能露面。
然而想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一回事，所有人集中在舞台中央，都在期待揭面的那一刻，好看看自己的舞伴，姚小枝这个时候挤出去大概率会成为众矢之的，再说也挤不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主持人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下开始倒数，姚小枝却只听得见自己跳得异常欢快的心跳。
“三！”
“二！”
“一！”
在主持人喊出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灯光突然一暗，男人缓缓揭开面具，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