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扇门。
空荡荡的食堂,女孩一个人坐在角落。
她端着餐盘走过去的时候,旁边的人好像没看见她一样,把书包放在了一旁的空座位上。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有说有笑,没有人看她,好像她不存在。
池颜的手指收紧。
她关上门,没有继续打开下一个门,而是转过身,看着这个梦的主人。
“这些门后面,都是你害怕恐惧发生的,”池颜停了一下,“但不是真实发生过的。”
“你的畏惧和猜想,只会让噩梦愈演愈烈。”
阮婷看着池颜,已经不再哭了,只是眼眶还红着,眸中有几分疑惑。
“那我该怎么办?”
池颜想了想,其实她也不是很清楚这个梦的机制,到底想干什么。
神经一样的把人困在走廊里,利用重复单一的场景引发人内心的焦虑和恐惧。
但既然只有门,那门一定是关键。
或许,是需要她的勇气,去打开门,去拆穿假象,亲手粉碎噩梦。
心灵鸡汤不知道会不会管用。
“我不知道怎么帮你,”池颜看着她说,“但我知道,不开门肯定出不去。”
阮婷愣了一下,“我明白了。”
池颜没再多说,跟了上去。
第三扇门。
教室,几个男生凑在一起,笑容猥琐,言语轻蔑。
池颜皱着眉走进去,刚听清第一句话,脚步就顿住了。
“……别说阮婷的腿是真好看,又细又白,看得人都要立了。”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小子还是个足控啊。”
“我赌她能忍,这种丑的都自卑,骂不还口。”
“赌什么?输了请奶茶。”
说话的男生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角叼着一根烟,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的笑油腻让人不适,好像自以为高高在上,所有的女生都任她挑选。
丑。
不是长相的丑,是一种被父权社会宠大的傲慢和盲目的自信滋养出来的恶心。
池颜看着他脖子上的那个球体,觉得有些碍眼,像一坨腐烂的粪便上爬满了蛆。
他还在笑。
仿佛这辈子没有笑过一样,笑声像指甲刮过黑板,尖锐地钻进池颜的耳朵里。
池颜的忍耐到了极限,拳头在身侧握紧。
没有预兆。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下一秒——
她的拳头已经带着风声挥出,指节重重砸在为首那个男生的颧骨上。
“砰!”
一声闷响,像一拳砸进了一坨烂泥里。
男生的头猛地向一侧甩去,烟从嘴里飞出去,掉落在墙角。他的椅子腿失去平衡,“哐当”一声,连人带椅摔在地上。
他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刚才猥琐的笑,眼睛里却已经完全是惊恐。
池颜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一步跨过去,顺势抓住他的右臂,反拧、压下。
只见那人的侧脸和上半身被狠狠按在地上,由跪姿变成趴下。
虽然疼得闷哼,但还在下意识挣扎:“你他妈——”
“看来我还是太温柔了啊,你还说得出话来。”
过分吗?
池颜只觉得不够。
相比于他们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恶心的话,远远不够。
池颜俯下身,仿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难闻的汗臭味。
她看到他的侧脸泛起一片红,颧骨那一块正在慢慢肿起来,皮肤下渗出一层青紫色,嘴唇在不停的哆嗦。
池颜轻笑了一声。
“嘴巴这么脏,”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是不是下面和人一样又软又弱,只能靠嘴满足自己?”
男生的瞳孔猛地缩紧。
池颜看到他脸憋成猪肝色,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可怜虫。”
她站起身,松开了手。
任由那人无力地趴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又摔回去,像一条被翻过来的虫子。
池颜没有再看他。
她的目光扫过其他几个男生,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回去,但恐惧先一步爬上他们丑恶的脸,凝固成一种滑稽的表情。
教室里安静地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池颜知道这是梦境,她这么做也不能改变什么。
但就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面前。
一如初中时,隔壁班一个女生被开黄腔,池颜下意识就是一拳过去,揍了那个男生,甚至还是当着同学面前。
事后写检讨,被叫家长,她也认了。
“我为我打架道歉,但不为打了他道歉,他活该。”
池颜在国旗下念检讨,执拗不服输地看向台下的领导。
操场上鸦雀无声。
“我相信,学校会保护受害者,而不是息事宁人。”
总要有人站出来。
如果没有人敢——那她就做第一个。
一群渣滓。
开女生黄腔,畜生都不如。
教室里,阮婷看着池颜利落的动作,整个人呆在原地。
她看到池颜行云流水的动作,红色外套的衣角被风吹起一角。
她的眼中,情绪慢慢从震惊变成了一种亮晶晶的——
崇拜和坚定。
原来面对这样的诋毁,是不需要退缩和自省的。谁掌握了力量,谁才掌握了权力和主动。
阮婷深吸一口气,走到池颜身边,像是下定了决心。
抬手,——
“啪!”
一巴掌抽在那个男生脸上。声音清脆,听着悦耳极了。
“恶心!”
打得好!
池颜看向阮婷,感觉得到她细微的变化,嘴角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笑意。
这次,这扇门,是阮婷亲手关上的。
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扇门。
像是学校花坛一样的地方,中央有一棵树,不知道从哪里长出来的,枝干扭曲,叶子灰白。
池颜有些嫌弃地瞥眼了那棵树,小玩意长得真别致。
梦里的女孩站在一个男生面前,手里捏着一封信,脸涨得通红,有些紧张地开口:
“我,我喜欢你。”
那看来是情书了。
被表白的男生饶有兴致地接过信,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人。
“她说她喜欢我,你们听到了吗?”
“长成这样也配喜欢我?”
笑声此起彼伏。
池颜发现不对,目光落在身侧的阮婷身上,出声提醒,“这些并没有发生,只是一场梦。”
“不是梦,不是。”
“他就是不喜欢我。”
阮婷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涣散,羞愧和自卑紧紧缠绕着她,她不敢再看,捂住了眼睛。
这时,树后走出来一个人,长得和梦里被表白的男生一模一样。
池颜看着这张脸,越看越眼熟。
她认识。
全校第一,高冷校草。
江鹤。
他淡淡开口,冷静地陈述这个事实,“他确实不喜欢你。”
因为那压根是个假的江鹤,是她的梦里执念演化出的一个形象,一个冒牌货。
池颜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向阮婷,而是在看那个“自己。”
表情一如既往,高冷人设不倒。
话音未落,池颜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这么快的速度,也是任务者?江鹤心想。
池颜的第一拳,砸在前面那个江鹤脸上,一声闷响,“江鹤”踉跄后退,身形不稳。
她没有停。
第二拳向后面那个江鹤袭去。
这个江鹤反应快一点,侧了一下头。
但池颜的速度和力道不是常人能够抵挡的。
他站在那里没有还手。
池颜的拳头绕过他的手臂,正中下巴,擦着鼻梁狠狠一击。
两个江鹤都倒在地上。
“Sorry,一时间分不出你们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就一起揍了。”
池颜甩了甩手,指节泛红,没再管那两个人,而是捡起了那份情书。
其实她不是很懂,女孩们到底喜欢江鹤什么?
他漂亮的外表?
个子高?家里有钱?
还是学习成绩好?
可是这些能给她们带来什么呢。
池颜不知道,但她依旧走向那个被霸凌、被孤立、被嘲笑的阮婷。
“这是你的心意,他不珍惜是他没眼光。”
“走,我带你出去。”
池颜拉着她,走向那扇门的出口,披散的头发被走廊里的风吹起,没有回头。
地上,后面那个江鹤捂着脸,手撑着地站起来,目光紧紧跟在那个红色背影上。
“她认识我。”
同校的任务者吗?
江鹤若有所思,悄悄跟了上去。
池颜带着女孩走出最后一扇门,走廊里的灯光开始急剧变化,脚下的地板在慢慢消解崩塌。
结束了?
池颜疑惑地看向脚下,第六感告诉她等会可能还会坠落,虽然她已经习惯了失重感,但也不带这么玩的吧?
应该只是错觉吧。
“小心,可能还没结束。”池颜说。
话音未落,碎裂声掩盖了一切声音。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灰白色的瓷砖从中间裂开。
阮婷的身体慢慢消散,她要醒过来了。
“谢谢你。”
她笑着看向池颜,最后留下这三个字。
这个梦,结束了。
一般这个时候任务者的身体也会慢慢醒过来,回到现实世界。
但,池颜感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了,拉向更深的地方,仿佛被吞噬进了另一个地方。
她的意识慢慢变弱,控制不住晕了过去。
难道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在昏迷的前一秒,她似乎听见了有个人在身后喊了一声——
“等等!”
是江鹤吗?
这家伙跟过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