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之后,我洗了个澡,煮了碗面,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了十分钟,一个字没看进去。
脑子里反复过三件事:两杯水、敲门暗号、椅子上那件外套。
我打开搜索框,打了几个字:“家教学生奇怪习惯”。翻了两页,全是“孩子不爱学习怎么办”“家教怎么和学生搞好关系”。我关了页面,骂自己一句:想多了。小孩子怪癖多,谁还没个自己的小仪式。
但那天晚上,我睡前又打开手机,搜了一次。这次搜的是:“一个人被所有人忘记是什么感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搜这个。搜完就睡了。
三天后,我第二次上门。这次我提前到了二十分钟,在巷口的小卖部门口站着,买了一瓶水,假装看手机。
四点十分,我看见林念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背着书包,一个人。但她走在路上,一直在往左边偏头。偏一下,嘴唇动一下,再偏回来。像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但旁边什么都没有。
我跟在后面,隔着二十米,没上前。
她走到家门口,掏钥匙,开门,进去。整个过程,她往左边看了三次。
我等到四点二十五,走过去,按暗号敲门:三下,停两秒,一下。
门开了。她看见我,明显松了口气,说:“老师你准时。”
我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鞋柜。拖鞋又变成两双了。一双她的,一双……给谁准备的?我没问,换了自己的那双。
上课。她今天状态特别好,题全对,连附加题都做出来了。
“这道题挺难的,你昨天自己琢磨的?”我问。
“昨天有人给我讲了一遍。”她说完,顿了一下。
“谁讲的?”
她闭嘴了。空气安静了三秒。然后她改口:“我自己看答案的。”
我看着她。她低头写题,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快,但写错了一个数字,笔尖把纸戳破了。
中场休息,她说去洗个手。我说好。
她出了书房,我站起来,假装活动腰,走到客厅。
茶几上还是两副杯垫,两杯水。其中一杯冒着热气。我伸手摸了一下杯壁——是温的。刚倒的。但客厅没人。厨房没人。我往走廊看了一眼,厕所门关着,她在里面。
我收回手,盯着那杯水看了三秒。然后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老师,你站这儿干嘛?”她回来了,手上还有水珠。
“没事。坐久了,活动活动。”
她看了一眼我站的位置,又看了一眼那杯水。她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变了。不是生气,是紧张。像在说:你发现了。
我回到书房,坐下来,直接问:“林念,你家里是不是还有别人?”
她低头写题,笔没停:“没有。就我和我妈。”
“那你为什么倒两杯水?摆两副杯垫?敲门还要对暗号?”
笔停了。她把笔放下,抬起头看我,表情很认真:“老师,你上课就上课。别问这些。”
“我问了会怎么样?”
她看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问了,对你不好。”
下课。我走到门口,回头说“下周见”。她站在门里,笑着说“老师再见”。
但我余光看到,她身后的客厅里,沙发上有一个凹陷。像有人刚坐过,刚站起来。
我下楼,走到巷口,掏出手机给她发消息:“你刚才说‘有人给我讲了一遍’,是谁?”
她秒回:“老师,你别问了。对你不好。”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三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我回了一个字:“好。”
她没再回。
我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手机又震了。我掏出来看,是她发来的,第一条:“老师。”隔了三分钟,第二条:“下周你来的时候,如果看到我旁边有东西。”又隔了一分钟,第三条:“别怕。ta不伤人。”第四条立刻撤回:“……算了,你当我没说。”
我站在公交站台上,盯着屏幕。打了三个字:“看到了。”
然后补了一句:“下周见。”
车来了。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看到了”还在。我把手机揣进口袋,看着窗外。车开过那条巷子口的时候,我往她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户里,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