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空气干净清爽，而地底这些用机器创造出来的东西，总是潮湿苦闷，也许我的病到了地上，呼吸到新鲜空气时，自然就会好了。”
“可是外婆，现在地面上的空气里都是有毒的。”
“是吗……”
“嗯，您忘了吗，就是因为这样人们才进入地下生活啊。”
……
外婆迷茫的脸在眼前晃动。
下一秒渐渐消逝不见。
窒息感紧紧扼住古语的脖子。
他跪在地上，张着嘴用力呼吸。
忽然有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很快将他的身体放倒在地上。
模糊不清的两个身影在眼前晃动不停。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下又一下的重压。
慢慢的，窒息感消失了。
涣散的意识回笼，眼前清晰起来。
塔西娅站在他胸口，伸着脖子盯他的脸。
“古语，古语，你没事了吗？”
“我……能呼吸了。”
他不可思议的尝试吸气，身体也没有再出现流血的情况。
“我竟然能在地面呼吸了。塔西娅，我竟然能在地面呼吸了！”
“是的！”
塔西娅开心的原地转了几个圈。
“太神奇了，为什么会这样？”
沉浸在惊喜中的古语忽然听到角落传来一个怯懦的声音。
“您已经没事了吗？”
他略过塔西娅向后看去，只见一个黑影端坐在那里。
“你是谁？”
黑影听到后顿了顿，然后缓缓站起身。
那细长的身影顿时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畏惧感。
随着身影的接近，火光逐渐照亮它的面貌。
古语愣在原地。
眼前就是他在雾中所看到的生物。
或许是注意到古语畏惧的情绪，那生物没有靠太近，选择停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她那两条细到不像话的腿轻轻跪在地上，深棕色的皮肤在火光的映照下发着红光。
古语看到她脸部位置那张嘴，准确来说更像是黑色的洞口一张一合。
“您好，请不要害怕我。”
她边说边挥舞着自己的两只细长手臂，那两只手臂下方，还有两只安静的放在她的腿部。
古语的太阳穴在疯狂跳动，他张了张嘴。
“你是什么，什么……”
生物？
野兽？
人类？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我们称自己为基亚，就和你们称呼自己为人类一样，只是一种种类区分，没什么特别意义，如果您感到不适，也可以将我们看做地面上新的人类。”
“你们？”
“对的，我们。”
……
“你们……也说人类的语言？”
“并不是，”她说的很流畅，只是语气有些机械和缓慢，“我们有专属的语言，不过我喜欢人类，所以特意去学习了你们的语言。”
“学习我们的语言？是怎么……做到的？”
“主要来源是几十年前的古书籍和一些废弃探索器里的资料，不过和真正的人类对话还是我第一次。”
“塔西娅说的话也是莉莉教的！”
头顶上趴着的塔西娅叫道。
“你们认识吗？”古语问道。
“是的，塔西娅和莉莉是好朋友！”
“好朋友？”
被塔西娅称为莉莉的生物安静坐着，脸上没有部位做出表情。
她灰蒙蒙的眼睛里没有瞳孔，不知看向何处的眼神却像是能穿透身体。
在她脸部下方，像是人类脖子的位置上，两侧有类似鱼鳃的东西一直在有规律的开合，古语猜想那应该是她用来呼吸的器官。
“您好像有很多问题。”
听到她这么说古语犹豫了一下，正想开口一只手突然伸到他面前。
“我叫莉莉。”
他看着那只晃动的手指愣了愣，随后伸手轻轻握住。
手感光滑，像是被包裹着一层透明的膜。
“我叫古语，”他松开手，“你和我的同伴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们会在一起？”
莉莉的眼睛眨了一下。
“我没有看到过您的同伴，长久以来我只见过您一个人类。”
“没有见过？怎么会呢？我看到你从白雾中走出来，塔西娅还扑倒了你。”
“古语看到的不是莉莉，”头顶的塔西娅开口说道，“塔西娅抓到的也不是莉莉。”
“那是谁？”
“尼尔，”塔西娅生气的回答，“坏蛋。”
“您看到的应该是尼尔族的基亚，”莉莉解释道，“他们与我们外表相差不大，但是个野蛮残忍的种族，是他们的话袭击您不是奇怪的事情，至于您的同伴我并不了解。”
“你们？”
“是的，地面现有的两个族群，袭击您的尼尔族，还有维日族，也就是我所在的族群。”
“原来这里真的已经出现新的智慧种族了。”
“是的，现在还能见到人类我感觉非常荣幸，你们作为霸占地球长达几千年的智慧生物，拥有深不可测的历史及文明，与你们相比我们还只是刚出生的孩童，如果能从您的口中获得新的知识和成长，我的心灵肯定也会得到不可思议的净化。”
古语能从莉莉四只飞舞的手臂看出她激动的心情，然而那一成不变的僵硬语气和奇怪的话让它觉得有些诡异。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去过学堂，所以也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告诉你。”
“没关系，您能出现在这里已经是吉娜的恩赐了。”
“吉娜……又是什么？”
“用你们的语言来说就是，神。”
“神？”
“是的，您能成功在地面呼吸也是吉娜的恩赐，您是被神选中的人类。”
“好吧……总而言之，谢谢你们救下我。”古语想了想，“你们还见过其他人类吗？”
“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人类只有您。”
“这样啊，”古语喃喃自语，“如果没有罗盘就找不到回去的入口了。”
“您说什么？”
“没什么，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们维日族是以群聚方式生活在一起的种族，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名为巷季的村落，不过这里并不是村落中央，而是很少有生物踏足的偏僻角落。”
村落……
一只垂下来的毛茸茸手臂打断古语的思考，头顶的重量忽然慢慢倾斜，古语连忙伸手接住滑落下来的女孩。
“塔西娅？”
塔西娅闭着眼睛，像婴儿一样蜷缩在一起。
“看来是睡着了。”莉莉说道。
这时外面响起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高声叫喊，但很轻很平缓。
“真遗憾，我该离开了，”莉莉缓缓起身，“这里很安全，请您先待在这里吧，我需要回去向长老请示，很快就会回来。”
她伸手打开门，正要出去的时候再次回头。
“请照顾好塔西娅，她和您一样，也是吉娜珍贵的恩赐。”
有阵让人忍不住打哆嗦的风吹进来，随着莉莉的离开又被隔绝在门外。
“吉娜的恩赐……”
古语低头看去，塔西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拱进他的怀抱里。
她身材娇小，体重也很轻，外表像人类又有着某些野兽的特征。
“吉娜的恩赐到底是指什么呢？”
他看向猩红的手臂，“如果外婆知道我能在地面呼吸后肯定会很开心吧。”
这时怀里的塔西娅翻了个身，灰色的耳朵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古语凑近去听，才听到她喊的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