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破阵

恋蕴山其实是一座很美的山。

地处南方,绿植四季长青。

从远处看去,山周雾气缭绕,像一座云朵托举的山,只有山尖足矣漏出。

两人刚靠近,山间雾气浓重的水汽便扑面而来。想探直脑袋往里瞧,也是白雾缭绕,窥见不了一点。

潇思锦挥挥手,企图挥开扑面而来的水雾,转头问晨凝京:“走哪里?”

“不好说,我前些日子我派暗卫来打探过,这山有路,只不过不是寻常路。”

“暗卫来打探时发现,恋蕴山看似无路,实则在山阴面有一条被巨型蔓藤与交错生长的荆棘完全覆盖的隐秘山道。”

“这些植物极为特殊,藤蔓表面布满倒刺且坚韧异常,寻常刀剑难以斩断,荆棘间还缠绕着能分泌粘性树脂的寄生植物,一旦靠近便会被牢牢黏住”

“而在每月每夜,山中的雾气会因会产生变化,使得这些遮挡的植物短暂枯萎收缩,露出山道。”

“暗卫恰巧在月圆之夜附近进行长时间蹲守,才偶然发现这条通道。

皇室当年开过初期,百废待兴,没有人愿意在一个山上费这么多心力。

所以当时皇室专业人员多次探寻都是在常规时间,面对这些天然屏障毫无办法,只能无功而返 。”

晨凝京顺势拿出暗卫探索的地图,企图沿着山周找。

潇思锦手贴着岩石,看着草丛摆动的方向,很快确定了风口。

“走这边。”

晨凝京看了一眼地图指定方向,不疑有他,快步跟上。

两人身上的黑色劲装仿佛吸附了夜色,泛着丝绸般的幽光。衣料紧贴身躯,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低垂时浓密的睫毛遮住眉眼,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

偶尔露出的半截手腕,骨节分明,整个人看去分外冷冽。

两人终于找到了山道,风刮的衣袍猎猎作响。

潇思锦指尖拂过山道岩壁上新鲜剥落的苔藓,墨绿色汁液在黑布手套上洇开深色痕迹。

晨凝京蹲下身,枯枝断裂处泛着青白的木质断面刺痛他的目光——没有风雨侵蚀的褐黄,连腐烂的菌丝都尚未攀附。

山风卷着碎石掠过脚边,将他们脚下的落叶堆掀开一角,露出底下潮湿松软的新土,蚯蚓尚未完全适应环境,正慌乱地往深处钻去。

“上个月暗卫来探时,这里还被藤蔓封得滴水不漏。”晨凝京用匕首挑开缠在石壁凸起处的荆棘,断面处树脂仍在缓慢渗出

“这些植物切口平整得诡异,绝非自然断裂。”潇思锦突然抬手,指腹按在岩壁凹陷处某处若隐若现的凿痕上,月光斜斜切过,将凹槽边缘的金属刮擦痕迹照得发亮。

“有人用铁器强行开辟了这条路。”

“很多人。”

潇思锦垂眸盯着山道蜿蜒的方向,劲装下的脊背不自觉绷紧。

“不仅如此,”晨凝京屈指弹开攀掉落在肩头的藤蔓,新抽出的卷须上还沾着新鲜的泥浆。

“连这些植物都像是被刻意挪来掩盖痕迹的。”

“不过没必要。不是防我们的,是防暗卫的。”

潇思锦嘴角漫上玩味的笑:“原是她邀请我们前来做客。”

晨凝京应声:“嗯,之所以用杂草掩盖,是为了不让暗卫发现,觉察有疑。”

“当时时间紧迫,本宫要求他们速战速决,找到可行之路便好。所以并没有细查。”

潇思锦靠在岩石上。微仰着下巴,示意晨凝京看向西南方向。

“来了哦。”

晨凝京转头看去,本来爬山虎密布的山墙剧烈抖动,竟是从中间分裂开来,漏出里面乌漆嘛黑的样子。

晨凝京站起身来,插好腰间的软鞭和兽皮靴里的短刃。

两人毅然往那黑洞走去。

请人做客哪里有不来的道理。

恋蕴山三百年来,无人踏足,占着六大名山的位置,又有多少人真正踏足。

靠着个神秘的名头,两人自是好奇。

要是找到那个人,未必不是一个巨大的助力。

踏入洞口的刹那,眼前只觉得漆黑,但习武之人很快就适应了过来。

晨凝京和潇思锦刚适应,眼前忽然亮起两座油灯,以并排之势排开。

两人刚想细看。

晨凝京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猛的探出右手,铁钳似的攥住潇思锦的后领。

不等对方反应,整个人已借势向后急退。一道幽绿的寒光擦着两人鼻尖掠过,带着令人牙酸的破空声,“噗”地钉入身后岩壁。

三棱箭镞泛着诡异的毒光,尾羽还在剧烈震颤,将潮湿的岩壁震落细碎石屑,簌簌落在两人肩头。

潇思锦被勒得闷哼一声,喉间泛起腥甜。

他刚要开口,却被更密集的破空声打断。晨凝京没有丝毫犹豫,左脚猛地一跺,短刃从兽皮靴中滑入手心,同时腰间软鞭“啪”地抖直,鞭梢如灵蛇般缠住洞顶石柱。她拽着潇思锦凌空荡开,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就在他们刚刚落地的瞬间,右侧石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整块石壁突然翻转,密密麻麻的尖刺如同潮水般压来,擦着两人鞋底扎进地面,碎石迸溅在小腿划出细血痕。

“分头!”晨凝京朝潇思锦吼了一声,手腕一抖,软鞭卷着她朝左侧岩壁荡去。

潇思锦则借着冲力,猛地后翻避开从左侧岩壁射出的毒箭。

后背擦着地面碎石滑出三尺远,粗糙的砂石在战术背心上磨出刺耳的声响。他翻身而起,手中战术刀寒光闪烁,精准地格开又一支射向面门的弩箭。

整座山洞突然剧烈震颤,洞顶的泥土簌簌掉落。

数十条裹着尖刺的藤蔓如活物般垂落,疯狂甩动着抽向两人。潇思锦挥刀砍断迎面而来的藤蔓,断口处却突然钻出黑豆大的毒虫,密密麻麻地顺着刀刃爬来。

他瞳孔骤缩,立刻拽着刚荡回来的晨凝京滚向石缝躲避。毒虫扑了个空,撞在岩壁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绿色汁液溅在地面,腐蚀出缕缕白烟。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潇思锦拍去肩上的碎石,声音急促。晨凝京左右观察,当她看到岩石顶部时目光一动:“上面!”

她低喝一声,同时甩出软鞭缠住高处的凸起。潇思锦心领神会,两人同时暴起,在空中翻转交错。潇思锦的靴底擦着岩壁借力,将晨凝京稳稳托向高处。

晨凝京足尖点着他肩头跃起,剑锋直刺岩壁上一处反光的铜环——那是刚才躲避毒箭时瞥见的机关枢纽。随着“叮”的一声脆响,铜环被斩断。

箭雨骤然停止,铁蒺藜藤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缩回洞顶。但山洞的震颤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还有后续机关。”晨凝京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倾斜。

两人踉跄着抓住岩壁凸起,却见洞底缓缓升起一层泛着冷光的金属网,网上密密麻麻布满倒钩。潇思锦咬牙将刀插进岩壁,借力荡向对面,同时伸手抓住晨凝京的战术腰带,将她拽向自己。

金属网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逼近,晨凝京瞥见岩壁凹陷处嵌着半块锈迹斑斑的齿轮。她来不及思索,甩出软鞭缠住齿轮,整个人借力荡向对面岩壁。潇思锦紧随其后,战术刀在岩壁上划出火星,两人终于在金属网合拢前滚进狭窄的石道。

石道内的空气更加潮湿压抑,手电筒光束扫过岩壁,赫然发现密密麻麻的刻痕——有人用尖锐物反复刻下“逃”字,最后几道刻痕深深嵌进岩石,仿佛刻字者用尽了全身力气。

晨凝京蹲下身,指尖抚过刻痕,沾了一手暗红碎屑。

“是干涸的血迹。”她将手指凑近鼻端,眉头紧皱。话音未落,头顶传来石块松动的声响。

潇思锦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扑倒在地。

巨大的石块擦着两人后背砸下,在地面砸出半人深的坑洞。

扬起的灰尘中,晨凝京摸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半截断裂的弩机,还沾着新鲜的机油痕迹。

“有人来过,而且就在近期。”她将弩机碎片递给潇思锦,目光警惕。突然,远处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混着齿轮转动的“咔咔”声,如同某种巨兽的低吼。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握紧武器,在昏暗的光线下继续前行。

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震动愈发强烈,仿佛整座山都在脚下苏醒。

下一座石门轰隆隆地抬起,铁锈摩擦声在空洞的山洞里回荡。

潇思锦眉头一松:“这是过了?”

“还有一关,走吧。”

晨凝京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只是儿戏。

潇思锦像是意外的看向晨凝京:“你怎么知道?”

晨凝京食指轻抬,指向角落:“那。”

昏暗中,方才进来在石门口两盏悬挂在岩壁上的青铜油灯明明灭灭。

进来时还齐整燃烧的灯火,此刻竟熄了一盏,漆黑的灯芯上还冒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晨凝京不紧不慢开口:“看样子,每破一关,就会灭一盏灯。”

晨凝京蹲下身,指尖抹过地面新鲜的烛泪,蜡油里混着细小的朱砂颗粒。

“这些灯用的不是寻常灯油,而是掺了磷粉和秘药的引魂烛。

嘀国皇陵常用,除非机关阵眼被破;或是人为掐灭,否则根本不可能自己熄灭。”

油灯的机关有时候是环环相扣的,不出意外,灯油导管连着地下的水银槽,每盏灯的熄灭都会牵动齿轮转动。

她起身时,劲装下摆扫过岩壁,露出一道刻痕。

“走吧,早搞完早回去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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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霜
连载中落花意流水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