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地丝价风波平息,顾景渊库房里积压的大批生丝,反倒成了烫手山芋。当初斥巨资囤丝,本想借着暴雨减产的机会,卡住锦晏阁的原料命脉,逼苏清晏低头。谁知苏清晏早一步开辟两处丝源,丝毫不受丝价暴涨影响,订单依旧源源不断。
大批生丝压在仓中,白银死死套牢,顾景渊的资金周转日渐吃力。他坐在云锦堂的内室,指尖轻轻叩击紫檀案几,思索破局之计。硬拼原料已经行不通,苏清晏手握桑园锦织造技艺,这款锦缎纹样别致、触感柔韧,是锦晏阁在燕都站稳脚跟的王牌。若是能将织造秘法拿到手,云锦堂便可仿制桑园锦,直接夺走锦晏阁的核心优势。
“硬抢丝料已然无用。”顾景渊看向身侧心腹,“桑园锦的织造诀窍,全在锦晏阁工坊那几名老织匠手中。你暗中去寻,许以重金,再许诺宅院田地,劝织匠投奔云锦堂。只要能拿到织造工序,便是大功一件。”
心腹领命,悄悄前往锦晏阁城外的织造工坊。
锦晏阁的织坊坐落于燕都城外近郊,院墙规整,日夜有仆役值守。工坊内的织匠,大多是苏清晏从江南带来,还有一部分是她亲自寻访收留的手艺匠人。苏清晏素来厚待众人,按月发放丰厚工钱,逢年过节另有赏银,匠人家里遇有难处,锦晏阁也会出手接济。
顾景渊的心腹寻到织坊里手艺最好的老织匠陈伯。陈伯一手操织桑园锦,从丝线浸染到上机提花,每一步都烂熟于心。
寻到机会,心腹私下约陈伯在村外茶摊相见,奉上一锭沉甸甸的元宝,轻声游说:“陈老师傅,顾东家久仰您手艺。若是愿意携织造之法来云锦堂,不仅每月薪俸翻倍,还赠予城郊一处宅院,良田五十亩,保您后半辈子衣食无忧。锦晏阁再好,终究是异乡商号,怎比得上这份安稳。”
陈伯握着茶碗,微微沉默。他感念苏清晏知遇之恩,当初他流落北方,生计艰难,是苏清晏收留,给了他安稳营生。桑园锦的织造法子,更是苏清晏与一众匠人反复试织,耗费无数心力才打磨出来。
“多谢顾东家看重。”陈伯缓缓推回元宝,“我这一身手艺,是苏东家给的。受人厚待,岂能背主偷艺?此事休要再提。”
心腹不死心,接连几日,又分别去找另外两名掌握核心工序的织匠,许诺的好处一次比一次丰厚。可几名织匠全都感念苏清晏相待的诚意,一一拒绝。
游说接连碰壁,心腹只得回去禀报顾景渊。顾景渊眉头紧锁,重金挖人竟接连受挫。他不肯就此放弃,又生一计:既然不能劝织匠主动投奔,便找人暗中混入织坊,伺机偷看织造流程,悄悄记下技法。
很快,一名伪装成求职流民的细作,前来锦晏阁织坊应征杂役。管事按规矩登记,安排他做清理纺线、打扫工坊的粗活。此人每日干活之余,悄悄观察织机上的工序,默默记下浸染配比与提花手法。
只是苏清晏早料到对手会打织造技艺的主意。自桑园锦面世起,她便定下规矩,将整套织造工艺拆分,浸染、捻丝、上机提花,不同工序由不同匠人负责。每位匠人只精通其中一段,无人掌握完整全套秘法。织坊内也有专人留意新来杂役,但凡靠近织机窥探工艺者,都会上报。
这名细作的异常举动,很快被工坊管事察觉。管事不动声色,一边继续假意留他做工,一边派人入城,将此事禀报苏清晏。
收到消息时,苏清晏正在燕都铺面核对订单。晚晴低声道:“小姐,顾景渊挖织匠不成,又派人安插细作进织坊,想偷学桑园锦的织法。”
苏清晏放下手中订单册,神色平静:“意料之中。桑园锦是我们的立身根本,他既然无法从原料上压制,必然会打技艺的主意。吩咐工坊,不必当场拆穿。”
她心中想好对策。一面叮嘱工坊匠人,照常做工,不必刻意遮掩,只是在浸染丝线时,微调辅料配比。细作记下的配方,看似与桑园锦无异,实则织出来的锦缎,色泽耐久度不足,极易褪色。另一面,苏清晏让人整理织匠名册,备下更多抚恤优待,安抚工坊众人,稳固人心。
数日后,细作自以为记下全套工序,寻机脱身,赶回云锦堂,把偷记的配方、织法尽数交给顾景渊。顾景渊大喜过望,立刻召集云锦堂织匠,按照这套法子上机试织。
可待到织成成品,众人愕然。织出来的锦缎乍看纹样相近,可一经日晒水洗,色彩便渐渐发暗褪色,质地也远不如原版桑园锦柔韧。反复试织数次,皆是同样结果。
顾景渊这才知晓,自己拿到的只是残缺不实的技法,不由得勃然大怒。
心腹低声劝道:“东家,苏清晏防备周密,织匠忠心,工艺拆分,想要盗取桑园锦秘法怕是难如登天。”
顾景渊长舒一口气,压下怒火。几番较量,囤丝失利、挖匠窃艺接连落空,苏清晏的布局滴水不漏。
“想不到苏清晏不仅擅长商路谋划,收拢人心、守护技艺,亦是这般厉害。”顾景渊缓缓开口,“硬夺技艺行不通,那便换个思路。桑园锦销路火爆,若是我们推出一款价位更低的绸缎,抢占中低端客商市场,分流她的客源。”
燕都的丝织市场,新一轮的竞争方向悄然转变。锦晏阁守住织造秘法,稳住织坊人心,可苏清晏清楚,顾景渊财力雄厚,绝不会就此停下角逐的脚步。燕都绸缎生意,新的市场博弈,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