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五回 广施恩贵妃结善缘 语怨愤云翎引祸端

册封贵妃的制文下达后,经内阁、礼部、工部近一个月的筹备,总算在年前准备完毕。皇帝令文华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杨惟中充正使、礼部左侍郎贾士仁充副使主持册封仪式。册封前三日,便进行斋戒沐浴,册封前一日,官员告祭太庙、奉先殿。册封当日,在钦天监报告的吉时下,杨惟中、贾士仁身着朝服从太极殿请出早已备好的节、册文、册宝,在銮仪卫的引导下,由协和门至景运门外。早已等候的内监,捧过节,领着奉册文、册宝的銮仪卫校尉前往景仁宫。

景仁宫内,贤妃头戴九翟冠,着大衫鞠衣礼服,手持玉谷圭率领宫人站在宫内右道迎候,内监将节、册、宝陈设于宫内设置的香案后便退出。接着,礼仪女官引贤妃拜位北面跪,行六肃三拜礼后,再宣读册文道:“朕惟卯国之治实始于家齐,化理之基必资乎内德。咨尔卫氏毓自勋阀,选嫔掖廷,柔顺靖恭,齐庄静一,进退谨珩璜之节,雍容著诗礼之华,比德古先,尔有葛覃勤俭之美,致恭夙夜,予有鸡鸣儆戒之资,宜升褕翟之荣,以冠轩龙之贰,特封尔为贵妃,于戏统四海而先内治益隆辅佐之诚,率九御以副母仪尚伫徽猷之懋。惟谨以育德,惟善以裕躬,惟顺以协睦宗姻,惟敬以相承禋祀,永绥宠禄,光我训词,钦哉!”

贤妃伏地再拜,接过册文,女官又宣读宝文,由秋蝉在一旁接过册宝。礼毕,卫贵妃再进殿升宝座,接受众人拜贺,册封礼官及景仁宫内侍宫人皆跪地拜道:“奴婢叩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卫汝祯扫视众人,吩咐孙国安道:“赏。”

孙国安拍了拍手,内侍端来金银数量不等的银袋分发给众人,宫人又拜道:“谢娘娘赏赐。”

至此今日的礼仪算是完成了,卫汝祯挥退众人,只剩下秋蝉、杜鹃、孙国安、徐朝四个近侍,四人又喜笑颜开地跪下道:“奴婢恭喜娘娘荣得贵妃之尊。”说罢便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卫汝祯笑问道:“你们几个这是做什么,刚才磕了一次头,怎么又磕一次?”

孙国安回道:“方才跟大家一起磕,是规矩所定的,现在私下里磕头,才代表奴才独一份的心意。”

秋蝉笑着抢白道:“什么叫你独一份的心意,我们几个的心意就不算了吗?”

杜鹃笑而不语,徐朝也跟着起哄,“可不是嘛!”

卫汝祯见几人难得拌嘴,嘴角浸着笑道:“好好好,你们都是独一无二的心意,这独一无二的心意也得配上独一无二的赏赐。”说罢,卫贵妃就招了招手,杜鹃会意,起身将早已备好的礼盒拿了出来,一人一份。几人颇为感动地接过礼盒,纷纷又拜道:“奴才谢娘娘赏赐。”

卫汝祯道: “这里没有外人,你们还跪着做什么,快起来。”

几人这才高兴地起身,卫贵妃又笑着对他们道:“打开瞧瞧,看你们喜不喜欢。”

几人犹豫了一阵,便接连打开了礼盒。先打开的是秋蝉,她取出来是一张卖身契,待看罢,她的眼眶瞬间湿润起来。原来秋蝉家里有兄妹五人,三个兄弟两个姊妹,家境极为贫苦,有个当爹的还好赌,当初为了填补家用,她爹把她卖进宫不止,又将她那无依无靠的妹妹卖为奴婢。这些年,她攒的钱都寄了回去,指望她爹把她妹妹赎回来,可全被他拿去赌了,她又气又恼却又身在宫中无可奈何。眼下贵妃帮她赎回妹妹,完成了她最大的心愿,她如何不动容,秋蝉跪下泣道:“娘娘隆恩,奴婢无以为报。”

贵妃起身下地,扶起秋蝉道:“我知道这几年,你偷偷攒钱就是为了赎回妹妹,只是以往我也自身难保,帮不上什么忙,一直等到如今才有机会,让你久等了。”

秋蝉哪里晓得卫贵妃将她的事一直放在心上,一时感动不已,边哭边道:“娘娘的恩情,奴婢没齿难忘!”

接着徐朝是第二个打开的,只见里头是一张房契,卫贵妃缓缓道:“我记得你还有个老母,在老家孤苦无依的艰难生活,你在宫里又照顾不到,我便令人将她接到京师,置了一处小院,雇了两个丫头照顾,日后你也可以放心了。”

徐朝一听卫贵妃将他的母亲接到京城,还雇人照料,惊得半响不语,待反应过来才放声大哭。不能在父母跟前儿尽孝是徐朝最大的遗憾,他当了太监没办法传宗接代,已经是愧对爹娘了,这些年又没在宫里混出个样子,父亲兄长皆因病去世,只剩下一个唯一的老母他也没办法顾及,徐朝的良心时时受到谴责。他噗通一声跪下,伏地哭道:“娘娘对奴才有再造之恩啊!”

卫汝祯见状也红了眼圈,扶起徐朝,说道:“快起来!你们伺候了我近十年,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孙国安在旁看着,抬眼抹了抹自己眼角上的泪,待他打开自己手上的盒子,却是一张国子监的贡员名单,他双手颤抖地拿起这张名单,赫然看到自己熟悉的名字,孙国安有些不敢相信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卫贵妃却道:“我知道你出自官宦人家,颇通文墨,本欲纵横科场,却因家中变故贬为官奴,万般无奈之下,才选择自戕入宫。听说你还有个弟弟,才能不在你之下,我便想办法让他进了国子监,望他日后能有所成,也能弥补你的缺憾。”

孙国安捏着国子监的名单,颤抖道:“可思本还是贱籍啊,怎么入得了国子监?”

孙国安原名吕思源,弟为思本,进宫后方改名孙国安。卫贵妃耐心地解释道:“兄长正好有个姓吕的朋友,名唤保义,是他先疏通了关系,帮你的弟弟吕思本脱离贱籍,入了吕保义家的谱,再花些钱捐个监生,这事便成了。”

孙国安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他知道若非卫子祯在外周旋打点,这事儿也难办得很。孙国安连忙跪地拜道:“娘娘对奴才的大恩,奴才就算做牛做马也难报啊。”

卫贵妃扶起孙国安,说道:“你先别忙着谢恩。我虽能帮吕思本入国子监,却没办法改变他原来的身份,从今往后你就不能与他相认了。”

孙国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眼里泛着泪光道:“只要他能有出息,奴才一辈子不认他都行。”

卫贵妃看着几人都有了着落,心里也很高兴,感慨道:“我能做的就是这么多了,也希望你们在宫里过得安心些。”

哪个主子能为奴才考虑这么多,秋蝉、徐朝等人听罢,又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哽咽道:“奴婢能遇上这么好的主子,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主仆几人又是一阵泣泪不止。皇帝步入殿内,就见到这副情景,看了看几人红红的眼圈,纳闷道:“朕还以为走错了门,今儿不是册封的大喜日子吗,怎么你们不笑反哭?”

皇帝突然而来,卫汝祯又惊又喜,慌忙擦了泪,迎上来行了礼道:“皇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上午皇帝鲜有空闲,今日到此着实令卫汝祯意外。皇帝却笑了笑,走到暖阁的榻上坐下,“今儿是你的好日子,朕怎么能不早些来。”

杜鹃、秋蝉连忙上茶、添炭,一阵忙活。卫贵妃则尾随皇帝进来,颇为感动道:“皇上日理万机,这些小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皇帝伸手拉她坐下,说道:“册封贵妃怎么算是小事,如今未立皇后,你便是后宫之主,往后宫里的事就全赖你打理了。”

卫汝祯有些不安道:“可臣妾从来没有管过这么多人,怕自己做不好。”

皇帝见她犯愁的样子,不禁哈哈一笑。贵妃见状,羞恼道:“皇上在取笑臣妾?”

“当然没有,”皇帝又一本正经地道:“朕刚接手朝政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担心自己做不好,可你看现在,朕不也做得挺好的嘛?”

皇帝经历过多少挫折,才历练出这副淡然自信的气度,这种帝王的气质让卫汝祯深深着迷,她道:“那皇上教教臣妾,该怎么做才能当一个好的贵妃?”

皇帝倒也不吝赐教,“朕送给你两个字,一个是忠,一个是仁。”

卫汝祯露出思索之态,皇帝便又道:“侍君以忠,待下以仁,这是做人做事的不二法门,后宫同是如此,你日后慢慢领悟吧。”

卫汝祯点点头,心里还在回味皇帝的话,皇帝却起身道:“好了,这几天你也累坏了,先好好歇息,明日还要叩谢太后,接受内外命妇的朝贺,朕便不多留了。”

皇帝抽空探望了贵妃,便又回到乾清宫,才进殿脱下御寒地大氅,马永成便奏道:“皇上,吴王殿下求见。”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沉,往东暖阁走道:“宣他进来。”

返正后,为示兄弟亲厚之意,皇帝就将吴王再次调回京师。这时,吴王在宫外等了一个多时辰,进来时全身都已经冻僵了,连走路都不稳,他见到皇帝便伏地拜道:“臣弟叩见皇上。”

皇帝从榻上起身,上前扶起吴王,叹道:“你我兄弟二人,就不要这么多礼了。”

吴王见皇帝态度和善,才起身便又噗通一声跪下,红着眼眶道:“臣弟请皇上收回册封周氏的旨意,臣与云儿感情笃深,绝不愿做背弃她的事。”

皇帝脸色变得寡淡起来,“你不愿背弃她,就愿背弃朕吗?”

吴王慌忙请罪道:“臣弟绝无此意……”

皇帝脸色晦暗不明,沉沉道:“朕顾着你的感受,才未下旨废了傅氏,你若还不知足,就别怪朕不讲情面!”

吴王大惊失色,俄尔又慌乱地跪地哀求道:“皇上,臣可以不当这个王爷,但不可以抛弃云儿。”

皇帝脸色更加难看,“你是朕的弟弟,生来就是王爷,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同样的,你的婚姻也由不得你作主!”

吴王跌坐在地,呆呆地质问道:“皇上非要牺牲我的爱情来点缀你权力的宝座吗?”旋即看向皇帝,控诉道:“你比母亲还要狠心!”

一提到慈圣皇太后,皇帝怒极而笑,起身逼视着吴王,“朕当然要比她狠心,你是她偏爱的儿子,她有理由纵容你,但朕没有!”

吴王一时面无血色,竟无言以对,皇帝又道:“朕最后提醒你一遍,若你处理不了王妃的问题,那么,朕来帮你。”言罢,皇帝便拂袖而去。

吴王呆愣地跪坐再地上,心里蔓延着无尽的绝望,半晌一动不动,直到玉溪走过来,怜悯地扶起他,说道:“殿下,该走了。”

吴王强撑着身子起来,恍惚走出乾清宫,玉溪一路扶着他,直到乾清门,才对脸色惨白的吴王道:“奴婢只能送到这了,殿下一路小心。”吴王却全无心思,如行尸走肉般呆呆地往前走,玉溪到底放心不下,又遣了个内侍扶着吴王,劝慰道:“殿下,奴婢知道你心里难过,但你必须早做决断,一旦皇上插手,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吴王一听这话,身子如触电般弹开玉溪,急切地逃离这里。待吴王回到王府,才踏进正屋,就见傅云翎端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不善地开口道:“你去宫里了?”

吴王心里一慌,忙道:“没有,我只是找汉王喝酒去了。”

傅云翎强忍着怒气道:“你在撒谎,你身上根本没有酒气。”

吴王一时语塞,傅云翎气得站起身来,脸色铁青地质问道:“你去求她了?”

吴王垂首支吾不语,傅云翎怒骂道:“你为什么要去求她!她害得我家还不够吗,如今又来拆散我们,你还要去求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狠辣歹毒的人……”

傅云翎气得满脸通红,口不择言地怒骂皇帝,抒发着心里的郁气。可皇帝毕竟是吴王的亲兄弟呀,他没办法像傅云翎一样去咒骂她,看着浑身颤抖的傅云翎,吴王既心疼又担忧的上前抱住她,“云儿,别说了,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傅云翎双手毫无章法地捶打着吴王,歇斯底里道:“她是不是想让我死,你去告诉她,我不怕,有本事就来杀了我吧!她杀了这么多人,也不怕多杀我一个!”傅云翎打着打着便泪流满面,捶下的拳头越来越无力,带着哭腔地质问道:“她夺走我的孩子、杀了我的父亲、毁了我的家,为什么还要从我身边抢走你,为什么!”

吴王没办法回答这些问题,只能紧紧抱住傅云翎,慌乱地抚慰道:“不,云儿,我不会离开你的!”

纵使情比金坚,可皇命难违啊,傅云翎抬头看了看许久未修理胡渣的吴王,他的痛苦她也全瞧在眼里。自皇帝夺位后,六亲不认,吴王与慈圣太后母子不得相见,曾经庇佑他们的母亲一旦倒下,他们安宁的人生就如镜花水月般瞬间崩裂。两人这才发现,他们曾经的无忧快乐都是虚妄的假象,在强权的摧残下一戳即破。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相望一眼,又是无力地抱头痛哭。

哭过一阵,傅云翎才收了泪,渐渐平复了情绪,放开吴王走到案前取来一封文书,递过来道:“这是休书,你签字吧。”

吴王双手颤抖地接过休书,读过一遍,带着哭腔道:“我不签!”

傅云翎凄凉道:“你签吧,你是皇帝的亲兄弟,只要与我脱离关系,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这才是残忍的,吴王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亲哥哥要伤害自己的爱人,他愤怒地将休书撕了个粉碎,说道:“要杀要剐,随她的便,大不了我们一起死!”傅云翎见罢,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顺着脸庞滑下。

吴王府的情况被宫中的耳目一一禀告皇帝,马永成低声道:“吴王妃因傅友德的事本就多有怨愤,如今更是肆无忌惮,数次语出不逊,私议圣躬……还说当年怕吴王先诞下长孙,讨得太后欢心,皇上便下手害死了她的孩子……”

“一派胡言!”皇帝拍案怒起,扔下探子呈来的密报,脸色极为阴沉道:“ 看来他们还是没有学聪明点。传朕口谕,吴王妃傅氏神志迷乱,整日胡言诳语,状若疯癫,着幽居别室静养。”

马永成领下旨意,立即带人闯入吴王府。正在举杯共饮、借酒消愁的吴王夫妇,听到门外的响动,俱是一惊,傅云翎举着酒杯酿酿跄跄地起身,笑道:“你听,索命的人来了!”

吴王脸色惨白,手里的酒杯应声碎裂,慌张道:“不,皇兄不会这么狠心的。”

傅云翎却比吴王看得明白,凄然笑道:“傅家一倒,再无我立身之处,只恨我那可怜的孩子……”

话音未落,马永成即带人闯入寝房,尖着嗓子宣道:“上谕:吴王妃忽得疯症,神志迷乱,举止癫狂,未免伤及吴王,着幽居別室静养。钦此!”

还未及夫妻二人反应过来,马永成立即招手,令内侍上前押住傅云翎,强行将其拖走。吴王慌忙上前,举手推拉内侍,怒吼道:“你们谁也不许动她!”

马永成皮笑肉不笑地道:“吴王这是要抗旨不遵?”说罢,便使了眼色,他身后的锦衣卫会意,缓缓拔出手中的刀。吴王见状,一下子脸色惨白,傅云翎语气悲凉道:“放手吧,我们反抗不了。”

傅云翎用力掰开吴王的手,最后看了他一眼,便随内侍而去。吴王救而不得,眼睁睁看着傅云翎被带走,只能无力地跪下,垂首号哭不已。傅云翎被带走,下场是什么,吴王不敢想象,一杯毒酒,或是幽禁折磨?他浑身战栗,跪在地上痛哭,又忽得爬起来,慌忙对下人喊道:“来人,备车,备车!”

吴王乘坐马车,再次奔往紫禁城,一到乾清门外就跪地砰砰磕头,哭喊道:“皇上,臣知错了,知错了……”

吴王一来就磕头,内侍皆诧异不已,上前扶他也不起,问他所为何事也不说,只一味认错,反复念道“知错”二字。内侍无奈,只得进去禀告总管张彬,“张公公,吴王殿下在宫门外长跪不起,额头都磕出血了,奴才拦也拦不住。”

张彬听罢一急,“这小祖宗闹得哪一出,怕是来给皇上添堵啊!”

皇帝正在议事,张彬守在殿门外,一时也走不开身,只得对内侍吩咐道:“你们赶紧劝他离开。”

暖阁内,皇帝与内阁几个大臣正商讨赋税问题。为应对军改与将来可能面临的战争,朝廷必须拥有强大的财力支持,而汤继泰呈上来的户部账册却让人犯了愁,皇帝皱眉道:“国库虽不至亏空,却难有余力办什么事,你们有什么办法让府库充盈起来?”

汤继泰回道:“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加赋,我朝田赋之税远低于唐宋,薄税为古今之最,为了缓解当前的财政紧张,臣以为可适当加税。”

陈三才立即反对道:“不可。太/祖皇帝为体恤小民生计艰难,实行轻徭薄赋,皇上不减赋也罢,反到加税于民,此有损皇上圣德。”

杨惟中却道:“鞑靼威胁在前,加税乃权宜之计,待战事一毕,再减税不迟,这并不损害皇上的仁治之心。”

皇帝还在犹豫,陈三才又力谏道:“若朝廷每遇一事便加赋,长此以往,层层叠加,百姓赋役将几倍于前,一旦为后世效法,将成一大弊政,遗害无穷。”陈三才生怕皇帝不听,顿了顿又恳切地稽首拜道:“皇上万不能贪一时之利,而坏万世之法!所谓竭泽而渔,明年无鱼也!”

陈三才再三力谏,皇帝渐渐打消了加赋的念头,忧心道:“可不加赋,整饬军备的钱又从哪里来?”

陈三才疑惑道:“照说这几年大力整顿宗室,节省了不少开支,国库不当如此紧凑。”

汤继泰答道:“黄河水患频发,河南、山东数省受灾,不仅赋税收入锐减,朝廷还需开仓赈济,由此拖累了国家财政。”

皇帝听后,摇了摇头,“不对,就算除去二省税收,也不尽至此,太/祖时朝廷一年可收银三千万两、粮八千万石,如今人口繁盛于前,国库收入却折之近半,这是为何?”

几人听罢陷入沉思,一时也答不上来。皇帝叹道:“看来朝廷的赋税是一笔糊涂账啊。”

汤继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敢答话,皇帝也没有继续为难他,又吩咐道:“既然目前找不到开源的法子,那就先节流,朕会裁撤宫中用度以做表率,至于六部府衙的开支情况,你们具体拟个详细可行的方案,把能省的都省下来。”

皇帝挥退内阁大臣,兀自看着账册发愁,现在的财政状况可以让她安心当一个守成之君,却不足以支撑她有所作为。皇帝费尽心力夺得权柄,绝不愿当一个平庸之君,平鞑靼、开海疆、至太平是她胸中的抱负,此时还未付出行动就被钱的问题难住了,岂不悲哉?

正在忧心之际,张彬进来小声禀道:“主子,吴王殿下来了。”

皇帝放下账册,疲惫地扶额道:“不见。”

张彬为难道:“可殿下长跪不起,已经半个时辰了,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

皇帝一听,本就烦闷的心情一触即怒,气得起身骂道:“他除了会哭,会闹还会什么!跪在门外,不嫌丢人吗?你去告诉他,这招对朕没用,他们既然管不住自己的嘴,就别怪朕不讲情面!”

张彬见皇帝盛怒难消,一时也不敢再劝,只得出去。一到宫门,吴王还在跪地磕头,张彬着急的“哟”了一声,赶紧上前扶住吴王,劝道:“我的好王爷,您这么磕头,要是哪里磕坏了,皇上可要心疼了。”

吴王固执地推开张彬,哽咽道:“张公公,你不要管,今日磕死了也好与云儿作伴。”

张彬连声叹气,苦口婆心道:“殿下,您不能再任性了!皇上已经给您留了情面,让您自己处理王妃之事,您却……老奴知道您与吴王妃感情笃厚,可她是傅家人啊,皇上历经多少艰险才重掌朝纲,不能再留任何隐患了!”

吴王无力地哭道:“可云儿什么都不懂啊,她从来没有参与朝中的斗争,又有什么错啊!”

张彬无奈地遥了遥头,“正因为她不懂,皇上才迟迟未动手,也没有下狠手啊。殿下,您回去吧,跪在这也解决不了问题,反惹恼了皇上,得不偿失呀。”

“可云儿!”吴王急急道,张彬用力扶他起身,苦口婆心道:“殿下,皇上不是心狠的人,活路是需要你们自己争的,您这样跪在宫门口,进进出出的大臣瞧见了,会怎么看你们兄弟俩儿?”

吴王呆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皇帝是不会动摇自己的决心的。可他又能怎么办?难不成只有一纸休书,才能救傅云翎吗?可他怎么舍得,又怎么忍心啊!

张彬见吴王这副样子,心亦不忍,叹道:“殿下,只有先保下王妃,其他的事才能慢慢解决。”吴王怔怔地也不说话,过了半响,才如一缕游魂般转身离去,也不知听进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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