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冷风往房间里直灌,许择一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往里走,松松垮垮的秋季睡衣像挂在她身上一样,关上门,她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个吹风机,刚准备往插板上一插背后就传来了苏知昀平淡至极的声音
“用我的,功率小”
许择一这才想起,苏知昀之前提到的电力供应不稳定,她赶忙将吹风机塞了回去,接过并插上苏知昀递来的吹风机。
吹风机如同它的功率一般小,噪音偏大,风力也比不上她带来的,而她的发量又多又长,光是吹干它们都花了快二十分钟,而且把柄震的她手心直发麻。
她甩了甩了右手掌心,将插头上的线一拔卷在吹风柄上,置于收边的小木凳上
整个房间弥漫了玫瑰洗发水的味道
苏知昀合上书,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了半边的衣柜门,简单收拾一下换洗衣物,正准备关上时,她侧过半边身子看向一边在护肤的许折一,没有任何情绪和表情指了指另一半的衣柜道
“这边我已经空出来了,可以将行李箱里的衣服放进去,方便些”
许择一愣了愣,她突然的开口打破了房间的沉默,也扰乱了她故作镇定的心,来不及思考寻着本能连连点头。
“嗯,好”
许择一将手上的面霜往脸上抹了抹,做完睡前护肤,打开一边衣柜,将行李箱里的衣服扔在床上一件件叠好,在抱着像小山堆一样的衣服塞进衣柜,衣柜里面是打通的中间并没有隔层,借着昏黄的光线可以看见苏知昀的衣服整齐堆叠在一块,但好像都是冷色系,除了白色比较突兀,可记忆中的她明明也是很喜欢暖色系的人。
正纳闷着,木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苏知昀穿着一身夏季短款黑色睡衣站在门口,寒风不停穿过她往里吹使得宽大的睡衣紧贴着她的肌肤,刹那间单薄的身形立于风中,许择一眼里多了一丝心疼,这失去联系的几年一个人又经历了些什么。
“怎么还不睡”
苏知昀被盯的有点不自在,她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询问
许择一脱口而出“等你”
说完这两个字她整个人都不淡定了,演了那么多偶像剧还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窘迫,她的脸颊迅速升温,怎么把心里话就这样轻率的说出口,对方会不会觉得她很轻浮,好在她有良好的职业素养控制住了自己马上就要乱飞的五官。
“嗯,我整理完就睡”
苏知昀回答完喉结咽了咽,装作若无其事的转身背对着许择一弯下腰将刚用完的吹风机重新叉上电流。
“好”
许择一一个箭步掀开被子,咻的一下就钻进了被窝里,将脑袋塞进被子里。
片刻吵杂声之后,房间回归安静
“我关灯了”
苏知昀走到门边的按键旁,通知了一声
还在被窝里的许择一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咔嚓”
一瞬间狭小的房间陷入昏暗,在被窝里闷了许久的许折一缓缓将早已闷的红彤彤的脸探了出来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和自己对房间布局的了解,苏知昀精准定位床铺,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清平镇风总是出奇的大,大概率是因为地势高周围又绿化遍布,在夏天也就罢了,可是冬天却吹得人直哆嗦,木门被催的咯吱响,苏知昀早也习惯了这种环境下入眠,倒是许择一她能入睡吗。
正想着,隔着书桌对面传来微弱而稳定的呼吸声。
听到这苏知昀嘴角勾起,大概是一天的舟车劳顿让她也顾不上这些声音便睡了下去,苏知昀微微阖眼融入夜色
“喔喔,喔喔,喔喔”
天刚蒙蒙亮,学校后院养的鸡准时开始打鸣
房间里有了稀疏的动静,苏知昀麻利的从被窝里钻了起来,拿起床边整理好的衣物,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一如既往何言成专心的站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打着太极,听见不远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他放缓了手中的动作,用手指推了推镜框,想借着空中微暗的月光看请对方是谁。
如果放在平时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毕竟这个学校只有他和苏知昀是住校的教师,可现在又来了个大明星,还是要仔细端详清楚了才好,未免冒犯了人家。
何言成收起动作,双手背在后腰伸直腰板,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微笑,往前挪了两步,直至黑暗中那个人的轮廓逐渐清晰,和往日一样冷着一张好看的脸,周遭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看着这张冰山样的脸,何言成不禁想起当初学校穷途末路,只他一人苦苦坚持,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苏知昀即时出现表示愿意零报酬任教,给他和孩子们带来了一线新的生机,他心里对于她的出现是感激的,只是性格孤僻。
倒是她不大的年纪总是板着一张冷脸,也很少看见她发自内心的笑容,随着长时间的相处他也猜到这个小孩身上有些故事,他也探性的提问过想着开导,可她闭口不谈相诉,他也无可奈何。
“起来了”何言成关切道,话没说完,又补充了句“睡得好吗”
“你觉得呢?”
苏知昀这反问句冷的出奇,在配上这清晨的寒简直要命
何言成右手握紧拳头置于唇前,咽喉轻咳一声,强行换了一个更轻松的语调,连连笑到“我觉得很好”
“何以见得”
苏知昀轻挑眉,来了兴趣。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何言成可还没想好理由,放在平日她听到他的回答一定头也不回的离开,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更别提接他这种无聊的废话,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何言成将下滑的眼镜推上鼻根,用玩笑夸张口吻道“明星啊,你说谁能和大明星住一个屋子,说出去那可不得羡煞旁人”
苏知昀生硬点头“对,你说的对,我的荣幸”
“不,是她的荣幸”何言成小声说话
苏知昀当场失笑
何言成一向如此,言语艺术总是玩转的十分应手,向他学习任重道远。
“我去做饭了”
何言成抬起戴在左手上老旧破败的银灰色手表道
清平小学地理位置还算不错位于小镇上中心,但多数村民距离小镇还是有着一段不近的距离,路况崎岖,遍布泥泞,几乎没有车辆通行,学生们只能提前出发步行至镇上,离得近的也要个把小时,远的需要起的更早,加上入冬意味着他们要起早摸黑上学。
“我也去”
苏知昀跟在何言成身后,迈进厨房
何言成也不墨迹,一手抄起一个盆往角落里的米缸走去,掀开木盖,拿起缸里木勺一勺一勺的往盆里舀。
趁着何言成装米洗米的空隙,苏知昀蹲在炉灶前,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熟练的起火
“小苏啊,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还来厨房帮忙”何言成认真的搓洗着手里的大米,他其实知道苏知昀在变扭什么,但没办法另一位可是他的财神爷得罪不起,而且她的性格说不定适配房间那位,如果能趁机改变她清冷的性子那是最好不过。
苏知昀盯着快要升起来的的火星“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还没习惯,在处几天就好了”何言成完成最后一道冲洗语重心长的说
眼瞅着火势起来,整个炉子火光相映,苏知昀没空搭理他的话,迅速起身将架子上的大锅移到炉灶上,还不忘加上五大勺冷水
何言成转身将洗好的大米往锅里一倒,拿起灶台边上的锅铲铺平锅底好受热均匀,剪锅在往上一盖保证热量不外散。
许择一睡梦中转了个身脸都快贴上冰冷的墙面,她迅速清醒过来,许择一躺在临时搭建的小床上,通过窗帘的空隙和门缝透出点光线,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小房间,她缓缓回过神,她小心转头看向苏知昀的方向,可忘记她们床头之间还架着一张厚重的木桌,更本看不见对方,她无奈轻叹一口气将头扭了回来。
枕边的手机闹钟以最大的闹钟铃声响起,她着急忙慌拿起手机关掉声音,生怕吵到对面的人,按照一个星期得行程真真会给她提前设好每天起床闹钟,她一直按照闹钟铃声起床,可能是长时间来第一次休息,还没适应没来的及切换角色关掉行程提醒。
许择一静静的听着对面没有任何翻身的声音,甚至是一个呼吸声,她开始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早就起床,她小声低语“起床了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房间很静只有她一个人的询问声,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才发现对面被子早已瘪了下去,床边的衣服也消失不见,原来苏知昀早就起床,她有点慌乱因为她不确定苏知昀的去向,她害怕她因为自己的到来再次消失不见,虽然明知道这种概率很小,但她还是忍不住害怕,她急忙起身,披上外套就往夺门而出。
许择一步伐紧凑,脸上满是担忧,她四处张望,院子里空无一人,瞥见斜对面的房间开着灯,墙面上有暖色的光晕,里面传来阵阵粥香,她收敛神色,放缓步子,移步置门边,稍稍将脑袋往里探寻。
这一探不要紧,把一旁在切菜的何言成吓得一个激灵,他冲门外大声惊呼一声“谁”
“我"
许择一颤颤巍巍的举起了右手,样子像极了一个被训的学生
许择一贴着门边,头发有些许凌乱,脸上带着还未来得及消散的睡意,没有任何妆容加持,五官的清秀白净衬得整个人清新脱俗,宽大的外套下是没来的及换的睡衣和没有穿袜子的脚,一看就是急匆匆就出来了。
苏知昀匆匆瞥了她一眼,又专注的将手里的柴往火炉里一丢。
何言成发现她被自己的嗓门吓到了,歉意着开口“小…小”,他不自然的摸了摸后脑勺绞尽脑汁试图想起她的名字。
“许”
苏知昀说的不冷不淡吐出一个字。手里锅铲不停搅拌着米粥。
“对,对,对……小许!”
何言成象征性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你看我这记性,住的还习惯?”
这些年许择一见识了各式各样的人,人情世故这方面她还是拿捏的十分熟练
“挺不错的,吃得好,睡得好”许择一笑道
何言成很欣慰“那就好,你先去休息,厨房烟味重,等早饭好了我让小苏去叫你”
“会不会太麻烦苏老师了?”
许择一演技爆棚,摆出一副弱小的模样,配合上她胆小的声线,让人无法拒绝。
苏知昀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何言成打断道“不麻烦,不麻烦,你先去忙,饭好了她会去通知你”
“谢谢,苏老师”
许择一淡定转身,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
苏知昀一脸幽怨看向斜后方的老何,眼神凌厉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老人家受不了”何言成急忙摸摸自己的心脏,装作呼吸急促
苏知昀别过眼
“别装”
“你看看你这么总是这么不近人情,怪不得刚刚小姑娘说话都不敢看你”何言成叹气
“是吗?”
苏知昀低头自顾自的问了一句,眼底的黑却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