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包裹在冰凉的水中摇晃不停。
周围有很多杂乱的脚步和仪器声。
古语微微睁眼。
看到几个人影围在他身边。
他们神情紧张，不停张嘴说着什么话。
但仿佛都被摁下静音键。
他只能听到到自己微弱而缓慢的呼吸声。
身体感觉很累，想重新闭上眼睛时一双冰冷的手忽然握住他。
有个人贴过来冲他用力的喊个不停。
古语听不见，但能感觉到那个人很悲伤。
他无法停留，飘得越来越远。
脑子里却依然忍不住在想。
那个时候。
他嘴里到底喊的是什么呢？
……
这个问题持续不停的困扰着他。
于是他便再次努力睁开眼睛看去。
离他不远处，模糊不清的黑影还在晃动不停。
“*％#*&……”
黑影发出听不懂的声音靠过来。
下一秒，古语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液体滑进嘴里。
干涩无比的嘴唇和嗓子终于重新活过来。
他努力吞咽，直到那股液体全部送进嘴里。
他缓了缓，再次抬眼看去。
莉莉？
“……dayomi#…”
不对。
在他面前莉莉说的一直都是人类的语言。
古语恢复了些力气，强撑起身体靠在墙上。
盯着来的人沉默片刻后，终于认出来。
“是你。”
那个告诉他塔西娅位置，并且在教堂里塞给他一把匕首的基亚。
对方没有回答，长长的手臂伸过来。
古语看到她摊开的掌心里放着一个圆圆的黑色东西。
他顿了顿，凑近去看。
居然是一颗纽扣。
混乱的大脑慢慢理出一丝头绪。
古语不可思议的看向她。
“你从哪里找到这个的？”
这分明是他衣服上的，而这件衣服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就送给了塔西娅。
面对他的询问对方沉默片刻，张嘴磕磕绊绊的蹦出几个字。
“我……小……优。”
“小优？”
很熟悉的名字，古语努力回想。
“塔西娅，活，着……”
尽管说的有些不清楚，但他依旧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说塔西娅还活着？”
小优点头。
古语感觉自己那颗虚弱跳动的心脏顿时恢复了存在感。
他迫不及待的问：“她现在在哪儿？”
小优似乎听不懂这句话，侧身从后面拿出一片包裹的叶子。
她做了一个吃的动作，随后放在古语能够到的地方，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你还没回答我。小优！”
古语挣扎起身，扶着面前的藤蔓。
小优转身，看着他歪了歪头，好像并不理解他在说些什么。
……
算了，知道塔西娅还活着就够了。
“谢谢你。”
小优眨眨眼睛，离开了。
古语喘息着坐下，把那片叶子拿过来，打开后里面是一包黏糊糊的东西，闻起来像植物被碾碎的味道。
他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忽然想到那个梦。
那个自称吉娜的女人。
她说，因为他们没有遵守规则所以惩罚他们。
原来塔西娅并没有死，他们最终并没有把她当做祭品。
但为什么呢？
巷季的长老任由族人变成白煞吗？
还是在他失去意识后祭祀环节出了什么意外？
身旁的白煞忽然再次躁动起来。
“也就是说，你们并不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莉莉骗了他。
那次之后，小优没有再来过。
又过了很久，莉莉回来了。
古语现在很容易就能认出她。
虽然基亚外表都很相似，不过她总有种特殊的感觉。
就像人类中，人们一眼就能看出的“异类。”
她沉默的跪在牢笼面前，盯着古语，从头到尾只说了两句话。
“我很高兴您还活着。”
“请放心，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会一起离开这里。”
一起……离开？
去哪儿？
古语本想等她下次来时问清楚。
没想到在莉莉走后没多久，几个基亚走进来。
在看到他后尽管脸上依然是机器般的表情，但古语能听出他们嘴里的惊恐万分的语气。
他们摸索着打开灯，身旁的白煞开始吼叫发狂。
古语挡住被光刺痛的双眼。
他听到那几个人在发出机器故障般的尖叫。
再抬头看去时，他们已经走了。
古语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但他有种猜测。
莉莉说要和他一起离开。
或许自己的位置本来就只有她知道。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是被藏了起来。
现在。
他们两个都被发现了……
一群基亚涌进来。
他们吵嚷着砸开关着古语的牢笼，把他粗暴的拖出来。
古语被抓的生疼，甚至都来不及庆祝自己重获自由。
他抬头看去，上方仍是一片黑暗。
他被拖进那座红顶教堂，捆住手脚扔到那座恐怖的雕像面前。
他们在他身上发泄怒火，想用他来平息吉娜的惩罚。
红色花朵中延伸出来的藤蔓蠢蠢欲动。
这时，莉莉从人群中挤出来。
她挡在古语面前朝其他基亚大声喊着。
“你们这群蠢货有什么资格杀他！”
她很愤怒，以至于都忘了嘴里说的是人类的语言。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吉娜还是太过于仁慈了，像你们这种愚蠢又白痴的怪物根本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该死的是你们才对！！”
古语愣住，他第一次在莉莉脸上看出了极度愤恨的表情。
她用力嘶吼着，脸都变得扭曲。
然而她的族人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他们只是冷冷俯视着他。
突然，一块石头从他们谁的手中飞出来砸在莉莉的脑袋上。
仿佛开始沸腾的水，石头一块接着一块像疯了一样。
有些落在古语身上，鲜血立刻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莉莉也受伤了。
古语看到她流出来的血是黑色的。
绿色的皮肤逐渐烂掉，血液顺着身体流下来汇成一条小溪。
一条黑色的小溪。
尽管如此，她嘴里仍然在不停咒骂着。
鲜血模糊了古语的眼睛，她依稀觉得莉莉的身影和某个人重合在一起。
突然，一只削尖的长棍刺进她细长的脖颈。
莉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摔倒在地上，喉咙里不断冒出黑色的血泡。
即使这样她还是努力抬起眼睛盯着古语。
空洞的嘴唇一张一合。
古语听到她最后留下的话。
“我……没有，失败……”
她没说完，眼睛慢慢变成了灰色。
古语惊魂未定的抬头。
也许是他的错觉，从其他基亚的眼神中他看到了满满的厌恶和怜悯。
古语突然很想吐。
他们拉起莉莉的身体准备扔出教堂。
这时有阵风忽然吹进来。
教堂的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空气中响起一阵细不可闻的“嗡嗡”声。
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有个基亚指着角落里说了句什么，古语转头看去。
教堂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来一群虫子。
说是虫子从远处看又像是一个个飞舞的枯槁断指。
这些虫子刚来地面时古语见过。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奇怪的是那群基亚看到这些虫子后突然慌乱起来。
他们冲到大门前试图打开门。
在确认打不开后又冲到窗户前。
古语看着心中也开始慌乱，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这样。
那群虫子似乎被他们刺激到，尾部开始释放出一阵细密的白烟，在教堂里到处飞来飞去。
有个基亚突然站在原地。
他黑色的眼睛变得通红，“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然后像是无法呼吸般一直用手用力扒拉着脖子上鱼鳃一样的器官。
即使被扒出血也没有停止。
接着他的嘴里开始不停涌出绿色的不明物质。
古语看到他的身体像气球一样快速瘪下去，最后趴在一滩绿色汁水中痛苦死去。
这个过程简直就像是从里到外化掉的冰激凌。
现在他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害怕了。
此时的教堂内更是炸开了锅。
古语试图挣开束缚，然而根本没用。
眼看着白烟越飘越多，死掉的基亚也越来越多。
正当他焦急万分时，一双冰凉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