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本让内阁下去再议废后之事,陈三才却迟迟拖着不办,皇帝便越过内阁,直接将此事下廷议。太极殿里,皇帝坐在龙椅上,缓缓道:“前几日,周行俭和张昇上了废后的折子,朕已经令通政司将抄本送到诸位手中,毕竟事关重大,你们有什么想法都说一说。”
朝臣们也知墙倒众人推的道理,傅友德一死,皇后再无倚仗,皇帝哪里容得下昔日权臣之女为后。且如今周行俭、张昇返正有功,正是得势时,万不能得罪,礼部尚书徐遵执笏道:“皇后失德,跋扈横行于内宫,嫔妃有宠者皆不得子,以致圣上多年独有一子,实皇后过失也,若为宗庙皇嗣计,当废傅氏,另选恭顺淑女为后。”
杨惟中也顺着皇帝的心意道:“傅友德谋逆,其女断不可再正位中宫,臣亦请废傅氏。”
大臣们哪会没脸色反对,遂纷纷附和,皇帝缓缓道:“废后有旧例可循,从礼法上并无不妥,只是傅氏乃太子生母,让朕有些为难。”
周行俭朗声拜道:“皇上宅心仁厚,怜惜幼子,可太子虽为人子,亦为人臣,当初太子差点以假诏登基,不仅有违人臣之道,还弃父于不顾,实为大不孝,怎可寄托宗庙社稷,臣再请废太子!”
周行俭的话可谓平地一声雷,废后便罢了,皇帝独此一子,哪能说废就废。然张昇、兵部左侍郎卢绶也从其议,出列道:“皇后废,太子亦当废。”
众臣惊诧,皇帝端端正正坐在龙椅上,没有什么表情,反道:“你们觉得如何?”
皇帝态度暧昧,大臣们也不敢轻易表态,唯有陈三才出列,高呼道:“太子何错,要惨遭废黜?”
周行俭直面陈三才道:“太子欲以假诏登基,弃父背君,悖逆不道,这便是天大的错。”
陈三才激愤道:“太子年方三岁,哪里知道什么假传遗诏,不过为人所胁迫罢了,岂能算过错?”说罢,便拱手对皇帝道:“敢问皇上,皇上独有一子,若行废黜,天下将授予何人之手?”
皇帝不语,周行俭却针锋相对道:“皇上春秋鼎盛,若非傅氏跋扈,如今岂止一子,今日废太子,他日必会再得皇嗣。况圣上正当大展宏图之时,陈大人便欲以天下授太子,不知是何居心!”
陈三才也不是吃素的,立即回击道:“周将军亟亟于废太子,离间父子骨肉,又是何居心?”
周行俭似是被踩住痛点,立即大怒道:“你!”
眼见二人又要吵起来,皇帝面有隐怒地出言打断道:“够了!”
大殿里这才安静下来,皇帝沉着脸道:“傅氏失德,不可再居中宫,着内阁草诏废后,交由礼部办理。至于太子,暂居端敬殿,不许与生母相见,废立之事,待观其后行而定。”
陈三才与周行俭打了个平手,太子的位置暂时算是保住了,可皇帝那句“观其后行而定”,使此事还有诸多操纵的空间。陈三才出于稳固太子地位的考虑,草拟废后诏书时,特意将皇后降为敬妃,尽量全其性命及颜面。这份诏书上呈皇帝御览时,不禁令皇帝勃然大怒,将诏书愤然掷于地上,“这个陈三才是非要与朕作对吗!满朝文武都知废后留不得,他却非要保傅氏!”
此时殿内止沐霖、玉溪二人,见皇帝盛怒,玉溪也不敢轻举妄动,原本伺候笔墨的沐霖,闻言放下手里的墨块,不动声色地拾起地上的诏书,状似无意道:“皇上若不喜陈三才,罢免便是,也可绕过内阁,下旨礼部,谁敢违逆圣意?”
皇帝坐在龙椅上,默然不语,沐霖接着道:“皇上以陈三才这样耿介直忠的人为首辅,是想开启新朝大治的局面,让朝臣们各抒己见,各展其才,以免再走过去党派相争、万马齐喑的老路。那么,皇上便应待臣以礼,尊相亲贤,这样大臣们遇事才敢直谏。宽待废后,不仅能为圣上留下仁厚宽恕之名,也能展示圣上广开言路、虚怀纳谏的决心,以正朝廷风气。”
皇帝沉沉道:“你在为傅氏求情?”
“杀一人易,救一人难;仇恨一人易,宽恕一人难。”沐霖缓缓道:“臣妾不是为她求情,也没有资格劝皇上宽恕谁,只是不希望您在愤怒之下做任何决定。”
皇帝沉着脸,半晌不说话,过了好一阵,才接过沐霖手里的诏书,交与玉溪道:“盖印,着礼部办理。”
礼部接到诏旨,循例三请皇帝收回成命,然后再着人收回皇后册宝金印。之后,总管太监张彬方奉诏书,往长春宫宣旨。傅衣翎并不意外,着素服,平静地跪于殿前接旨,只听张彬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傅氏,朋党朝廷,弄权后宫,教唆太子,专擅内廷,深负朕之重望,无以母仪天下。朕与内阁大臣商议,废傅氏皇后之位,然念夫妻情分,特赦其重罪,降为敬妃,赐居长春宫以养。钦此”
傅衣翎伏地拜道:“臣妾领旨谢恩。”
张彬将诏书交与傅衣翎,又道:“娘娘既降为敬妃,仪仗宫人皆依制削减,望娘娘好自珍重,谨言慎行。”
傅衣翎却没有敷衍的心思,转身吩咐道:“送客。”
张彬被如此对待,并没有气恼,反是他身旁的徒弟石准有些不满道:“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敬妃这样目中无人,活该落到如此田地!”
张彬却呵止道:“你懂什么。”顿了顿,又叹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不是一路人罢了。”
傅衣翎拿着废后诏书,面无表情地往内殿走,莲心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她想不开。傅衣翎却忽然开口道:“太子呢,太子怎么样了?”
“有陈大人力保,太子暂且无虞。”
傅衣翎呆呆跌坐在榻上,也不说话,莲心在一旁小心安慰道:“娘娘要振作起来,只要太子还在,咱们便有复出的机会。”
傅衣翎恍惚道:“你把皇帝想得太简单了,她不会再留机会给旁人的。”顿了顿,又道:“我也不能再害元淙了。”
莲心急道: “娘娘与太子亲为母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算是害?”
傅衣翎疲倦得罢手,“这样的话日后不许再说了。”
傅皇后一废,关于议立新后的议论便多了起来,朝臣纷纷举荐各世家女子,其中最为活跃地便是周行俭,甚至不惜发动同党上折,请立周家女为后。卫子祯见状,也跟着急了起来,连遣人给宫里的贤妃通消息。孙国安得了信儿,便小步快走进殿,对正在读书的贤妃道:“娘娘,二爷带信来了。”
见贤妃放下书,孙国安将一封合好的信呈上来。贤妃拆了火漆,读了内容不免皱眉,轻斥道:“糊涂!”
孙国安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贤妃合上信,拿火折子就地焚烧,“魏国公正在为立后的事忙活,子祯也想在朝中为我打点一二。”
“这是好事呀,”孙国安不解道:“眼下朝廷正在议立新后,娘娘在宫里资历最深,又有陪侍西苑之功,只要二爷发动朝臣上折举荐娘娘,娘娘的胜算便又多了几分。”
贤妃却道:“立后到底是皇上的私事,发动言官去威逼圣上,只会适得其反。”
孙国安不解,“立后亦为国事,皇上怎会不顾百官所请?”
贤妃出神道:“别忘了傅氏是怎么立的,又是怎么废的,皇上断不会再容得下第二个傅皇后。”
傅皇后当年不正是由朝臣举荐,太后钦点而立?孙国安一惊,不敢再劝。贤妃淡淡道:“告诉二爷,让他仔细当好自己的差,不要搅进立后的事来。”
承乾宫里,王纲、慧如二人也在操心立新后的事。慧如一边研墨,一边在沐霖耳旁絮叨道:“娘娘,您说皇上到底会立谁呢?”
王纲也在一旁帮腔,“娘娘是不是该去探探口风?”
沐霖正提笔批阅文林馆送来的史稿,笔锋停滞了片刻,方道:“以家世论,立周氏女,以资历论,立卫贤妃。”
慧如听罢,有些失望,“娘娘就没有机会吗?”
王纲也巴巴地道:“论家世,娘娘出自侯门,也不算差,倒是贤妃叔父成国公卫泽,因党附胡滢而论罪,恐怕会有所影响。”
沐霖停下笔,有些微微出神,“你们觉得皇上还会立权势之家?”
王纲稍思片刻,俄尔喜道:“若不论家世的话,于娘娘不是更有利?皇上向来看重与娘娘之间的情分,立后便是娶妻,怎会不由着自己的心意来。”
“皇上的心意?”沐霖有些愣神,“如今也难说得准了。”
王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解道:“娘娘与皇上琴瑟和鸣,怎会不知彼此心意?”
“反正后,皇上迟迟不曾召见我,却让人先接回了贤妃,皇上心里怕是对我有了结缔。”
慧如却是不信,“这些年皇上待娘娘的情谊,奴婢都看在眼里,怎会轻易生隙呢?”
沐霖却不再多言,收回神思,提起毛笔舔了舔墨,又校阅起林钦若送来的稿子,提醒道:“你们与其操心自己管不着的事,还不如给我倒杯茶来解解渴。”
慧如与王纲二人一愣,待低头一看,一个把墨水洒到桌子上,一个茶杯空空如也,果然,二人把原本的差事忘了个干净。
乾清宫东暖阁里,御案上奏立新后的折子已经摞起了老高,皇帝翻了翻,眉头微微蹙起,状似无意地对玉溪道:“依你看,朕到底该立谁为新后?”
玉溪也不意外,一边整理着今日送来的奏折,一边答道:“周氏、卫氏、沐氏,此三人均可,亦均不可。”
皇帝一听,放下折子,“说说看。”
“周氏乃魏国公之女,有群臣保举,最得人望,立之必无人反对,然其家世显赫,难保不会是第二个傅皇后;卫氏入宫早,资历深,且有西苑护驾之功,立之也是情理之中,然其叔父卫泽曾党附胡滢,到底有了污点;沐氏与皇上情分最深,以私论,立之不无不可,可她性子向来清高,未必肯困于后位,而之前办文林馆,沐氏又得罪于外廷,若立其为后,朝廷免不了反对之声。”
皇帝起初不过随口一问,听了玉溪一番分析,脸色已微微下沉,“那你觉得,谁最当立?”
玉溪听罢,也放下手里的活儿,看着皇帝的眼睛,答道:“以利害相论,卫氏最为合适。”
皇帝的眼眸微微一闪,“昭妃不行吗?”
“皇上心里很清楚。”
皇帝有些恍惚地罢手道:“你先下去,朕再想想。”
之后几日,朝臣多次上折言立后之事,皇帝均不表态,任由众测纷纭。这个关头,为了避嫌,沐霖也不再去乾清宫面见皇帝,只在宫内整理文林馆这几年记的实录,又凭个人见闻,或增益或减损,尤其详录自颐清园政变至皇帝返正期间的诸多时事。这些稿子,涉及当朝政史,自然得慎之又慎,沐霖反复校对,以求精准公正。这日,她又伏案修稿,慧如进来,有些不情不愿地道:“娘娘,储秀宫的人求见。”
沐霖一听霍然的人来见,有些诧异,这一年她们鲜有联系,在霍然的疏远下,二人渐行渐远,如今怎么找上门来?沐霖停下笔,起身道:“请他进来。”
沐霖坐在榻上,不过片刻,就见霍然的贴身侍女彩珍进来,神色焦急道:“娘娘,请您快救救敬妃娘娘。”
沐霖大惊失色,问道:“敬妃怎么了?”
彩珍答道: “前几日,敬妃娘娘染了风寒,夜里高烧不退,我家娘娘照料了几日,都不见好,如今已经不省人事了,我家娘娘心急不已,便让我来承乾宫寻娘娘。”
彩珍话里一堆娘娘,慧如听得还有些晕乎,沐霖便焦急地起身要走,“快带我去瞧瞧。”
待慧如反应过来,二人已出了殿门,她赶紧跟上,急急道:“娘娘,长春宫去不得!”
沐霖却坚定道:“去不得也得去。”说罢,便与彩珍一道赶往长春宫。及至长春宫,只见院内萧索,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太监,踏进殿门,也不见伺候的宫人。沐霖步入暖阁,对迎上来的莲心道:“你们为何不去请太医?”
一向稳重的莲心,此时泪眼婆娑,“太医不肯来。”
沐霖恼道:“那怎么不早来找我?”
莲心哭道: “主子不让。”
沐霖心如明镜,忍着泪奔向床榻,只见霍然抱着面容憔悴、不省人事的傅衣翎,哭道:“你快醒醒,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傅衣翎却如枯萎的花朵,面无血色,一动不动。沐霖赶紧上前,推开霍然,抱过傅衣翎,再取来银针,扎于人中处,可人并没有什么反应。沐霖又褪下傅衣翎的上衣,将银针扎于大椎穴,又取一针扎于神阙穴,施针忙活了好一会儿,傅衣翎才渐渐苏醒过来,看了一眼沐霖,有气无力道:“你怎么来了?”
沐霖又恼又难过,“我再不来,便是等着给你收尸么!”
傅衣翎虚弱地笑笑,闭上眼不说话。沐霖不忍再责怪,先取下银针,为她穿好衣服,扶其躺下,又拿过傅衣翎的手,仔细号了号脉,方盖好被子,示意众人退下。
待出了寝室,沐霖便走到案前,提笔开方子。莲心在一旁忍不住焦急地问道:“主子到底怎么样了?”
沐霖心痛道: “高热不退,昏厥不醒,恐怕伤及心肺,若晚来一步,便是回天无力了。”
莲心大惊失色,霍然听罢,亦脸色煞白,过了一阵,愤愤然对沐霖道:“我若不让彩珍去寻你,你就不会来这长春宫了吧!”
沐霖无可辩驳,一时垂首不语,霍然见状,更是气愤,冷笑道:“好一个明哲保身的昭妃娘娘……不,日后恐怕要称你一声皇后娘娘了,可你忘了,当初若非她护着你,你还能有今日?如今得势了,就急忙撇开关系,呵呵,想我霍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沐霖呆坐在椅子上,丝毫不为自己辩解。她不是不想来看傅衣翎,只是来了又如何,惹恼了皇帝,日后她连从中周旋的机会都没有,别说傅衣翎,只怕太子的事都难再插上嘴了。但她万万没想到,仍保留封号的傅衣翎,却还是遭到如此对待,裁撤宫人不说,连看病的太医都请不来。沐霖追悔莫及,若傅衣翎有个三长两短,她怎么原谅得了自己?沐霖悔恨交加,喃喃道:“是我疏忽了。”说罢便忽地起身道:“我去求皇上!”
沐霖才迈开步子,兰沁便打开门帘道:“昭妃娘娘,主子有话跟你说。”
沐霖收回步子,又折回内室,看着面色惨白的傅衣翎,连上前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道:“有什么话,以后再说,我去给你煎药。”
傅衣翎却遥了遥头,看着沐霖,艰难地开口道:“答应我,不要去求皇帝。”
沐霖一愣,“为什么?”
傅衣翎气喘吁吁道:“皇帝恨我入骨,你去求情,不过是多连累一个人罢了。”
沐霖急急辩解道:“不会的,皇上明辨是非,既保留了你的封号,又力排众议,留下太子,定不至于再使这些手段。”
“你低估了仇恨的力量,”傅衣翎苦笑道:“皇帝会是个有为之君,但这不意味着她拥有无暇的道德品质,甚至许多事,不需要她动手,底下的人都会替她处理好。”
沐霖浑身颤抖,难以相信皇帝明面上摆出宽待傅氏的姿态,背地里却纵容太监谋害于她。傅衣翎紧握着沐霖的手,又徐徐道:“生死于我而言,已经不再重要,只是我还放不下元淙……”
数月来,傅衣翎与世隔绝,对元淙的思念已经淹没了她的心,她含泪道:“如今能指望的人,只有你了,你要替我好好看着元淙……就算我求你了!”说罢便咳了起来。
沐霖忍住泪,慌忙拿出帕子为傅衣翎擦拭,不一会儿,白帕里便沾了一摊血,她惊慌不已,扶着傅衣翎的背道:“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必定会护着元淙,可你自己也要养好身子,与我一起看着元淙长大。”
傅衣翎疲惫地靠在枕头上,含笑道:“好,好……”待缓了缓气,便提手轻轻推了推沐霖,说道:“现在你走,以后也不要再来了,就当你我从不相识。”
沐霖却不起身,掘强道:“不,我要看着你好,才放心走。”
傅衣翎却使劲全身力气,推着沐霖,气喘吁吁道:“你走,你走!”
“我不走!”
傅衣翎狠下心,猛地推开沐霖,怒道:“你若盼着我早死,就尽管留下来。”
沐霖看着披头散发、因发怒而面色潮红的傅衣翎,再也控制不住泪流满面,可傅衣翎已撇过脸,不愿再理她,沐霖知道她的用意,只好挥泪而别。
守在殿外的众人,见沐霖双眼红肿、痴痴呆呆地出来,不免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沐霖却如魂游天外,怔怔吩咐道:“敬妃的药每日三煎,一日三服,十日后若不见好,我会另遣人来号脉。”说罢便愣愣往外走。
霍然看着沐霖离去的背影,愤然道:“才来就走,是怕惹上麻烦吧。”
沐霖却置若罔闻,昏昏然离开长春宫。回至承乾宫,沐霖便无力地侧躺在榻上,任慧如、清茗怎么叫唤,都一言不发。到晚膳时,清茗端来饭菜,唤沐霖用膳,她仍蜷缩在榻上一动不动,几人愁上心头,也只能默默退出房来。直到夜幕降临,沐霖仍没有动静,她不是不知道慧如、清茗会担心,只是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皇帝的仇恨心计远超过她的想象,沐霖一遍又一遍问自己,怎样才能帮到傅衣翎,对于她的托付,又该如何做才能护好太子。可这一切对于她来说,太难了,说到底,她不过是皇帝感情上的调剂品,皇帝向来有主见,又怎会听她几句劝?还有那许多看不见的算计,就算她拿命去拼,也于事无补。
想起傅衣翎在长春宫的种种遭遇,沐霖连忙起身下地,惊得慧如、清茗齐齐从椅子上坐起来,问道:“娘娘要做什么?”
“去端敬殿。”
清茗起身默默为沐霖打理着装,慧如却急道:“娘娘,您不该与敬妃和太子走得太近!”
沐霖脸色有些不大好,轻斥道:“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慧如从未被沐霖这般对待过,一时鼻子一酸,恼道:“是我多嘴了!”言罢便眼眶红红地跑了出去。清茗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暗急道:“我去劝劝姐姐?”
沐霖却披上大氅,不顾夜色寒气,直往外走,“不用管她。”
清茗只好跟着出门,王纲也默默提着灯笼在前引路。一行人来到端敬殿,就被守门的太监拦了下来,斥道:“这是太子居所,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王纲连忙拿出承乾宫的腰牌,又塞了些银两,
“昭妃娘娘想去看看太子,望公公通融通融。”
守门太监看了看沐霖,知晓她正是得宠的昭妃,又掂量了下银子的份量,见四下无人,才低声道:“娘娘既要去看,奴才也不敢拦,只是动静放小些。”
王纲自然连连点头应下,几人这才得以进去。沐霖疾步往端敬殿走,推开殿门,走向右边的暖阁,再掀开门帘,还未入内,就听得一声啼哭。只见床榻上,一个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蹲在床角处,大喊“坏人,坏人,我不要坏人来!”
沐霖心碎不已,连上前坐在床上将元淙揽入怀中,说道:“我不是坏人,我是沐娘娘呀。”
元淙见是沐霖,一下子投入她的怀里,哇哇大哭道:“沐娘娘!我……我……我要我娘!”元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子还不停地抽搐。沐霖心痛不已,紧紧抱着他,泪流满面道:“元淙不哭、不哭……”
元淙却怎么也止不住哭声,“我要我娘,这里都是坏人,不给元淙饭吃,不准元淙睡觉,还打元淙……”
沐霖一听大惊失色,掀开元淙的衣服,果然见他身上都是打伤、掐伤的青紫印子,一时沐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从未有如此愤怒过,气得抱紧元淙,站起身来,对王纲怒吼道:“乳母呢,把乳母给我叫过来!”
王纲也一脸心疼,却还是提醒道:“娘娘,这毕竟不是承乾宫……”
愤怒已经淹没了沐霖,她面色铁青地再次道:“叫乳母过来!”
王纲正要去寻乳母,那边乳母何氏听到动静,慢悠悠地走进来,满脸不耐烦地抱怨道:“怎么又哭了!”
沐霖对王纲使了个眼色,王纲会意,立即上前一巴掌扇到何氏脸上,何氏这才赶跑了睡意,看到抱着元淙的沐霖,尖叫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太子寝宫?”
王纲上前一脚踢向何氏,冷笑道:“瞎了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昭妃娘娘。”
何氏爬跪在地上,偷瞄了一眼沐霖,战战兢兢道:“昭妃娘娘饶命,奴婢不知犯了什么错,惹恼了娘娘?”
沐霖怒道:“我问你,太子身上的伤是哪来的?”
何氏不敢再看沐霖,吓得支支吾吾不说话,沐霖怒到极点,奈何这是端敬殿,她无权处置这里的宫人,沐霖冷冷瞥了她一眼,对王纲道:“何氏以下犯上,辱虐太子,你去一趟宫正司,让他们赶紧来处理。”
何氏跪求不已,沐霖不再搭理她,抱着元淙就往外走,何氏急得跟上来,忙道:“娘娘,您不能抱走太子!”
沐霖哪里还放心把太子扔在这,置若罔闻地往外走,看守的太监见状,忙拦住沐霖,为难道:“娘娘,您不能抱走太子,皇上有令,奴才已经格外通融,放您进去看太子了,这人您是万万不能带走!”
元淙缩在沐霖怀里,踢着腿哭道:“不,不,我不要待在这。”
沐霖抱紧了元淙,抚了抚他的背,才对看守太监冷冷道:“你们让开,今日太子一定得跟我走!”
看守太监却让内侍守着不让路,沐霖怒拔内侍手中的刀,对拦路的众人道:“若带不走太子,不是你们逼死我,便是我逼死你们!,”
看守太监一惊,吓得连让众人后退,他们有几条命敢逼死皇帝的嫔妃?沐霖见状,这才扔下手里的刀,一路往承乾宫走去。
摸鱼写小说,我痛恨自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8章 第二回 废傅氏众议立新后 夺太子昭妃怒闯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