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谈

祁念祎听闻挑了挑眉,双手枕在脑后往沙发上一靠,“居然是她?属实想不到。她家可比我们家厉害多了,我爸妈见到司长宜都是要膜拜的程度……”

“啧……”谈策咋舌,将目光投向祁念祎,“相处久了都忘了你也是个正经人家的少爷了。”

祁念祎嗤笑,用手指着自己道:“什么话?我看起来不像吗?”

凌扬嗯了一声,语气略带一丝嘲讽的意味,“确实不像,倒像个普通人家的花花公子。言归正传,司落要我们干什么?”

祁念祎瘪嘴朝凌扬飞去一记眼刀。

暖白色的灯光有些刺眼,曲明宣闭了闭眼笑着说:“这个嘛,我也还不清楚。她下午来的时候我跟她说你们都不在,她非要见到你们亲自把把关才肯跟我详说,所以我让她先走了,她明天早上会过来。”

衍竹微微颔首,瞥向祁念祎咬牙切齿的模样,心底由衷地生起一股愉悦,“那你说的发财又是怎么回事?”

宁挽今笑意不减,满眼都是对首富独生女儿的崇拜:“司落说,事成之后给我们这个数。”

宁挽今张开两只手掌,十根手指头使劲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一万?十万?”衍竹猜测道。

宁挽今摆手,“想什么呢我的队长?一千万!”

“噗——”谈策一口把嘴里的水全喷了出来,立马坐直身子,“夺少??你说夺少??”

一千万……整整一千万!他一辈子都赚不到那么多钱,现在随便接个委托就能拥有了!

这是什么天大的喜事……

水喷得到处都是,凌扬一脸嫌弃地扯过谈策的衣角将自己手上的水珠擦干净,曲明宣淡定拿起身后的抱枕放在腿上,但嘴角勾起的笑容却出卖了他,“司家的正常操作,他们家钱多得能砸死人,这点钱对他们家来讲就是九牛一毛。”

“世上多我一个有钱人会怎样……”谈策抹过眼角的泪花愤愤站起身,“不说了,我洗澡去了。”

曲明宣伸伸懒腰走向自己的房间,“这几天大家都累坏了,早点休息吧。”

事务所每层楼的面积都偏小,当初装修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做走廊,二三四楼都只有一个房间。

之前选房间的时候时,曲明宣宁愿自己的房间小点也不愿意和别人在大点的房间一起睡,他的房间在一楼,是六个人里面积最小的。

宁挽今强烈建议把祁念祎和谈策这两个话唠分开,这俩人要是住在一个房间里,恐怕唠到第二天天亮都聊不完,被吵醒的人只能带着个黑眼圈和他们大战三百回合,这样一屋子的人都睡别想睡觉了。

除了祁念祎和谈策,其余人纷纷赞同宁挽今的提议,宁挽今决定给他们一人分配一个话少的治治他们,看他们还唠不唠得起来。

所以,最终的分组是衍竹和谈策在二楼,祁念祎和凌扬在三楼,宁挽今在四楼。

衍竹和谈策回到房间,谈策拿上换洗衣物就进了浴室,边洗边哼起小歌。

房间里摆着两张床,衍竹的那张在靠窗的位置,本想着玩玩手机等谈策出来他再去洗澡的,但谈策发出的那些叽里呱啦的噪音吵得他头大,他跑到半开放式的阳台坐在围栏上,他无聊的时候就爱玩点无聊的单机小游戏,于是拿出手机点开了开心消消乐。

亲切的背景音乐欢乐又跳脱,点完那些碍事的红点,那根巨大的绿色藤蔓上,关卡数已经来到1999,衍竹安静地划拉着屏幕,一句句“excellent”和“unbelievable”冒了出来。

衍竹是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下载这个游戏的,本以为没人会比他更无聊了,殊不知更无聊的人在他刚下载的时候就玩到了1500。

衍竹平时也没见那个更无聊的人有多爱玩这款游戏,只是在衍竹马上超过他停留的关卡时,显示七天前上线的他忽然又杀了回来,偷偷超了衍竹一百多关。

经过衍竹的不懈努力,衍竹逐渐缩小了与他的差距,打完这关,衍竹点开图标查看好友排名,竟发现那人不知何时闯过了第2020,衍竹的2000跟在他屁股后面。

排名第一的人顶着蓝白色猫咪的头像,衍竹莫名不爽,昨天那个猫头还比落后自己十几关呢,今天就把他超了。

猫头下面的昵称十分显眼:祎号种子选手。

祁念祎绝对是故意的,偏要和衍竹又争又抢。

衍竹专注地盯着屏幕,试图打破祁念祎的记录。

深夜的冷风呼呼吹过发丝,耳畔里响起风声的低鸣,衍竹打了个寒颤,手指被冻得僵硬,打出几次彩色猫头鹰,排名好不容易回到了第一。

“哈喽哈喽。”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衍竹用脚趾都能想到是谁,他懒得抬眼,继续开启下一关。

祁念祎懒洋洋地将手臂搭在围栏上,面带笑意朝楼下喊:“队长又在破我记录了?玩到哪关了,我记得你好像没什么道具了,要不要我给你充个月卡?”

没错,祁念祎就是那种氪单机小游戏能氪到游戏公司合不拢嘴的那种人。

衍竹面无表情抬起头,与那张带着狭长笑容的脸对视一眼,夜风将祁念祎的白发微微扬起,在月光的照耀下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但祁念祎说出来的话却欠揍得很。

“有事?”衍竹的声音在夜晚里显得格外清冷。

“没事就不能跟你说说话吗。”祁念祎将下巴抵在交叠的双臂里,半个身子都挂在围栏上,他望着那颗冷漠的脑袋,说话腔调依旧漫不经心,“哎哟喂,好可惜,这关怎么没过去。”

衍竹手指一顿,不耐烦地放下手机,“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守着我不破你记录?别守了,已经破了。”

“哪能啊。”祁念祎笑意更甚,“这不是看你在阳台外面吹冷风,手都冻紫了,还不进去啊?万一感冒了明天还怎么迎接我们尊贵的司大小姐?”

衍竹没理他,继续交换狐狸和河马的位置,又打出了一次清屏,完全无视那个聒噪的白毛。

祁念祎见状不再出声,笑意淡了些,安静地趴在围栏上,目光落在衍竹专注的侧脸上,眼底里带了点别的意味。

“诶,队长?你在阳台上做什么呢?”谈策刚从浴室出来,穿着加厚加绒的睡衣,擦着头发打开阳台的门。

突如其来的冷风让谈策措手不及,谈策拉了拉衣领,才注意到楼上的祁念祎。

“我天你怎么也在。你又缠着我们队长干什么呢?没看见我们队长连个眼神都不想施舍给你吗?”

祁念祎无所谓地怂怂肩,朝谈策挥手道:“终于洗完了?我还以为谈大喷壶被一千万砸晕在浴室了。”

谈策呵了一声:“祁大少,扰人清梦啊。”

“什么叫连个眼神都不想施舍给我?”祁念祎得意地伸出两个手指比了个二,“他刚才可是抬头看了我整整两眼。”

“哦。”谈策扯出一个没有感情的笑容,“那你很有成就感咯?天天就知道骚扰我们队长。”

祁念祎不经意扫过衍竹的手机屏幕,衍竹朝了他十多关了,他换了个姿势,惊呼道:“哇哦,队长好棒,等着我一会儿就夺回第一的位置。”

趁他们说话的间隙,衍竹充耳不闻默默玩游戏,道具用完了,他索性关掉手机跳下围栏,冷声说:“随便你。”

背后忽感一记重击,祁念祎吃痛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随后看向房间里包裹着被子的人影,“我靠你想干嘛?要不赔我点精神损失费吧。”

凌扬抄起枕头,快准狠地砸在祁念祎背上,烦躁地皱了皱眉,“你是什么品种的鸟,叽叽喳喳吵个没完了是吧?闭嘴行吗,我要睡觉。”

衍竹抬脚走进房间,暖气扑面而来,被冻僵的手总算有所缓和,衍竹把手机搁在桌子上,对谈策说:“我去洗澡。”

谈策应了声好,转头幸灾乐祸地嘲笑祁念祎:“被凌扬骂了吧哈哈哈哈,不跟你掰扯了,我睡觉去了。”

祁念祎拍了拍枕头上的灰,把枕头重新扔到凌扬床上,没好气地说:“滚滚滚。”

祁念祎搓了搓有些冻麻的手臂,鬼鬼祟祟探出脑袋往楼下瞥了一眼,夜色格外浓重,隐约能听见远处的熙攘声,二楼阳台空无一人。

终于把人赶进去了。

要是继续在外面吹冷风没准真会感冒。

祁念祎松了口气,关上门上床睡觉。

凌晨十二点,谈策躺在床上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觉,不时叹出一口气。他表情沉默,依旧在为白天那件事发愁。

一片黑暗之中,谈策恍惚地眨了眨眼,他想逼迫自己睡觉,可一点困意也没有。

谈策认命般翻了个身,小声问:“队长,你睡了吗?”

衍竹侧身把头埋进被子里,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说。”

谈策声音很低,问了一个成年人不该问的问题:“队长,你有什么梦想吗?”

衍竹迷迷糊糊睁开眼,回答道:“杀光负向异体。”

谈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悲切,“我的梦想……是赚很多很多的钱,让我妈不要再受苦了,还有,靠近生命中那束光,哪怕一点点。”

衍竹不擅长察觉别人的情绪,但谈策难得认真了起来,他再迟钝也能嗅到空气中的一丝沉重,笨拙地安慰着谈策:“马上就会有了。阿姨身体最近怎么样?”

“肾衰竭晚期,病情暂时稳定住了,但需要频繁透析来治疗,唯一的希望是移植,目前在找适配的肾源。”谈策强装镇定地说。

“会没事的。”衍竹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黑暗将感官放缓了数倍,过了许久衍竹才听见谈策的说:“我今天上午去医院缴费来着,人家跟我说已经付过了,挽挽付的。”

“现在想来,之前几个月缴的费用少得实在太可疑了,肾衰竭晚期,一个月才六七千,怎么可能?我太了解挽挽的性子了,她肯定一直在帮我垫付,但这个月可能出了点什么小插曲。”谈策闷闷地笑了一声,“……露馅了。”

衍竹一时间没有出声,半晌,衍竹才说:“等完成司落的委托就可以还给她了,我们也有能力帮老曲分担房租了。”

“嗯。”谈策应声。

在黑暗的掩护下,谈策脸上的茫然和负担才敢浮现出来,他总是插科打诨,用这种方式想让自己开心一点,让大家开心一点,可实际上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神经大条,他也有很多烦恼和顾虑,只是都被掩盖在那副大大咧咧的形象下罢了。

在信任的人面前,有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他才吐露出心声。

想起宁挽今也是个不会轻易在别人面前展现软弱性子的人,衍竹越想越觉得他们般配,“挺好的,你们很在意彼此。”

宁挽今不会想看到谈策为此感到亏欠模样,衍竹正欲开口,但话到嘴边忽然又咽了回去,看着黑暗中谈策模糊的身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两个青梅竹马相伴多年,比队里任何人都要了解彼此,谈策不会不明白这一点,又怎么会需要他来告诉谈策?

谈策要的只是一个倾诉的对象,他安静听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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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次降落
连载中知山轻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