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雨发现了,刚才的纷乱中有一名刺客跑了。
其他人也没注意到,因为他们的目光此时正集中在萧承砚身上。
“孟二小姐。”
有人唤了她一声。
孟雨回过神儿来,最终选择和他们一起离开,羽林卫统领还打算带上地上躺着的两个活口回去问话,孟雨砍他们的时候特意留了手,可却没来得及检查别的,所以当那两个人被翻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气了。
“哐当。”
阴暗的囚室内,墙上倒吊着一个人,正是跑掉的那名刺客。
谢无咎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让人把他泼醒。
“噗通”一声响。
他醒了。
“看到我家小孩儿动手了?”他闲庭信步,仿佛在逛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幽幽地问了一句。
还不等对方回答,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耐烦地招招手。
两名寒江阁成员得到指示,立马上前,然后那名刺客就听到了他此生以来最令他绝望的话语:
“给他灌点哑药,多整点儿,最好让他这辈子都吐不出‘孟二小姐’杀人这几个字。”
“然后把他手废了,免得他写出来。”
“另外他那两条腿也不用要了,直接卸了,免得跑到孟府门口带去麻烦。”
听了他的话,手下人刚准备动作,他却再次拦住了他们,重重地叹了口气:
“哎,算了,这样怪麻烦的。”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仿佛一个淘气的孩童,说出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
“直接做了,然后丢到后山去喂狼,弄得干净点,以免节外生枝。”
“噢,对了,小爷是你祖宗,谢无咎,寒江阁的人你下辈子注意点儿,记得绕着点走。”
祁京皇宫。
太子遇刺,帝王勃然大怒,下令彻查,萧承砚对此却是毫不在意:
“哎呀,父皇,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而且儿臣觉得他们这次来的人还不够练手的。”
“啪。”
萧景琰一个奏折打在正高兴着的萧承砚身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能让萧承砚吃痛叫出声。
“少废话!朕看你能活到现在纯粹都是运气!是你母后在天上保佑着你呢!”
“那么多训练有素的死士,就算你武功再怎么高强,你能一次性杀完?你当朕是傻子吗?!”
今日之事,他已经对孟雨生了疑,那地方荒无人烟的,哪会突然空降什么高手?他觉得是孟雨和萧承砚一起杀了那些人。
他越说越生气,可眼前的这个小子还是一点也不在意,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沉重地叹了口气,算是彻底无奈地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他甚至掰着手指头开数,道:“你看看,你看看,你这都是第几次了!朕的手指头都不够数的!上月初三,你东宫午膳里被人动了手脚,放了鹤顶红,上上月初二,你去祁京醉仙楼听曲儿,中途不是有几个舞姬准备拔刀刺你嘛!还有上次……”萧景琰还想絮絮叨叨说些什么,萧承砚及时止住了他的话头,懒洋洋地说:“这不都没事吗?”
“你……!”萧景琰差点儿被他气到吐血,如今这小子是真的不把他放在眼里了,竟敢打断他讲话。
“就他们那些杂碎,呵!还不配让孤与他们置气!”
“孤现在对一忍再忍,可不是什么懦弱之举。”
“毕竟兔子急了也要咬人,更何况孤贵为太子,还不至于沦落为兔子那种食草之物。”
“儿臣不是再一昧地退缩,儿臣只是在等待———”他忽然神色一凛,沉声道:
“一个合适的时机。”
另一边的孟府此时也已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得不行。萧景琰并未对外过多言说刺杀一事,只透露出只言片语,他们知道孟雨当时就与太子在一起,他们怕的是太子因此有恙,皇帝从而通过孟雨来打击孟家。孟雨虽然不受宠,可名义上依旧是孟家的小姐,马虎不得。
过了一会儿,门口等着的婆子说二小姐回来了,他们一窝蜂地全涌到了门口,孟雨是被护送回来的,这是萧承砚特别要求的。张元芸与郑玲秋眼里闪过一丝嫉妒,能让眼高的太子殿下对一位臣子的女儿如此相护,孟雨是头一个,就连孟云或者卢婉茵这两位京城响当当的贵女也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紧随其后的还有孟云,她脸色有点苍白,郑玲秋只当是她身子弱,受不得寒气,忙叫人替她披上披风,关切道:
“云儿,你没事吧?”
孟云迟疑片刻,摇摇头,郑玲秋更加关切她了,絮絮叨叨地说:
“哎哟,我就告诉过你,你身子骨弱,一到冬日就身体发凉,你还非要去参加冬猎,不怕冻坏了?”她越往下去,孟云的脸色就越白几分,不知是不是错觉,郑玲秋总觉得她好像很怕孟雨,方才是她先下车,可在看到孟雨孤寂的身影后却又怯怯地退了回来。
包括郑玲秋在内的其他人都没多想,孟雨是“灾星”,人人惧之再正常不过。每个人都恨不得离她远些,甚至孟晖还说:
“说不定就是这个灾星给太子殿下招来了灾祸……”
“晖儿!”孟文璋呵斥了他一句,张元芸好心告诫道:
“晖儿,这话可不能乱讲,要是传出去了……”说罢,她还若有若无地瞧了其他人一眼,尤其是孟雨,那眼神,似乎早已认定就是孟雨招来横祸。
“雨姐儿,究竟发生何事了?”苏老太君急切地问。
“雨姐儿,当时就你和太子殿下两人在场,那个地方似乎挺偏僻的,你们去那里做甚?”张元芸也问了一句,这明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明里暗里都在说:
“孤男寡女,一同去那般地方,莫不是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老二媳妇!闭嘴!”苏老太君斥责道。张元芸识时务地闭上了嘴,她知道她这话问得不是时候,也逾矩了,要是让有心人听去了,只怕会多生事端。
“回祖母的话……我……当时被吓晕了,什么……也不知道。”孟雨抽抽泣泣地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其他人见着她不说了,都没再追问,以为她被吓坏了。
张元芸甚至还小声地说了一句:
“哎呀大嫂大哥,你们还是好好关怀一下雨儿吧。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想必是见了些血腥场面吓坏了,是得好生养养,休息一下才行。”
她刻意咬中了“未出阁”三个字,是在提醒大房没有教好女儿,连太子殿下都敢勾搭。
郑玲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不说话。孟文璋脸色铁青,拳头攥紧,看着孟雨欲言又止,却也还是没说什么。
他们都在互相玩着心计。
可他们忘了,孟雨是从哪里回来的。
只有一人想起来了,准确地说是从未忘记,而这个人,不久前才目睹了她杀人不眨眼的样子,心里已经对她心生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