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的构造一一收入眼中，凌扬扫过一块又一块的水泥砖，毫无例外都有细微的霉菌。
可是水泥砖怎么会被腐蚀呢？
再加上木头不正常的霉变……
一个想法顿时涌上心头，脑袋豁然开朗，凌扬自言自语：“这会不会是凶手的能力……？”
冯队也跟着衍竹他们翻找起来，“二号馆爆炸的时间是昨天凌晨两点，我们能搜的都搜了，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线索了。”
就算冯队这样说，可众人还是不放过寻找线索的可能。
衍竹兀自走向残留的展厅，墙体被炸毁了一半，残骸赫然呈现在眼中，剩余的作品早已被紧急转移，少数画作的说明标签还保留在墙体上。
衍竹逐一看过去，水墨丹青、峰云交融，标签上的字迹在火燎烟熏后依稀能辨认出画作和作者名称。
“都是水墨画……”
许多名人的水墨画作都聚集在这里，诉说着展馆曾经的典雅风韵。
衍竹欲转身查看其他区域，身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噢——我懂了。”祁念祎拖长尾音，手抵着下巴，“原来凶手不喜欢水墨画啊，或者说他的目的不是水墨画。炸毁程度不同，是因为展品不同？”
但是单纯的“不喜欢”值得制造如此惨烈的爆炸案吗？
那凶手究竟是为了什么呢，纯粹地不喜欢某类画作所以全部炸掉？还是说讨厌什么画家？
四号美术馆被全部炸毁，而二号只被炸毁了三分之一，是不是查找一下四号美术馆品类最多或分布最散的作品，就能得出凶手讨厌哪类画作的结论？
衍竹抬眸看向祁念祎，发现对方也正好将目光移向自己，祁念祎笑着说：“看来想到一块去了。”
“冯队！”祁念祎朝冯队招招手，扬声问，“一号美术馆的炸毁情况是什么样的？”
冯队大声回：“比二号严重，炸毁了四分之三。”
“那一号馆和四号馆什么类型的作品最多？”
“什么类型的作品最多……”冯队仔细回忆了一下，可实在想不起来，“这个我也不知道，等会儿问问馆长去。”
宁挽今绕着废墟走了三圈，依旧毫无所获。
谈策专注地在废墟上翻找线索，手疯狂抛开堆成小山的砖块碎块，获得的只有灰尘和碎渣，“真是一根毛都没有。”
凌扬瞳孔的蓝色随风消散，凌扬摇摇头，语气平静，但字字透露这对腐蚀现象的在意，“没有发现别的东西。通过那些不符合常理的腐蚀迹象，我越来越确定凶手就是异能者了。”
“我也是。”宁挽今目光锐利地扫过废墟，“而且他的级别绝对不低。”
凌扬俯身，捡起脚边一块参差不齐的水泥砖，举在众人面前：“我用能力观察到，四号馆和二号馆的每一块砖甚至每粒尘土，都有细微的腐蚀痕迹。”
谈策接过水泥砖，眯眼翻来覆去地看，什么都没有看到，“凌扬，我再一次感受到了你能力的恐怖……”
“凶手的能力会不会就是……腐蚀？”祁念祎猜测。
衍竹再次看向凌扬手中的水泥砖，“如果是这样，那些奇怪的霉菌就能说得通了。可是爆炸过去了这么多个小时，就算砖块上残留了能量分子也早就消散了，证实不了凶手的能力。”
冯队闻言叹了口气，传统刑侦手段在超能力犯案面前显得格外无力，“所以我们还是无法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凶手的异能。”
凌扬扔下手中的水泥砖，“接下来呢？这样效率太慢了，线索不足，兵分三路？”
见众人都没有异议，凌扬规划好最佳分组，制定每一个人的行动，隐隐有了团队中战术指挥的风范，“我和冯队接着去一号美术馆，看看那些残垣是不是像前两个馆一样有腐蚀痕迹，寻找遗漏的线索。”
“宁挽今和谈策，你们去警局观察那些特殊尸体，这会儿入馆凭证的检测报告应该也出来了，查看报告。”
“队长和祁念祎去访问一、二、四号的馆长，拿到详细的展品清单和布局图，重点比对炸毁最严重区域的展品类型。”
凌扬接着叮嘱：“保持通讯畅通，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分享，能拿的物证尽量拿，不能拿的拍照拍下来。”
众人齐声应和，三组立刻展开行动，分道扬镳。
衍竹点开冯队发来的消息，三位馆长的联系方式和住址写得清清楚楚。
祁念祎一头凑了过来，手机界面停留在打车软件上，接着看了眼地图，“住得都不是很远，先去最近的一号好了。”
衍竹点点头，和祁念祎坐上出租车前往一号美术馆馆长家。
时间悄无声息来到下午两点，两人依旧抓住乘车的间隙补足睡眠。
太阳挂在空中，阳光透过车窗照了进来，晃得祁念祎眼睛疼。祁念祎揉了揉眼睛，发现司机已经驶进了城北，城北的绿植比城东更甚，满目都是绿色的。
司机停了车，祁念祎本想报了衍竹之前掐自己大腿的仇，手都已经伸出来了，嘲笑的表情也准备好了，谁想衍竹竟然先他一步醒过来，盯着他僵在半空的手，静静注视他心虚的眼睛。
相互对视了一分钟，祁念祎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司机都有些不耐烦了，在司机开口赶人之前，衍竹白了祁念祎一眼，“干什么？”
“呃……那个……”祁念祎皮笑肉不笑，“我说我在练习手臂肌肉，在做拉伸运动，你信吗？”
祁念祎尴尬地把手收回来，放在脑后摸了摸。
司机直接将他们送到了一号馆长的独栋别墅，这里比较僻静，一路上都没见到什么人。
祁念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了伸懒腰，睁眼的瞬间差点被闪瞎。
整座别墅金碧辉煌，白金相间，充满西式建筑风格，偌大的前院被修整得连一根杂草也没有，侧面宽敞的泳池占据了绝大部分视野，落叶飘零在泳池正中央。
“这可比老曲的派头多了，占地至少是老曲的二十倍倍……看看这烧钱的超大落地窗，这……诶诶诶等等我。”祁念祎停止废话跟上衍竹的脚步，二人踩过柔软的草地，站立在别墅大门前。
衍竹按了按门铃，一旁的监视器顿时传来一道雄厚的男声。
“谁啊？”
祁念祎从容地出示了证件：“我们是本次爆炸案冯队请来的顾问，对于您的损失我们深表遗憾，今天来访是想了解一下一号美术馆的细节。”
看到探员证后里面的人噢了一声，随即打开大门将衍竹和祁念祎请入别墅，“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损失。来，坐。”
眼前的男人西装革履，手腕上价格不菲的大金表反射进两人眼中，浑身上下散发着金钱的魅力，举手投足间将有钱人的素养体现得淋漓尽致。
“二位贵姓？”
“免贵姓祁，我旁边这位姓衍。”
一号馆长礼貌地笑了笑，“祁先生，衍先生，你们好。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衍竹解释，“我们一会儿就走。”
“行，二位想了解什么？”
“我们想知道一号美术馆的展品清单和布局，还望您能细细道来。”
“这样啊。”一号馆招呼旁边的佣人，“请帮我把展品清单和布局示意图拿来，在我办公桌第二个抽屉。”
衍竹问：“您美术馆的展品最多的类型是什么？”
“最多的类型……我想想啊。”一号馆长说，“应该是近代的，这是我们馆最鲜明的特色。我这里还有几幅爆炸案结束后剩余的展品，是现代的类型。”
这时佣人拿来展品清单和布局示意图，一号馆长直接将两样东西给了衍竹，“要看看剩余的展品吗？”
“麻烦您了。”
一号馆长带他们上了二楼，拧开书房的门把，将剩余展品一一摆在桌上。
祁念祎轻轻抚摸其中一幅画作，目光扫向画布上焦黑的斑点，“还是受损了啊……”
祁念祎对画作圈不了解，不懂这样一幅笔触细腻、画风独特、作者还是知名画家的山水画有多值钱，但是衍竹一眼就认出了这幅画。
这幅画的价格炒到了几千万并且还在上涨，无数人砸光资产只为买下这幅画，凶手放着这样一幅名画不炸，为什么跑去炸价格低了好几倍的不知名画作？”
“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复好。”一号馆长扬起一个无奈的笑脸，“请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将他绳之以法。”
“我们会的。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这个顾问可真不好当。”站在前院，祁念祎如释重负般耸了耸肩，把之前端着架子说话文绉绉的模样也一并耸去，“走吧队长。”
高大的银杏树静静挺立在路边，繁茂的枝条和叶子把整条路都笼罩在阴影下，二人跨过马路站立在银杏树旁，在等出租车时浏览了一遍展品清单和布局图。
银杏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斑驳的光影照映在地面上，祁念祎随意倚在树干上，懒洋洋地将视线移向手中的布局图。
很典型的长方形布局，一共两楼，十个展厅，展厅名字多以作品的类型为主，祁念祎轻声念出展厅的名字，随后分析道：“馆长说主打近代类型的作品，而一号馆被炸了四分之三，那凶手有没有可能是冲着近代类型的作品去的？”
“得要拿到二号馆和四号馆的资料再说。”衍竹的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作品名和作者名，作为美术生，他现在没有闲暇之心欣赏这些艺术品，粗略浏览一遍后说：“虽说是主打近代类型，可还有非常很多现代和古代的。”
衍竹专注于推理，语气不急不缓，看着那份展品清单出神，“容达，陈莶，张鸿影，于适……这四个人的作品最多，都有三幅以上，且各种类型的风格都有画过，如果一号馆是按类型分展厅的话，那就意味着这四个人的作品很分散，各个展厅都有他们的画，凶手极有可能针对的就是这四个人之一。”
“嚯……”祁念祎放下布局图，饶有兴致地盯着衍竹看，弯了弯唇：“一下子说这么多字，这还是你吗？”
衍竹一张臭脸写满了无不无聊四个字。
祁念祎收起玩味的笑容，接过展品清单看了看那四个人的简介，神情变得严肃，“好了不开玩笑了，你说的有道理，我们重点关注一下这些人。”
衍竹抬头望了一眼矗立在前的别墅，回想一号馆长的种种行为，“你觉得那个馆长有没有问题？”
一片落叶缓缓掉下枝头，祁念祎仰起头伸手接住那片银杏叶，“人家在现实里是正儿八经的富豪，这个美术馆只是开着玩而已，馆内所有作品的归属权都属于他，能有什么问题。”
祁念祎捏着叶子根部轻轻转动，观赏一番后松开手任由叶子掉落，指了指停在银杏树前的出租车道：“车来了，走吧，二号馆长家。”
与此同时，凌扬和冯队正在勘察一号美术馆的残骸，搜寻整整半个小时无果，冯队建起一个群聊将五人和何警官拉了进来，发起语音通话。
祁念祎按下接通键，整部车子霎时被谈策牛吼一般的哭嚎包围，“那张入馆凭证的检测报告出来了，我的天啊这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为什么会这样！”
祁念祎捂着耳朵赶忙调小音量，愤愤道：“吓死人了。”
宁挽今欲言又止，电话那头好几次传来她的叹息声，最终还是谈策开口：“那张入馆凭证上什么也没检测出来，上面的液体真的就只是水而已，没有任何其他的物质，也没有检测到能量残留。”
衍竹皱起眉头反复确认：“你确定吗？一瞬间干透，怎么可能是水？”
何警官沉稳的声音证实了谈策说的话，“我们确定，入馆凭证上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还是有得到一点线索的。”宁挽今说，“我们去停尸房看了那几个特殊的尸体，真的是触目惊心……一共十具尸体，都没有被爆炸波及到，但每一具尸体的腹部都被捅穿了一个脑袋大小的窟窿，这就是致命伤了。”
“伤口表面异常光滑，我们比对了市面上所有的器具，实在是不知道凶手用的什么凶器作案。”
“同时我们核对了每具尸体的信息，知道那张入馆凭证的拥有者叫做孟心，她还没来得及进馆就被凶手残忍杀害，我们正在去拜访孟心家属的路上。”
凌扬诉说着在一号美术馆的发现：“跟二、四号一样，一号馆的瓦砖碎块上都有轻微的腐蚀痕迹，除此之外幸存的一个展厅展示的是古风画作。”
祁念祎问：“作者名字看得到吗？”
“看不到。”冯队回应，“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凶手应该是针对某类画作或某个画家犯案，我们只访问了一号馆长，马上到二号馆长家了，等三个都访问完得到展品清单后，我们应该就能确定了。”
凌扬道：“等你们消息。我和冯队先去五号美术馆排查隐患了。”
挂断通话后车子正好到达目的地，这里相比一号馆长的府邸简直是天差地别，没有豪华的大别野和夸张的私人泳池，有的只是普通的居民楼和热情的邻居们。
二人路过小区的游乐设施，一群大爷大妈们下着象棋跳着广场舞，熙熙攘攘的，热闹非凡。
正在和其他领居聊八卦的大娘忽然停了下来，眼尖地望向身前那片树荫，舞着手里的扇子，踩着高跟鞋就哒哒地朝衍竹和祁念祎跑来。
大娘眼冒金光盯着他们，用身子挡住他们的去路，不知道该缠住哪一个的大娘干脆两个都缠：“好帅的两个小伙子哟，有对象没？姨可以帮你们介绍嘞。”
祁念祎往左走了一步，大娘赶忙跟上他的动作，往右走一步，大娘直接跟他演上了心里博弈，每次都能精准堵住他的路。
“干什么要跑嘞，姨就是看你们长得好看嘛。”
祁念祎肉笑皮不笑：“我没对象，但是我还不想找。”
祁念祎瞄了衍竹一眼，“他就更不想找了，画起画来能一整天不吃不喝，根本就没时间找对象。”
“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们？是新搬过来的不，你看看这个女孩子，我侄女，长得乖乖的，还是个研究生。”大娘充耳不闻，说着说着就打开手机相册展示女孩子的照片，直接怼到祁念祎脸上，“她应该喜欢你这个类型的，你多高啊小伙子？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口人？”
这是被强行塞入相亲市场了吗……祁念祎皮笑肉也笑，朝衍竹抛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衍竹同情地看向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挑眉道：“加油，我先走了。”
“诶诶诶……等等我！”祁念祎一把被大娘拽住，硬着头皮回答，“我……我187，没工作，家里就剩我一个了。”
其他的可以张口就来，但是身高绝对不能，这是身为男人的尊严。
“哦哟，没工作的？家人剩你一个人……还真是对不起啊小伙子，提起了你的伤心事。”大娘还在喋喋不休，祁念祎命苦地一根根掰开大娘的手指头，一分钟后终于恢复自由，小跑着追上衍竹。
“你刚才笑了是不是？”祁念祎双手枕在脑后，倒着走以便更好地观察衍竹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衍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