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三回 药王庙深藏功与名 云居寺再结情和义

上文提到皇后紧闭宫门,拒皇帝入内,皇帝以为她是故意做戏给旁人看,实则不尽然。傅衣翎趁着夜色出宫去了,又恐皇帝察觉,临走前,只好交待莲心如此行事,以掩人耳目。

却道皇后出宫又去了何处?

京城北边有座荒山,名为桐山,山上有座小庙,名为药王庙。这药王庙不是什么名刹,不知何年何月所建,也无得道高僧,香火不甚旺盛,只有几个无家可亏的老和尚住进去,这小庙就这么半死不活的勉强撑着。可一年前,庙里来了一位年轻大夫,名为常穆,自称从南京行游而来,见此地风景秀丽便住了下来,潜心在此钻研医术,平常也为百姓义诊。这常大夫虽说年轻,却医术高明,又极擅妇科,药王庙四里八乡的村民都纷纷来求医问诊,使得这药王庙一下子活了起来,香火不断。而傅衣翎半夜三更,去得正是药王庙。

傅衣翎站院门外,瞥了一眼侍从,那侍卫立即会意,敲了敲大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人道:“谁呀?”

破败的大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只见一个年过五旬的和尚提着油灯,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着门外站着十几号人,吓得瞌睡全没了,结结巴巴地道:“你们做什么的?”

傅衣翎尽量放柔了声音道:“师傅勿怪。一年前,家妹忽得了一场病,时常心悸不已,求遍天下名医也医治不得,听闻此处有位常大夫医术高明,便特来求见。”

那老和尚见傅衣翎相貌不凡,举止有礼,又一听是求医的,便放下心来,高兴道:“来求医,那你可是来对地方了,常大夫可是华佗再世,没什么病治不好的。”

说着便热情地迎人进来,傅衣翎进了院门去,却见庙内黑黢黢一片,唯有东边禅房里却还泛着微弱的灯光。借着这点光,打量院落,实在是寒碜,说是寺庙,却连个像样的大雄宝殿都没有,只在正房处设了佛堂,左右禅房只有数间草屋。

老和尚走了几步,便停下步子道:“姑娘先在此稍等片刻,这常大夫只怕还在看书,我先去问问,待他应允了,您再进去不迟。”

傅衣翎颔首道:“那就有劳师傅了。”

老和尚提着灯,敲了敲东禅房的门,颇为随意地问道:“小常呀,有位姑娘大老远来找你看病,你看这会子你方不方便。”

不过一会儿,就听里头传来声音,“请人进来吧。”

傅衣翎一听那熟悉的声音,心里一跳,不待老和尚说什么,就连迈开步子,来到门前。而里头的门正打开,四目相对之时,震惊、欣喜,还有难言的怨恨。

老和尚见常穆面色煞白,只抿着唇,看着傅衣翎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姑娘请进吧。”

傅衣翎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走了进去,只见那屋里陈设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床,靠窗的地方放了一张方木桌,两把椅子,右边柜子上七七八八放了几本书,还有架子上的簸箕里晾了些药材。而眼前这人,更是瘦了不少,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青布衣,那样子好似风一吹就要倒了。傅衣翎五味陈杂,质问道:“你就这般躲着我?”

常穆却无动于衷,“姑娘若是来说闲话,那就恕我不奉陪了。”

傅衣翎忍着气,说道:“早闻常大夫医术高明,我今日是来看病的,难不成常大夫要见死不救。”

常穆一听傅衣翎是来看病的,真以为她身子不适,便担忧起来。动手挪了一张凳子,摆在傅衣翎跟前,示意她坐下,“寒舍简陋,姑娘先将就着。”

待傅衣翎坐下,常穆细心地掏出一方白净的娟帕放在桌上垫着,傅衣翎将手放在桌上,他这才坐下,为傅衣翎诊脉。

常穆仔细探了脉,脉象虽说虚点,却无甚大碍,调养一下即可,算不得什么病。他还怕自己看错了,又仔细听了一阵,确诊无误之后,方道:“看脉象姑娘并无什么大病……”

傅衣翎却笃定道:“有,只怕还已经病入膏肓了,你仔细看。”

常穆真怕自己判错了,又细细听了脉,还看了看傅衣翎的脸色,见她虽面有愁容、脸色苍白,不过有些气虚不足,却并不像有病的样子。他正要收回手,却被傅衣翎反手拉住,常穆不及惊慌,就听她道:“你还是没仔细看,我这病是病在心上,要用心看。”

常穆惊慌不已,却强自镇定下来,勉强笑道:“要是心病,那我可就医不了了,姑娘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着就要抽出手来,可傅衣翎哪里肯放过他,握紧他的手道:“不,你就是我的药引,也只有你能医得了我。”

常穆慌忙站起身来,挣开傅衣翎的手,背过身去,语气冰冷地下了逐客令,“姑娘请回吧,我只医病,医不了心。”

傅衣翎见常穆又在闪躲,心痛不已,上前抱住他的身子,哽咽道:“阿霖,一年零一个月了,你还要躲着我吗?”

原来这个常穆就是乔装隐居的沐霖,当年京城之围解除后,傅衣翎细细谋划着,本以为日后二人可朝夕相对,不料,沐霖却突然不辞而别。傅衣翎伤心不已,派人四处寻找,却搜寻无果,最近才听人道这药王庙新来个大夫,名为常穆,相貌清秀,医术高明。傅衣翎一想,沐霖的母亲出自江南常氏,这个常穆,怎么跟沐霖如此相似,她不及多想,便不顾一切地连夜出宫。

沐霖见一向要强的傅衣翎流泪,心也跟着痛,她却无法回应那人。强忍下心里的不舍,依旧冷言冷语道:“既然知道我在躲着你,你又何必寻来?”

傅衣翎不曾想沐霖竟如此绝情,她抱着沐霖的手也无力地松了下来,沐霖凄楚道:“你回去吧。”

她的难处,傅衣翎何曾没想过,久别重逢,她本欲一道相思,到嘴边了又改口道:“你不想见我,也总该回家看看。这一年你了无音讯,沐家差人四处寻你,如今定远侯回京任职,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一听父兄回京,沐霖果有几分动容,俄尔又苦笑道:“你不必劝我,既然离了家,我就与沐府再无瓜葛。”

百般劝说无果,傅衣翎心里气恼,怒道:“你到底在逃避什么,躲我?那大可不必,日后我不再见你便可。”

“我没有躲谁。行游四方,救死扶伤,乃平生志向所在。”沐霖淡然道。

早知沐霖性子淡,那些加诸于身的富贵荣华不过浮云,她当日进宫实属逼不得已,如今逃脱牢笼,怎愿再回去?若自己能做得了主,傅衣翎何尝愿意留于深宫,千般算计,与人周旋。她大抵是羡慕沐霖的,甚至想与她携手江湖,只是这世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傅衣翎早已没了最初的怨愤,她不无哀伤地道:“你的心思,我知道,我只怕你在外面受了苦。”

“如果你实在不想回去,我也不拦你,只是这药王庙地处偏僻,你一个姑娘家,住在这有诸多不便。傅家在邙山有处家庙,名为云居寺,那里环境清幽宜人,鲜有人知道,你住进去,既无碍你钻研医药,我也放心。”

沐霖还要开口回绝,傅衣翎却态度强硬道:“这一次必须听我的。”

沐霖明知这样下去,只怕更是剪不断理还乱,却还是狠不下心肠,又或许她的心本已动摇。她犹豫再三,终是叹道:“那就依你吧。”

傅衣翎嘴角露了笑意,沐霖终究是为了她妥协了。沐霖却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撇开脸道:“夜深了,你快些回去吧。”

“别说宫门了,这个时辰就是城门也落匙了,你让我回哪儿去?”

如今已过酉时,城门已关,傅衣翎必是回不了。只是这药王庙实在寒碜,连个客房都没有,沐霖犹豫着道:“今晚你就只能先在此将就一晚。”

傅衣翎心中一喜,面上却极淡定地点点头。沐霖见傅衣翎应允了,便去灶房烧了热水,端来给她洗漱,然后又着手收拾床铺,她怕傅衣翎住不惯这**的床,又铺了一层被褥。傅衣翎洗漱完了,正要上床,却见沐霖又从柜子里抱了一床薄薄的被子铺在地上,她过去一把拉住沐霖,明知故问道:“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打算让我睡在地上?”

“我睡地上。”沐霖倒是如实回道。

傅衣翎却不饶,“那也不成。这地上又硬又凉,怎么能睡人?”

“将就一晚,不碍事。”沐霖正铺下手里被子,傅衣翎却一把夺过来,扔到一旁的凳子上,理所当然道:“何必如此麻烦,我们一起睡。”

长这么大,沐霖从未与人睡一张床,她不免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不了,我就睡在地上。”

“那好,你要是不愿和我睡,你就去睡床,我睡地上。”傅衣翎说着便作势要去打地铺,可她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做过什么事,一脚踩上被角,差点把自己给绊住了。

眼看着平日端庄典雅的皇后就要摔个狗吃屎,沐霖一急,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傅衣翎身子不稳,倒是十分明智地扔掉手中的被子,反手抱住沐霖。惊魂过后,二人身子贴在一起,四目相对,傅衣翎看着日思夜想的人,秀美的脸上泛着淡淡红晕,她心里一跳,不知不觉搂紧了对方柔软的腰肢,眼神也愈发的痴缠,竟吻上了眼前这人的唇。

资产阶级在它已经取得了统治的地方把一切封建的、宗法的和田园诗般的关系都破坏了。它无情地斩断了把人们束缚于天然尊长的形形色色的封建羁绊,它使人和人之间除了**裸的利害关系,除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就再也没有任何别的联系了。它把宗教虔诚、骑士热忱、小市民伤感这些情感的神圣发作,淹没在利己主义打算的冰水之中。它把人的尊严变成了交换价值,用一种没有良心的贸易自由代替了无数特许的和自力挣得的自由。总而言之,它用公开的、无耻的、直接的、露。

被推开后,傅衣翎倒不觉得尴尬,她毕竟生于大家族,又常年在宫中,于晴爱一事不算陌生。沐霖却不通此道,俏脸一片红霞,轻咳一声道:“你小心些,别摔着了。”

傅衣翎笑意更浓,牵起沐霖的手,看着她,俏皮道:“有你在,我就不怕。”

沐霖勉强镇定下来的脸,又浮现红晕,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说道:“很晚了,早些睡吧。”

傅衣翎笑了笑,脱下外衫,上了床,又对沐霖呆着的沐霖招招手,“还愣着干嘛,不是说要早点睡吗?”

沐霖咬唇,犹豫了一阵,还是脱了外袍,放在床边的凳子上。傅衣翎早已挪了位置,坐在里头,见沐霖上了床,便从身后为她解开头上的发带,三千青丝瞬间垂落在肩头,那若有若无的草药之香传来,使得她刚压下去的燥热又涌了上来,傅衣翎喉咙有些发紧,颤声道:“头发散开,睡着舒服些。”

沐霖察觉到傅衣翎的异样,以为她身子不适,转过身,正要问几句,傅衣翎却不动声色地撇开沐霖。沐霖心里微起失落,脸色无异,改口道:“睡吧。”

傅衣翎不知沐霖的感受,只觉自己的心砰砰乱跳,她胡乱拉上被子,背对着沐霖躺了下来。而沐霖明显察觉到傅衣翎的隐忍和疲惫,以为她是因自己方才的拒绝而不高兴了,苦笑一声,平复了心绪,为傅衣翎掖好了被角,便也睡了下来。

一夜心思各异。沐霖白日劳累,晚上又不曾睡好,到天微亮时才沉沉睡去。傅衣翎也不曾睡好,想着要早起赶回宫,不到寅时就醒了。她侧躺着,也不急着起身,倒打量起熟睡的沐霖,见她白净的脸蛋儿晒黑了不少,原先脸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如今瘦的下巴都变尖了,秀眉微微蹙起,似有几分不安。这样的沐霖,让傅衣翎顿生怜爱之心,想她这些年性子改了不少,小时候生得白白胖胖,行事也胆大活泼,如今却处处谨小慎微,时时瞻前顾后,即使样貌没多大变,还是一张小圆脸,可性子却是千差万别。

可不管沐霖怎么变,这人骨子里的倔犟是一点没变,从未有一人让傅衣翎这般挂心,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个有心有情、有血有肉的人。傅家的人天生会算计,就算父母兄弟之间也勾心斗角,她也不例外,唯有在沐霖面前她才可以卸下心防。傅衣翎察觉出沐霖对她是有情的,只是她不敢向前迈一步,那么,剩下来的就由她来做吧。

傅衣翎俯下身子,轻吻着沐霖熟睡的容颜,这才念念不舍的起身,轻手轻脚地下地更衣。她推开门,梅蕊已立在门外,连忙拿来披风给她系上,而侍卫赵伦则躬身禀道:“主子,属下在这桐山抓到了个锦衣卫的探子。”

傅衣翎眸子一沉,却做了个噤声地动作,提步出了小院,这才道:“他发现了什么?”

“属下也摸不准,在后山的林子里抓到的。”

傅衣翎在轿前停下步子,波澜不惊地吩咐道:“处理了吧。”待登了轿,又道:“等常大夫醒了,就让人将她送往云居寺。”

赵伦领命。轿子到了山下,傅衣翎又改乘马车,赶在天亮前到了玄武门,悄悄回了坤宁宫。一到坤宁宫,傅衣翎就吩咐兰沁、竹悠伺候更衣洗漱,脱下便服,换上皇后常服。等收拾妥当了,她才坐在炕上,对莲心问道:“昨日,没出什么岔子吧?”

“皇上并未多问。”莲心为傅衣翎揉着肩回道。

傅衣翎也不意外,又道:“贤妃那边呢?”

莲心不知傅衣翎的心思,只觉得再贤德的皇后也没有想尽办法将皇帝推出去的,她不敢多问,如实禀道:“贤妃娘娘别出心裁的在太液池弹曲,倒是把皇上引去了,可没多久就见皇上脸色不善地走了,把贤妃一个人扔那儿。”

傅衣翎轻笑一声,“她倒是有几分手段,能把人引出来。”

莲心纵有万千疑惑,也不敢插嘴,可底下端茶伺候的宫女不懂规矩,想趁机巴结皇后,便谄媚道:“那个贤妃,平日装可怜倒也罢了,还使什么狐媚手段想勾引皇上,可宫里谁人不知,皇上的心思都在娘娘您这,凭她耍点小手段就想荣获圣宠,可不是自讨苦吃。”

傅衣翎不见喜怒,招招手,那小宫女一喜,连忙将手中的茶递上来,傅衣翎才端起茶杯,却故意手一松,滚烫的茶水便泼在了宫女手上,茶杯也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莲心立即怒斥道:“你是怎么伺候主子的!”

那宫女吓得顾不得疼,立即跪下磕头求饶,“奴婢该死,请娘娘饶命……”

傅衣翎却不愿多说一句话,罢罢手,莲心会意,吩咐道:“来人,将这个贱婢拖出去,打入辛者库。”

那宫女鬼哭狼嚎地求饶,待被内侍给拖走了,耳根子这才清净了,傅衣翎被吵得心烦,脸色不豫地道:“日后看清楚点,别什么人都弄到我眼前晃。”

莲心从小跟着傅衣翎,她的脾气再了解不过了,平日虽说不是个爱动怒的人,可却不代表她善良好说话,要是惹她不高兴了,能不动声色地将人往死里整。就算跟了她这么多年,傅衣翎待她也不错,可莲心还是怕着她,小心着应下来。

这一部的两大核心人物终于出场了……

前面章节还有很多细节问题,一直没抽出时间改,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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