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后看了片刻,她往前走了几步坐在苏知昀旁边的凳子上,还担心自己无声的动作会不会吓着她,但苏知昀给到的反应十分淡定,好像在意料之中一般。
因为桌子不够宽敞,再或者说房间不够宽敞,许择一和苏知昀并排之座,仅仅隔着两个拳头大小的距离。
刚坐下正想拿起手机的许择一清晰的听见耳机里传出的音乐声,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叫耳朵朝旁边倾了倾,明明带着耳机怎么音乐声还能传到她耳朵,难道耳机质量不好?即便如此隔着距离她都能听到,那对于靠着外耳道的苏知昀岂不是更大,身为半个歌手的她知道这有多损听力,一想到这许择一皱起眉头。
苏知昀微微闭着目,感觉到手肘别人推了一下,她只好摘下一边耳机侧目看向身边的始作俑者。
“声音太大对耳朵不好”
许择一单刀直入,她看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耳机。
苏知昀面无表情的撇了一眼,拿起桌面的手机连按音量减键,将声音调到手机提示范围以下
许择一心满意足得点点头,一只手肘撑着头,直勾勾的盯着她那张完美无瑕的侧脸,彼此沉默无言,如果放在过去她绝不会做出这类有失分寸的举动,但此刻她只想好好看看这张让她念念不忘的脸。
“好看吗?”
苏知昀被盯的及其不自在,她半转过头扯下耳机轻挑眉看向对方发问,一脸戏谑的味道,好像在等着看对方尴尬的模样。
“好看”
许择一不吃这套,她说的很认真,几乎要看穿了对方。
见此情形与预料般大相径庭,苏知昀只好默默认栽,她试想过她慌张无措狡辩的样子,也想过她默不作声的样子,唯独没有预料她直接承认的情形,这让她颠覆了对许择一的基础认知。
苏知昀被整的无话可说,她拍了拍许择一右边的抽屉打岔道“这我收拾好了,你用这边,我用左边”
“好”
许择一低头拉开抽屉,抽屉很小很空一尘不染,一看就是有清理过的。
“谢谢”
许择一嘴角勾起笑容,身体故意往前贴向苏知昀的位置,原本两个拳头间的距离一时间缩小到零,苏知昀身上没有沾染上玫瑰花香,也没有任何香水的味道,只一股淡淡的皂香,她十分贪恋这种寡淡的香味,她不禁想往前在凑一凑,突然身边一空,要不是她重心够稳,一定栽在水泥地上。
“我要上课了”
苏知昀突然起身,拿起课本,落荒而逃。
许择一感受到她的慌张,看着她出逃的背影,没控制住表情管理笑出了声,桌面上遗留这一副散落的耳机,还没来的及归位。
她将耳机一个个塞入耳机仓,拉开左边的抽屉放了进去,赫然,两盒红色的女士香烟叠在角落,许择一手指颤了颤,脑海里已经为它们配上那个人的脸,她努力回忆从昨天到现在也没有在她身上闻到烟味,或许只是给别人准备的,对啊!可是这是女士款,即便既定的结果摆在面前,没有亲眼见到她也是不愿相信。
正想着,电话铃声惊起
“喂,择一”
舒笙有点担心
“怎么了?”
许择一接过电话
“你怎么回事,公司说你后面的工作排期全部都取消了!”
舒笙语气有点责怪,因为推掉的行程安排里挂着几个国际代言这可是许多人抢破头都抢不到的,不趁着上部剧的热度赶鸭子上架,反而还提前熄火。
“对,因为要拍一部公益电影,提前深入角色,所以需要点时间”
许择一说的很不自在,她不善说慌,特别是在舒笙面前,因为她总是能看出自己的慌张不安,但她应该也不算说谎,这是偷换个顺序,主要是为了苏知昀其次在是体验角色。
虽然没有面对面,舒笙是凭借对她平时的了解,从语气中就知道她话里几分真假,她戏虐道
“是吗?我们家择一目的这么单纯?”
她才不相信那个工作狂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放弃国际品牌代言人的机会,这可是她一直都为之努力的目标。
许择一也不傻,知道她在调侃并看穿自己,她长吁一口气
“好吧……我找到她了”
“什么?…她?…知昀”
舒笙头脑风暴,她本以为是有什么保密行程,她压根没往这方面想,毕竟许择一花了三年的时间也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茫茫人海找人犹如大海捞针,她有点不敢相信,立刻放下手中正在看的剧本,试探着
“她还好吗?”
“嗯,好,也不太好”许择一也不确定。
“你这是什么意思”舒笙满脸不解
许择一有点为难,现在她也不确信这个问题的答案,看着她毫发无损的站在那便觉得好,看着她不如从前那般张扬爱笑便觉得不好,她只能如实说
“好,不好太难界定”
电话那边的舒笙知道许择一听着她有点低沉的声线,只能转口安慰“不论好与不好,能再次见到就是好”
“嗯”
许择一乖乖点头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催促声“笙姐,马上到你的戏份了”还有舒笙的回复声“知道了,我马上来”
“择一,我先去拍戏,我们有空再聊”
舒笙惋惜道,她也很想多了解下苏知昀的近况,但架不住剧组的轮番轰炸。
“好,去吧”
许择一挂掉电话,像卸掉的气球,她轻轻抬手将抽屉推了进去,她缓缓起身半弯着腰打开桌子面前的木制玻璃窗,外面肆虐的冷风像是找到了出口般疯狂涌入,放眼望去,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矮矮的围墙可能因为高度不够上面围着一圈又一圈铁丝,再往后就高低不平的小山丘,郁郁葱葱的绿树里面泛着些许光秃秃的树枝,一眼望不到底。
她静静的看着这些单一的景色,虽远没有景区里那般美轮美奂,但因为是苏知昀实实在在贴近的生活她也不免为她们加上一层滤镜。
学校一共就三位老师,两间小教室,一起不到四十个学生,按年龄分成两批教学,苏知昀主要负责数学兼英语,刘老师一心教语文,而何言成工作更加繁琐不仅三门课都要兼着,还要所有人的负责一日三餐,每天会有固定的农贩送上门。
清平小学虽说是在小镇上,其实于村里也并无异,镇上没几家商品店,有也只是简单的油盐酱醋,每天的蔬菜和肉类供应也都是来自附近的村庄,如果想要买一些好的生活用品,还需要特地乘车统一去隔壁镇采办,因为刘老师年纪较大,所以何言成和苏知昀还偶尔要兼顾采办的任务。
今天还不错,刘老师没有因为身体原因告假,何言成可以不用分心教学,只需要一心一意做好饭,他喘着粗气提着两大袋的物品到厨房,脚步沉重拖拉。
宿舍是和厨房隔着不远都在后院,许择一的听觉很敏锐,她起身拉起外套拉链开门,像声音的源头走去。
看着何言成一手撑着腰,一手提着棕色的纱布袋,看上去满满当当,他一整个胳膊和身体都往袋子那方斜去,吃力的很,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接过纱布袋,确实很重,要不是自己时常要进行体能锻炼,她一定一个踉跄摔下去。
看她还算稳当的接过袋子,何言成才放心的松开了手,他下意识将手伸向了酸胀的腰,悠悠笑着“小许啊,真没想到,你看着瘦瘦弱弱的却挺有劲”
“我就当你再夸我了”许择一有点吃力
何言成压根没听出他的直男式夸奖,追着补了一句“我就是在夸你”
许择一将袋子稳稳当当的落地,她瞅了眼旁边的两袋青菜,指了指自己脚下的纱布袋“买什么了这么重”
“你打开看看”
何言成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许择一蹲下身,解开绑在袋子上了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细小麻绳,白花花的大米拥挤的躺在其中,里面还掺杂着许多还没滤干净的谷壳“你这是”
何言成弯下腰捧起一把米,细细端详点评起来“这米不错,就是杂质有点多到时候洗洗就好”
“那好,我去洗”
许择一看着他不停的揉着腰,也不多说,顺势就抱起了那袋米
“这怎么行,你是客”
何言成直言
许择一灿烂一笑
“可是我没把自己当客”
何言成听到他她这样的回答有点不好意思,也不好再找理由拒绝。
许择一提起那袋大米,就往厨房外的水池走去,做饭是她没有接触过的事物,但打打杂她还是可以的,她接过何言成递过来的大盆和橡皮手套,按照他的指示倒入半袋,放水。
手套是橡胶的里面没有棉,薄薄的一层只为隔绝和冷水直接接触,手指深入水中的一刻,寒意顺着皮肤穿透至骨骼蔓延全身,手指不停的在米中来回穿梭,长时间的浸泡至使她动作越来越缓,来来回回几遍之后,最后倒进另一个沥干篓子。
这时,坐在小板凳上的何言成已经把买好的菜择好,他将它们拢在一起仍进篮子里,顺起一个人盆
“这也是要洗的吗?”
许择一抢先一步问道
“是啊”
何言成避过她要接过来的手
许择一抬起手用手臂蹭掉停在眼睛边的碎发“我来吧,我都带了手套”
“不用,这我自己来就好”
何言成很不好意思
许择一嘴角闪过一抹微笑
“何校长,是觉得我洗不干净吗”
何言成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连忙否认
“没有没有”
“那我来洗”
说着,许择一一手提过何言成手里的篮子,转身倒入水池,动作流利。
何言成欣慰一笑,也不再废话,转身投入厨房
这些菜不比米好洗,新鲜的绿叶上或多或少的沾满了泥泞,需要一片片分开认真清洗。
从小到大她几乎不进厨房,每次回到家李微蓝都会在餐桌上准备好她想吃的一切,洗菜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仅有的几次还是因为学校布置的任务,倒也不是她不想,而是父母对太过宠爱,舍不得她接触。
后来,大学期间签了公司到现在常年在外奔波,也被迫着学会了不少照顾自己的技能,但唯独做饭这项实在没什么天赋,基本都是靠外卖和速食解决。
何言成动作老练,动作井然有序,不一会儿,就着炉灶升起来的火,将铁锅里灌上三分之一的水,将装满米的木制蒸桶置于水中,盖好木盖前还不忘往灶台里的两个和手臂一样粗壮大小的柴。
许择一捧着装满菜的木盆,前脚刚他进厨房,这架在锅上的木桶很快吸引了她的目光,她正眼神来回上下打量,何言成看她这副惊奇的模样笑着说了两个字“蒸饭”,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整饭的方式,记忆中一直都是电饭煲人,在往小的时候是高压锅,没想到还有这种办法。
她将清洗好的菜移交到何言成手上,感叹了句
“我见识还是太短浅”
听到这何言成哈哈大笑,一把抓过篮子里的菜切了起来,打趣着
“这有什么,小苏刚来的时候比你还吃惊”
许择一喉咙咽了咽,装作不在意得样子淡淡道“是吗”
“是啊,她刚来那会比你还呆,就直直得站在炉子前发愣”
何言成像想到一件好笑事情,一边切菜一边笑。
“苏老师来这很久了吗”
许择一语气很散漫,装作随口一问
“她啊,有没有很久,去年快年末时来的,具体我也不记得了”
何言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那个时候学校特穷,财政补贴少,没有老师愿意坚持,招聘的公告也放了将近半年迟迟没人来,就在我快要支持不下去她出现了,她不在乎工资待遇就接下来这份职业,我们也因为她的加入坚持到现在”
许择一没想到一年前她就已经回国了,她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消息,许择一不动声色接话“这么说来苏老师人还挺好”
“是啊,你别看她平时沉默寡言,其实她心里暖的很,只是他不承认而已,记得有一次下大雨,每个来上课的孩子都是浑身湿透的,她看到后什么也不说第二天一早一个人就乘车去几十公里外镇购买大量雨具,我记得那天雨也很大,她回来后还烧了一天”何言成欣慰道
站在一旁倾听许择一有点心疼,她知道她还是那个她,她只是装上了一层坚硬的盔甲。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不一会儿,厨房上飘起了袅袅炊烟,饭香菜香弥漫整个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