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回过神来,连忙小跑着跟上前面那道挺拔的身影。她抱着剩下的书,像只努力追赶大部队的小企鹅,亦步亦趋地跟在沈青梧身后,一路无言。
到了高一九班的门口,沈青梧停下了脚步。
林晚赶紧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做出接书的姿势,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到了,谢谢你!真的太麻烦你了!”她顿了顿,鼓起勇气,声音轻快了几分,“要不……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感谢,你看行吗?”
沈青梧没说什么,只是依言将那摞沉重的书轻轻放回林晚伸出的手臂上。交接时,指尖无意间擦过林晚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不用了,”她声音平静,目光落在林晚因用力而微微发红的手指上,“顺路而已。”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下次搬不动这么多,要学会开口拒绝,别硬撑。”
说完,她没再看林晚的反应,利落地转身,径直走向走廊另一端的七班教室方向。
林晚抱着重新回到怀里的重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没有丝毫迟疑、很快消失在七班门口的背影,那句“学会拒绝”还在耳边轻轻回荡。她微微抿了抿唇,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阿晚!你回来啦!我还说下去找你呢!”林白羽风风火火地从九班教室里冲出来,一眼就看到抱着书站在门口发呆的林晚,不由分说就把她怀里最上面那摞书接了过去,“走走,快进去放好!累坏了吧?”
林晚被林白羽的咋呼拉回了神,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笑了笑:“还好。” 跟着林白羽的脚步走进了教室。
而沈青梧,在踏入七班门的前一秒,脚步却拐了个弯,并没有进去。她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另一侧楼梯,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教学楼下,岑嘉柔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酸疼的手臂,一抬头,正好看见沈青梧从楼梯口走出来,朝她这边过来。
“呜呜?”岑嘉柔惊讶地眨眨眼,“咦?我刚刚好像看到你走的这边楼梯从教室下来了呀?是我眼花了吗?你怎么才下来?” 她指了指主楼梯的方向。
沈青梧走到她面前,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楼梯口人太挤,中途换了一边走”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岑嘉柔心思简单,也没深究,注意力立刻转移:“哦!那正好!都忙活完了,饿死我了!”她揉着肚子,“我们出去吃饭吧?现在去食堂人肯定爆满,我知道学校外面新开了家面馆,听说可好吃了!”
沈青梧点了点头:“嗯,走吧。” 两人并肩,朝着校门外熙攘的街道走去。
下午,各班级教室里都弥漫着一股新布料的味道和略带兴奋的嘈杂。班主任们站在讲台上或教室前方,声音或沉稳有力,或清晰洪亮,穿透了分发校服和军训服的悉索声。
“同学们注意了!”讲台上的声音再次拔高,压下了底下的议论,“明天开始,为期两周的军训!今天之内,所有人必须完成人脸识别和指纹录入!地点在科技楼一楼机房,分批进行,班长待会儿看通知带人过去!这关系到你们以后进出校门、图书馆借阅等等,非常重要,一个都不能漏!”
等忙完这些琐事,沈青梧和岑嘉柔踏上了回家的路。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岑嘉柔像被抽干了力气,书包带子都快滑下肩膀,整个人蔫蔫地挂在沈青梧胳膊上,拖长了调子哀嚎:“呜呜~两周!整整两周的军训啊!这哪是锻炼身体,这分明是索我的命,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沈青梧被她这副夸张的生无可恋的模样逗乐了,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她侧过头,目光在岑嘉柔写满哀怨的脸上扫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柔柔,比起担心累不累,我觉得你更该担心另一件事。”
“嗯?”岑嘉柔茫然地抬起眼皮。
“担心一下,”沈青梧故意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你会不会重蹈初一军训的覆辙,晒得跟刚从煤堆里扒拉出来的山顶洞人一样。”她摇了摇头,仿佛在回忆什么惨不忍睹的画面,“嗯…好几年都洗不回来的那种黢黑。”
“沈!青!梧——!”岑嘉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哀嚎变成了羞愤的尖叫。她猛地站直,甩开沈青梧的胳膊,脸涨得通红,“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这么恶趣味!专门戳人痛处!揭人老底!我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张牙舞爪地朝沈青梧扑了过去。
然而沈青梧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招,在她话音未落时就已经轻盈地朝前迈开了步子,嘴角噙着笑,步履轻快,还不忘回头丢下一句:“那是你光辉的历史印记。”
“你给我站住!”岑嘉柔气急败坏地追在后面,书包在她背后一颠一颠的。夕阳下,两个少女追逐的身影被拉得老长,清亮带着羞恼的叫喊声和沈青梧偶尔忍不住的低笑声,洒满了原本略显沉寂的归家路,为这黄昏平添了无数跳跃的、鲜活的生气。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染红了客厅的窗框。林晚和林白羽几乎是同时把书包甩在玄关,然后像两滩融化的冰淇淋,“噗通”两声,精准地把自己“卸”在了柔软的沙发里。
“啊——”
“呼——”
两声带着浓浓疲惫的长叹,不约而同地从两人嘴里溢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这同步率极高的叹息声刚落,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莫名其妙地就看着对方笑了起来。一开始是无声的咧嘴,接着是肩膀耸动的闷笑,最后演变成毫无形象可言的、带着点傻气的咯咯大笑,仿佛要把这一天的疲惫都笑出去似的。
好一会儿,笑累了,林晚才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声音还带着笑意后的微喘:“不行了……羽毛,我们得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感觉骨头缝里都是灰了。”
“同意!”林白羽有气无力地举起一只手表示赞成,挣扎着从沙发里把自己拔出来,“洗完澡还得把明天军训要用的东西收拾出来呢,防晒霜、大水壶……想想就头大。”
两人达成共识,拖着依旧沉重的脚步,各自回了房间。很快,两个房间里都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似乎带走了白日里的喧嚣和一身的风尘仆仆,只剩下满室氤氲的水汽和渐渐松弛下来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