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硬质合金触感,率先刺破所有人的意识。
七个人几乎是同一瞬间从混沌的失重感里砸落下来,鞋底重重磕在布满细密磨痕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整齐又刺耳的“哐当”脆响。
耳边最后残留的,是公证人毫无温度的机械宣读:自愿参与终极逃亡游戏,接受所有场内伤亡后果,放弃一切追责权利,通关第六关,独享十亿全额奖金。
十亿。
这两个字像一枚淬了毒的砝码,压垮了所有人的理智和底线,把七个不同性格、不同经历的人,吸引进了这座封闭的人间炼狱。
视野从昏暗模糊骤然变得惨白刺眼。
头顶是绵延无尽的 LED冷光灯,成排镶嵌在厚重的合金穹顶之上,灯光惨白得没有一丝温度,照亮了眼前无边无际的废弃机械工厂。
这是第一关。
地面是加厚防滑钢板,墙面是密不透风的冷轧合金,纵横交错的钢架管道盘踞在半空中,粗细不一的银色齿轮咬合转动,金属轴承持续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轰鸣。
嗡——嗡——嗡——
机械运转的低频震颤穿透骨骼、钻进颅腔,震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铁锈味,混杂着金属摩擦产生的灼热气息,像一座永远不会停歇的死刑流水线。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剧烈收缩,肾上腺素飙升至顶峰。
能站在这里的,没有普通人。他们都是自愿签下生死契约,赌上性命来搏十亿天价奖金的亡命徒。有人走投无路,有人贪念滔天。
最先回过神的是林砚。一名二十五岁的前建筑结构工程师。
林砚身形清瘦挺拔,穿着一身简约黑色速干衣,袖口整齐挽至小臂,露出干净利落的腕骨。他落地后,视线以极快的速度扫过整座钢铁工厂的布局。
常年和建筑结构、工程陷阱打交道的本能,让他比任何人都更快读懂这座金属牢笼的危险。
头顶悬空钢架上,排布着层层叠叠的伸缩合金利刃,刀刃寒光凛冽,边缘锋利得能轻易割裂皮肉骨骼;地面钢板缝隙里,藏着可瞬间弹起的翻板陷阱,下方是密集的锥形钢刺;远处通道两侧,悬浮着隐形激光切割网,光线肉眼难以捕捉,一旦触碰,便会被瞬间肢解。
无数大小齿轮顺时针匀速转动,咬合,整座工厂是一套精密的杀戮机器,每一处结构都只为一个目的——绞杀闯入的活人。
突然!不远处一枚直径两米的巨型齿轮骤然加速转动,原本缓慢的机械轰鸣瞬间拔高,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炸响在空气里。
所有人浑身一僵,本能地后退半步。
七人之中,年纪最小的江野最先沉不住气。
他是个街头混混,二十一岁,染着半截褪色的灰白发根,左耳戴着三枚银色耳钉,黑色工装裤口袋鼓鼓囊囊,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暴戾痞气。
他刚站稳就啐了一口,眼神凶狠地扫过在场所有人,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
“搞什么?整得跟真杀人似的。”
他脚步一动,就要往前迈步试探,动作鲁莽肆无忌惮,完全没把所谓的机关陷阱放在眼里。在他的认知里,这种直播闯关游戏,多半是噱头大于实质,顶多擦破皮,不可能真的死人。
常年混迹街头、打架斗殴的经历,让他极度自负,坚信只要敢冲敢抢,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他来这里的目的简单粗暴——不想一辈子烂在底层、打工受穷,十亿奖金,足够让他彻底翻身,从此衣食无忧,横行无忌。
可他刚踏出第二步,一直默默观察的林砚开口,“别动!”
江野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瞪向林砚,眉眼瞬间戾气翻涌:“你谁啊?管老子?!”
林砚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死死锁定江野脚下的钢板,语速极快地分析:“你脚下是压力感应板,承重超过一百二十斤持续三秒,就会触发地面穿刺陷阱。你现在抬脚,速度够快能保命,再动一步,双腿直接废。”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众人下意识看向江野的脚下,平平无奇的钢板,和整片地面没有任何区别,没有色差、没有凸起凹陷,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对方是故意装神弄鬼吓唬自己,当即冷笑一声,压根不信:“少在这里故弄玄虚,真有陷阱我早死八百回……”
话音未落,咔哒——
极其细微的机械卡扣弹开的声音,清晰响起。
江野脚下的钢板瞬间下沉半厘米,一丝冰凉的金属寒意从脚底透上来。
这一刻,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混青年,浑身汗毛炸立,嚣张跋扈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毛骨悚然。
他甚至来不及尖叫。林砚已经侧身跨步,右手飞快抓住江野的后领,猛地向后用力一扯。
砰!
江野整个人被硬生生拽飞出去两米远,重重摔在钢板地面上,屁股磕得生疼。
而他刚刚站立的那块钢板,在他离开的瞬间,轰然弹开!
四块钢板向四周飞速塌陷、翻卷,露出下方黑漆漆的陷阱洞口,数十根三十厘米长的精钢尖刺飞速弹射而起,寒光闪烁,尖刺顶端带着漆黑的机油,锋利得能够瞬间穿透人体躯干。
噗嗤——!
钢刺相撞的脆响刺耳,密密麻麻的尖刺在半空交错碰撞,只要晚一秒,江野的双脚乃至整条小腿,都会被直接贯穿绞碎。
趴在地上的江野,浑身僵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