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冷,无边的黑暗,在一段缠绕耳畔的幻听后,被尽数剥离。
失重感席卷全身,深海黑水彻底褪去。
短暂的纯白虚空过渡之后,滚烫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干燥、暴烈、滚烫,与深海的阴冷天壤之别。
视野展开,满目火云翻滚,熔岩奔涌,大地龟裂,漫天火星簌簌坠落。
一眼望去,竟是一片焚尽万物的赤色炼狱。
第一步落下,鞋底就发出滋滋的焦糊声。
空气像被烧熔的铁,吸一口都燎喉。天空是凝固的赤红色,没有云,只有漫天悬浮的火山灰与滚烫火星,落在皮肤上就是细小灼痕。
放眼望去,大地布满蛛网般的巨大裂谷,谷底岩浆沸腾翻涌,赤红液流像活着的巨兽,不可阻挡地往前爬。
每隔几分钟,地面就剧烈震颤,远处山脊裂开,一股岩浆洪流猛地冲出来,顺着沟壑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岩石瞬间熔成软泥、化成白烟。
脚下岩壳猛地一震。
轰隆 ——!
左后方百米外,地面轰然炸开,一道十余米高的岩浆柱冲天而起,赤红滚烫,在空中炸开漫天火雨,岩浆液滴砸落,砸到哪里,哪里就冒烟起火。
“大家小心!躲在适合掩体后!”
林砚低喝,声音被热浪烤得干涩。
四人立刻分散躲避,盯着不断颤动的岩面。
岩浆虽然还没到 “追着人跑” 的程度。但高温就已经足够杀人。地表温度接近三百度,裸露皮肤三分钟就能烤出燎泡。呼吸进去的空气带着硫磺与焦糊味,肺里像吞了炭火。
四人只能小口呼吸,沿着岩脊走,避开裂缝,盯着远处随时可能喷发的隆起地块。
苏晚走在队伍内侧,她嘴唇干裂、脸色苍白,脚步比别人慢半拍。
脚下岩壳发烫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热的沥青上,鞋底一点点融化黏连。
陆骁走在外侧,时不时踢开松动的石块,试探地面硬度。身上的旧伤在高温下灼痛发痒,但他一声不吭。
陈青山沉海前的画面像烙铁一样刻在他胸口。
他必须把剩下的人带出去。
许知远始终不多说话,将体能消耗压到最低。
他盯着地形、岩浆流向、裂缝分布,他很清楚:这里死的,一定是体能最差、最熬不住高温的人。
从机械城到这里,许知远已经明白,游戏的规则是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来设计,这一关是火,所以将他们送到岩浆炼狱。
许知远笃定,他们所身处的游戏,就像一场巨大的献祭仪式,每一关都必须交出去一个人,才会顺利进入下一关。
在反应过来的那一刻,他便不会像陆骁那样,不顾危险去救人,况且,他原本也不会。回想起陈老头死之前林砚的反应,许知远确信,林砚也明白了。
可还来不及细想,只听一声巨响。
轰隆 ——!!!
整片赤狱剧烈摇晃,大地像要被掀开。
远处数道山脊同时炸裂,七八道岩浆柱冲天而起,赤红滚烫,连成一片火海。
岩浆顺着山体倾泻,汇成数条岩浆大河,奔腾着、咆哮着,朝着低处席卷而来。
“往高处跑!快!”
林砚吼道。
四人立刻转身,沿着岩脊往更高处狂奔。
身后,岩浆洪流滚滚而来,赤红浪头推着碎石、焦土、冒烟的断岩,距离越来越近。
滚烫的气浪从背后扑来,头发发梢瞬间卷曲冒烟。
苏晚跑得气喘吁吁,肺部火辣辣地疼,脚步越来越沉。她感觉到:自己快到极限了。
岩浆洪流退去,留下遍地焦黑、半熔的岩块和冒着热气的凝固岩浆带。
地面裂痕增多、变宽,有的裂缝深不见底,底下岩浆红光幽幽闪烁。
现在,每一步都要先看脚下。
稍不注意,一脚踩空,坠入岩浆,就会瞬间熔成白骨。
轰隆!
脚下岩壳猛地塌陷一块!裂缝瞬间扩大,赤红岩浆在下方翻滚,热气往上直冲,烤得人脸皮刺痛。
“跳!”
林砚一把抓住苏晚胳膊,借力往前一跃。
四人先后跳过裂缝,落在另一侧相对稳固的岩面上。
刚站稳,身后整块岩脊轰然垮塌,坠入裂谷,被岩浆瞬间吞没,连烟都没剩多少。
苏晚心脏狂跳,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裤腿被溅起的岩浆烧出好几个破洞,小腿皮肤红得发亮,火辣辣地疼。
“还能走吗?” 陆骁问。
苏晚咬着唇,点头:“能。”
许知远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接下来的时间,地裂越来越频繁。有时走着走着,地面毫无征兆裂开,岩浆红光一闪,逼得他们拼命跳、拼命跑。
苏晚开始频繁脱水、头晕。嘴唇干裂出血,脸色白得像纸,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崴脚、踩空。
苏晚天真地以为,这次也和之前一样,坚持下去,忍忍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