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无心之语与有意之局(2)

分组既定,五人便各自行动起来。

藏书阁内,高大的书架林立着,纸页间弥漫着陈年的墨香。光线透过高窗投下一道道光柱,映亮了整个室内。

李青与陈君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埋首于故纸堆中。

李青目标明确,径直寻找与漕运新政实施细节,及各地奏报相关的卷宗。

她的翻阅速度极快,偶尔看到某些触目惊心的数据或明显粉饰太平的语句,讥讽之意就会漫上唇角。

陈君竹则显得颇为心不在焉,依循着本能,也在查找类似的资料。

但更多时候,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专注的李青。

她翻阅书卷时的小动作让他分外熟悉,眼神凌厉,姿势迅捷。

若非身居高位之人,岂能如此利落。

他随手拿起一本记录地方粮仓收支的册子,翻开一看,眉头却皱了起来。上面数字混乱,条目也不清晰,显然经办人极其敷衍。

他下意识地拿起一旁的朱笔,在错漏之处勾勒批注,动作亦格外娴熟,如同行云流水。

“此处数目不符,需核验原始凭证。”

“此项开支不明,恐有虚报之嫌。”

停下笔时,看着自己留在册页上的清隽字迹和精准批注时,陈君竹不由得愣了片刻。

这些官场文书核查的流程,为何会如此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里?

李青恰好阅毕,往他所处的架子走来。她想取他身后架子上的一本《漕运关税考》,不经意间瞥见陈君竹面前摊开的册子,及上面新鲜的朱批。

轻快的脚步也是一滞。

他的字迹,批注的风格,她再熟悉不过。

当年在东宫,陈君竹作为伴读,就常常协助李澜处理一些文书,批注便是这般一针见血,条理分明。

后来在江南,李青亦偶尔注意到,他会翻看早年处理过的旧档。

他果然并非全然忘却!

陈君竹察觉到她的疑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批注,眼中茫然更甚:“我也不知为何,顺手就批注了这些。”

李青迅速收敛神色,语气听不出喜怒:“陈公子批注精准,想必往日于此道颇有心得。”

她不再多言,取了书便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飞速地翻阅起来。

陈君竹看着她专注的姿态,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朱笔,心中的疑虑更加深重。

另一头,薛怀简携着酌月,二人调查得倒是如鱼得水。他可没有去钻甚么故纸堆,而是领着酌月直奔书院附近最热闹的茶楼酒肆。

“薛师兄,我们来这儿能找到什么线人呢?”酌月摇头晃脑地看着周围喧闹的人群,颇为不解。

薛怀简找了个临窗的雅座,熟稔地点了几样茶点,笑道:“小岳濯,这你就不懂了。真正的消息,往往不在官府的卷宗里,而在这些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你看那边~”

他用折扇虚指不远处一桌高谈阔论的商人们:“听他们抱怨漕运关卡勒索,比看十本劳什子书籍都管用。”

他又指向角落里大口沉默喝酒,面容沧桑的老者:“瞧见没?这位爷,手上老茧的位置,是常年握刀枪留下的。他要么是去关隘贩过货的商队护卫,还有可能是退役的老兵。他们嘴里的关隘,才是真正的关隘。”

酌月睁大了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薛怀简若无其事地把玩起胸前垂落的小辫子,语气中捎了些蛊惑。

“所以啊,咱们的任务,就是听。听他们骂娘,听他们吹牛和诉苦。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凑起来,比什么都真实。怎么样,是不是比在藏书阁里对着那些发霉的册子有趣多了?”

小姑娘被他说得来了兴致,立刻学小兔子状竖起耳朵,努力捕捉着周围的谈话声。

少年看着她的娇憨模样,摇扇轻笑,若有所思。

他带着酌月出来,固然是为了搜集信息,但何尝不是想给藏书阁里的两位多留些独处的空间呢?

一出好戏,总要有人推动,才更赏心悦目嘛。

同样是藏书阁内,温故默然坐于角落,面前堆着需要整理抄录的文书。

即便念叨了无数遍要静心,她还是不受控制地看向书架旁的两道身影。

她看到陈君竹偶尔会因为找到某份关键资料,眸中闪过的睿智光芒。也看到他因记忆的空白,时而流露出的短暂迷茫。

更看到他与那林姑娘之间,无需言语,而自成一体的默契。

男子风神秀彻,女子青衫磊落,恍若天作之合。

每当这时,她的心就像被细小的针尖刺了一下,起初微痒,旋即阵痛。

她努力扮演着体贴的角色,为他递书,为他磨墨,可似乎永远无法真正靠近他,和他被迷雾层层包裹的心。

而林姑娘,明明看起来冷漠疏离,却好像天生就该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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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青
连载中奚小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