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相处一段时间后古语先生会更加了解我呢，”莉莉停止笑声，“您误会我了，那颗头骨，是我捡来的。”
“捡，捡来的？”
“是的，”莉莉说道，“那天外出时我看到几个人类被蓝蜈狮攻击，他们虽然顽强抵抗，不过很可惜最后仍然没有活下来，那颗头骨是几个人类里唯一剩下的部位，我就将他带回来了。”
古语愣了愣，有些不可思议道：“他们来到地面之前都装备有最精良的武器，怎么可能连一只动物都打不过，至少也能逃脱吧。”
“动物？古语先生似乎是没见过蓝蜈狮啊，与其说是动物，不如说是一种可怕的物质比较准确。”
“物质？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因为我并没有亲眼看见过它们。”
莉莉笑了几声。
“不过要是我看到过，现在应该早就已经死去了，那是一种很可怕又很神秘的东西，只要是见到过的基本上都死了。”
古语听后默默看向塔西娅。
对方十分认真的点点头：“对的，塔西娅没有见过，但塔西娅讨厌它们。”
“总而言之，古语先生是误会我了，我完全是出于个人爱好才把头骨带了回来，其他东西也都是这样，基本上都是从一些旧人类的遗址里找到的，有些到现在还能使用哦。”
莉莉走向书架，从上边拿了一个东西，打开后一束红色的光照下来，在地面上聚集成红色的小圆点。
塔西娅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莉莉晃动手臂，她就追着红色圆点跑来跑去。
“莉莉你好像……很了解人类。”古语说道。
“没有很了解，人类很复杂，不过我喜欢人类，你们是以前地面的主宰，擅长创造发明，是要比我们强很多的智慧生物，但是，本该在这个世界永存的生物，到最后却因为某种巨大的灾难惨遭灭绝，这真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塔西娅猛的向前一扑，莉莉关掉红色的光，看着她失落的模样咧嘴笑了几声。
“人类现在的数量还有多少呢？”她突然问道。
“什么？”古语愣住。
“你们无法呼吸地面的空气，所以只能躲藏在地下，尽管文明倒退，但你们的科技依然可以深入地底生活很多年，可惜我无法找到你们的位置，没有办法做更深层的了解。”
“古语先生，人类现在变成什么样了？虽然数量已经减少这么多，但这么长时间过去恐怕地底的资源已经不够使用了吧？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们准备怎么做呢？”
她语气冰冷平缓，却听得古语心惊担颤。
“该怎样挣扎，才能够重回地面，继续活下去呢？”
莉莉微微抬头盯着某处，似乎是在沉沉思考着。
忽然她又低下头，握住古语的手：“古语先生，请和我一起见证您同胞们的终点吧，肯定是艰难而又血腥的。愿吉娜保佑你们……”
古语并不太懂她的话，从出生开始他就是一个无比普通的人，他断掉一条腿，脑袋里没有关于父母的任何记忆，日常只有挣钱和照顾外婆，以后也会这样碌碌无为的活着直到死亡。
什么文明，什么资源，什么终点，他全部都不懂，也不想知道。
等回到地下城，日子很快就会恢复成平常普通的样子，这就够了。
对我这种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古语……”
“嗯？”
古语闻言侧头，看到塔西娅蜷缩在床上昏昏欲睡。
“什么事塔西娅。”
“塔西娅今天交到了新朋友。”
“真的吗？”
“嗯，”她努力睁开眼睛，“她叫小优，她说塔西娅很可爱，还说……”
塔西娅的眼睛闭上又睁开，却依然张着嘴努力想和古语说话。
他无奈摇头，侧躺在她身边，扯上被子给两人盖好。
“睡吧。”
“但是别担心，”塔西娅的声音越来越小，“塔西娅还是最喜欢古语了……”
他笑了笑，伸手揉着塔西娅软软的耳朵，却感觉硬硬的，抬头看去才发现隐藏在她毛发下新的伤口，甚至脸上头发遮盖的地方，胳膊上，也出现了很深的淤青。
古语表情凝固，目光停留在她圆圆的脸蛋上，片刻后问道。
“为什么这么想要有朋友呢？”
他以为塔西娅没有听到，没想到片刻后她的耳朵忽然动了动，嘴里模糊不清的嘟囔着。
“找不到妈妈……塔西娅不想，不想一个人……好寂寞……”
寂寞？
古语顿住，缓缓松开手。
是啊。
这样生活在世界上，是很寂寞啊。
等到自己回去那天，塔西娅该怎么办呢？
半梦半醒间，好像有模糊的身影在渐渐靠近。
古语想睁开眼睛，但眼皮似乎有千斤重。
身体轻飘飘的像躺在棉花里，四肢软的动弹不得。
影子越靠越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事的，请继续休息吧。”
脸颊冰凉凉的。
有什么东西在“滴答滴答”响个不停。
古语睁开双眼，感觉凉风从窗户吹进来。
他坐起来向外望去。
发现有水珠接连不断的从天上落下。
“这是……雨，下雨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些雨水从黑色的云层里掉落下来。
四周披上一层朦胧的水帘。
“塔西娅快看，下雨了。”
没有得到回应，古语扭头看去才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塔西娅？塔西娅？”
他走到门外张望了一下。
莉莉也没在。
下着雨还都跑出去了吗？
这时窗外传来说话的声音，他贴在窗边低头看去，走过去几个披着斗篷的维日族人。
接着陆陆续续的又过去好多，走的很快，像是要赶往什么地方。
古语有些奇怪，从没有看到过他们这样聚集在一起。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事情似乎要发生了。
他探出脑袋想要看的更远些，才伸出去突然脖颈一凉，随之而来是尖锐的灼烧感。
古语连忙缩回来，伸手去摸脖子。
有一小块皮肤变得皱巴巴的，很疼。
怎么会这样？
他看着淅沥沥的小雨有些不可思议。
犹豫着缓缓将手伸出窗外。
几滴雨掉落在他的掌心。
冰凉的触感过后紧随而来的便是钻心刺痛。
手掌皮肤立刻被腐蚀的通红。
古语看着掌心愣在原地。
雨，原来是这样糟糕吗？
为什么和外婆说的不一样？
呆愣之际，有个路过的维日族突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
面对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古语一时间不知所措。
对方看着他，嘴忽然动了动，发出几个奇怪的音节。
古语回过神，试探着开口：“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ka#yadubi*……”
“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kasitqw&tu塔西娅……”
“塔西娅？”他敏锐的捕捉到这三个字，“塔西娅怎么了？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对方不再说话，只是定定看了他几秒，然后低头离开了。
“等等，你还没回答我！”
对方越走越远，古语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大。
他只好抓起斗篷套上，遮盖好自己的身体推开门冲进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