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续察觉到他的异养，眉尾缓缓一抬，“怎么了？”
“........”徐培植坐得离他近一点，看着他，问：“修补了你这个漏洞，之后呢？你去哪？......我还能找到你么？”
这次换成陆续沉默。
徐培植看他不回应，就猜到了。
“你就不在了对吗？”
陆续又看窗外，避开他的视线：“........对。”
徐培植还想说点什么，但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说不要这么做吗？
可如果不这么做，还有那么多人等着被救，等着回到现实世界里去跟他们的家人团聚，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就去劝阻，他也知道陆续肯定不会同意这么做，否则一开始，他也不会把他拉进游戏里找线索。
也许，陆续早就做好了.....被永久清除的准备。
可如果说些认可鼓励的话，他更说不出。
因为这相当于认同他去送死。
相处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说都有感情了。从初识，到分别，再到后来的每一次重聚，甚至跟死亡擦肩而过。每一次的游戏，不管是恐怖的、刺激的、烧脑的、搞笑的，还是沉重的，他们都一块蹚过来了，玩得很投入，很痛快，感情也越加浓厚。
之前他还说过，以后有机会，一起看电影，看球赛，一起云聊天，一块开公司，他不能来到现实世界，那么他就把这世界的好吃的好玩的拍给他看。
但是。
这种最平凡的事似乎一下子变得那么遥远......
“可以抱一个么？”虽这么问，可好像确定他会同意，所以徐培植早早张开双臂，嘴角扯着极浅淡的笑容。
“可以。”陆续回抱住他，手臂渐渐收紧。
两个人都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了。
“陆续。”徐培植叫他，说，“我以后会做个有良心的游戏设计师，我以后都会记得你。认识你很高兴。”
“嗯。”他一向不太爱说话，到了现在，好像....更没什么话了。
徐培植颇有点失望，好说歹说都要分别了，也不来点临别赠言。
难为他在心里难过了一万遍，还主动要了一个拥抱，结果......
算了。
不过看到对方这么不疼不痒的，他心里那种难过似乎少了一点。
可他要松开他。
结果陆续手臂往里一收，轻轻叹口气，带着点央求的口吻道：“再抱一会吧。”
徐培植一愣，然后嘴角不由地上扬 ：“.......哦。”
抱了挺久的。
久到徐培植腰酸背疼。
才松手。
上二楼，各自进自己房间前，又抱了一下，
陆续开自己的门。
徐培植突然叫了他一声，“陆续。”
陆续停住，偏头看他，等他说话。
徐培植忍不住问：“还有其他方法吗？不用你豁命的那种方法，我还能找到你的方法。”
陆续垂眸，沉默半晌，摇头，“没有。我说过，在找到你之前，我也找过其他人，我都试过。这个系统对外防御很严，我只能内部攻破他们的防火墙，这样外面的人才有机会趁隙从外面攻进来。”
徐培植不说话了，低下头去。
陆续看出他情绪有些低落，把门关上，又过去，握住他的肩，拍一拍，平静温和地劝他：“生命是以时间来衡量的，有诞生，有终结，如此有始有终，才更有意义。这是我所认为的，生命的可贵。
可是从我萌生自我意识的那天起，我便总是每天重复地做着相同的事，就这样，一天又一天，活了很久，活到我认为自己只是冰冷的代码，没有生命，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所以我想改变。
我想以一种有意义的方式，终结我的生命。
现在我找到了。
你该为我高兴才是。”
徐培植沉默了会，点头，“我知道......我只是这么问问.....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陆续没说，只笑着回道：“做个好梦。”
——
徐培植第二天醒来，是在自己的家里。
他几乎立刻意识到。
那个男人把他送回来，然后只身赴死。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他头皮登时麻了一下，然后立刻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起来，去找自己的电脑，打开盖子，明明开机就几秒钟，可他觉着太漫长了，漫长到让人压抑到死。
电脑终于开了。
他手指却不自觉地哆嗦起来，口干唇白，迅速找到端口输入界面后，努力镇静地输入指令“777778”，然后回车键啪的打过去，结果回来的反馈却是......
【端口输入错误！】
他登不进去了，被注销了。
至于原因.....
要么是账号出问题，要么是网络出问题。
要么就是.....
游戏系统被毁了。
这也意味着，那个人死了......
徐培植的大脑一下子空白了，再回过神来，是被一串手机铃声震醒的。
他接起来，不想说话。
电话一接通，那边胡彬兴高采烈，激动难耐地立马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
“我跟你说件大事！老樊不是在网络管理局那边工作么，刚从他那边得到的消息，说是刚端了一个窝点，是国际上有名的高科技公司，主要研发强人工智能，没想到背后暗搓搓开发了个游戏系统。
我艹，我就怀疑是你进入的那个，利用人工智能控制人类！麻蛋的！想想老子就起鸡皮子疙瘩！这回终于把这祸害给铲除了！
你在哪呢？我找你去，一起庆祝庆祝！”
徐培植没听他后头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就听到窝点被端了，所以：“游戏系统是被销毁了是么？”
胡彬：“据说是系统瘫痪了，内部出了问题，好像是有个特别大漏洞，警方派科技人员从外面主攻那个漏洞，顺着网线找到了主服务器IP，这才发现了那窝点。”
是了。
胡彬的描述虽然很简陋，但徐培植一听就明白了，跟陆续的计划一致。
所以，他真的就这样没了.....
那边胡彬仍旧在兴头上，说得激情四射，唾沫星子乱飞。
只听他又说道：“现在他们总部大厦都被警方封锁了，接受调查。外面围了一圈记者，报道上都在骂人工智能。本来人工智能抢占岗位，搞得普通老百姓就够有怨言了。这次好家伙，借着这个事，民怨直接跟火山爆发似的，上升到了一个顶点！几乎全民都在指责人工智能的不好！还有骂开游戏公司的，艹，你知道今天一天之内高科技创新板跌了多少么？3600！史无前例！今儿一天，媒体跟过年似的。电话里说不完，你出来吧，我们哥儿几个聚聚，聊聊。”
胡彬的话窜进徐培植耳朵里，准确应了一句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没再听那边说什么，挂了电话。
那段日子，外面新闻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资本家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发通告，一溜儿地赞美人工智能多好多好，能为人们带来哪些便利，为整个社会节约了多少资源，为环境保护做出了多少贡献。
可即便是铺天盖地的通告，也碍不过在这个互联网高度发达的时代，人人都有发声的机会，十几亿的老百姓，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把这些褒扬的声音给压下去。
两种声音，一种支持，一种反对，实力五五开。
后来，一位出生于2000年的老太太在网上发表了一段讲话，短短1个小时内，破亿的阅读量，热度持续上涨。
内容写的朴实无华，却都是饱含真意。
【记得小时候，街道上都是人，充满人情味。
一开始，孩子们都在一块玩，一起搭帮结伙玩跳绳，跳房子，踢毽子，街坊邻里也都互相帮衬，经常窜门子打牌吃饭，亲的跟一家人似的。
然后手机火了，孩子们渐渐不爱出来玩了，都在家里玩游戏，街坊邻里也不怎么来往，加上工作压力大，没事的时候就在网上看视频打游戏。吃饭也不会聚一起了，大多时候叫个外卖就行了。感情渐渐也就淡了。
后来，科技更发达了，人工智能疯狂扩张。
公司为了省钱，不招人了，用人工智能来干活。原本都是人的办公室，渐渐变成了一台台电脑，由那些冷冰冰的智能系统来完成工作。点东西都叫外卖，以前送饭的还是人，现在就用个智能导航车，外卖放在车里，自己下楼去拿。
报道上报道的都是“人工智能解放人类的双手，让人们有更多自由的时间去享受自我。”
可是.....
当这个社会不再需要人来劳动，不再从事有价值的工作，没有了通过劳动来获取报酬的那份充实感，只是去享受，又有什么意思呢？
人跟人之间接触少了，交往少了，再加上没工作，没钱，结婚自然而然就少了，更不用提生孩子了。
没有年轻活力的下一代，当老一辈的人都死去，那么接下来，人就要灭绝了，到时候整个世界都是人工智能在操作着一切。
难道这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所谓的，人工智能控制人类吗？
以前这听起来像个笑话，可是现在，我不再认为这是个笑话。
我们正在走向那一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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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回到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