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自习，谢知屿罕见地走神了。
他盯着物理课本的某一页已经快十分钟，笔尖悬在纸面上，却一个字也没写，魏语凝在旁边整理笔记，余光瞥见他微红的耳尖和略显紧张的神情，心里明白他在想什么。
“那个……”谢知屿忽然小声开口。
“嗯？”
“周六去你家的事，”他声音更小了，“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魏语凝停下笔，想了想：“不用特意准备，我妈妈就是……想见见你。”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两个人都知道分量。
“阿姨她……”谢知屿斟酌着用词，“严肃吗？”
“不严肃，但观察力很强。”魏语凝实话实说，“她是语文老师，很擅长从细节看人。”
谢知屿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点。
“不过你别紧张。”魏语凝补充道，“我妈妈很讲道理，只要你……”她顿了顿，“做你自己就好。”
谢知屿看着她，点了点头。
前排的肖颖转过来：“你们又在密谋什么？”
“没什么。”魏语凝立刻说。
“肯定有什么。”肖颖眯起眼睛，“谢知屿，你耳朵都红了！”
谢知屿下意识抬手摸耳朵，反应过来后脸更红了，刘奕恒在旁边大笑：“屿哥，你也有今天！”
陈老师走进教室，喧闹声才平息下来。这节物理课，谢知屿难得没有全神贯注——他偶尔会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魏语凝瞥见一眼，发现他似乎在列什么清单。
下课后，他果然拿出一张纸条：“这个……你看看。”
纸条上工整地写着：
去同学家注意事项（初版）
1. 准时到达（提前5分钟）
2. 带点礼物（水果/点心）
3. 进门问好，双手接物
4. 保持坐姿端正，不翘腿
5. 吃饭时不说话，咀嚼声要小
6. 主动帮忙收拾（但先询问是否需要）
……
魏语凝看完，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去参加外交会谈吗？”
谢知屿有点窘迫：“我……没怎么去过同学家，怕失礼。”
“没那么复杂。”魏语凝把纸条折好还给他，“就是吃个饭，聊聊天。”
“不一样……”谢知屿声音更小了，“这次去你家。”
魏语凝的心跳快了一拍，她转过头翻开课本，假装看笔记：“总之，别想太多。”
谢知屿点点头，但显然没听进去——整个上午，她看见他至少三次拿出那张纸条，在上面补充新内容。
午休时，肖颖凑过来：“凝凝，周六谢知屿要去你家？”
“你怎么知道？”
“刘奕恒说的，说屿哥紧张得跟要去面试似的。”
魏语凝看向教室另一边——谢知屿正在座位上，面前摊着笔记本，但眼睛看着窗外，显然又在走神。
“他确实有点紧张。”魏语凝承认。
“正常。”肖颖托着腮，“我第一次去刘奕恒家也紧张得要死，结果他妈特热情，一直给我夹菜，我差点吃撑。”
魏语凝笑了：“但愿我妈妈别这样。”
“林阿姨啊，”肖颖想了想，“她其实挺温柔的，就是看起来有点严肃，不过对你好的人，她都会好好对待的。”
这话让魏语凝安心了些。
下午放学，两人照例一起走，经过那家手工糖果店时，谢知屿停下脚步。
“怎么了？”魏语凝问。
“我在想……”他看着橱窗里的糖果，“带这个去合适吗？”
“不用带东西的。”
“要带的。”谢知屿很坚持，“这是礼貌。”
他走进店里，仔细挑选，最后选了一盒包装精美的蜂蜜桂花糖——透明玻璃罐里，淡黄色的糖块中嵌着完整的桂花。
“这个可以吗？”他问。
“很好。”魏语凝说，“我妈妈喜欢桂花。”
谢知屿明显松了口气。
走出店门，天色已暗，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湿润的地面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我家地址你知道吧？”魏语凝问。
“知道。”谢知屿点头，“梧桐巷往东第三个路口，雅园小区3栋502，我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了。”
连门牌号都背下来了，魏语凝又想笑，又觉得有点感动。
“那周六中午十二点？”
“好。”谢知屿顿了顿，“我需要……提前一点到吗？”
“不用，准时就好。”
“那迟到呢？”
“也别迟到。”魏语凝说，“正好十二点就行。”
谢知屿认真点头，像是在记下重要参数。
走到分别的路口，魏语凝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妈妈喜欢听人聊读书，如果你不知道说什么，可以聊这个。”
“读书？”
“嗯，她教语文嘛。”魏语凝说，“而且你读过那么多物理书，应该能聊到一起去。”
谢知屿眼睛亮了：“这个我在行。”
“那就好。”
两人道别，魏语凝看着谢知屿走远，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步伐依旧平稳，但总觉得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她忽然觉得，周六那顿饭，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