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四二回 赛御马皇帝任宗亲 闭宫门昭妃再拒恩

前朝新政遇阻,后宫傅家独大,前去调查傅友诚的顾北亭又死的不明不白,皇帝一时陷入困境,不得不再次从宗室着手,以此抗衡外戚势力。如今正是春乏秋困的日子,皇帝借着骑马狩猎的名目,令几个平日亲近的宗室作陪。郊外的围场中,皇帝跨上马背,对随行的诸王道:“咱们兄弟几个许久没聚在一块了,朕特意让你们过来,一是想叙一叙兄弟之情,二是看看你们的骑术精进了没有,今日咱们就不拘尊卑,好好比试一场。”

汉王性子莽撞活泼,一向不拘礼节,率先笑回道:“既然皇上这样说了,臣今日就放开手脚,一丝也不相让了。”

皇帝心知汉王心性,对这个堂弟颇为纵容,倒是不以为忤,对众人笑道:“这泼皮,到时候也不知是谁让谁,要是落了下风可不许再哭诉了。”

往日汉王输了怕罚,每每跟皇帝耍赖,众人听罢皆笑作一团,待嬉闹够了,皇帝方下令开始。一时皇帝与襄王、汉王、秦王世子、蜀王、越王等几人齐齐策马扬鞭,不过片刻,汉王、蜀王等就落了下风,而襄王与秦王世子平日里时常骑射,倒是劲头很足,跑了一阵,襄王到底也拜下阵来,只剩下秦王世子能与皇帝并肩。

跑了半天,两人始终不相上下,皇帝被激起了好胜心,哪里肯相让,自是卯足了劲,一场下来,比得是酣畅淋漓,最终皇帝还是略胜一筹。待结束了比试,皇帝下马,将马鞭扔给侍从,接过高愚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汗,对秦王世子笑道:“今日要不是你让着朕,朕是很难胜过你的。”

朱栽植也跟着下了马,谦逊地拱手道:“皇上哪里话,是臣技艺不精,甘拜下风。”

皇帝笑了笑,虚扶了一把,走到榻前盘膝坐下,喝了口茶解凉,才开口道:“你知道,朕今日叫你们来是做什么的吗?”

秦王也跟着坐在下首的矮榻前,不解道:“皇上方才不是说,兄弟间叙叙旧吗?”

皇帝含笑,“自然是叙旧。”待挥了挥手,斥退了左右,才接着道:“但朕更想让你们为朕分忧解难。”

朝廷局势那些宗室们也看得清楚,太后说是还政,却仍把持朝纲,于孟阳罢相后,傅家权势不减,倒更有扩张之势。只是宗室的处境也不好过,朱栽植苦笑道:“臣也想为皇上效命,可臣除了一袭空爵,半点职权也无,只怕有心无力。”

自三王之乱后,朝廷大力削蕃,将诸侯之权悉罢,为防宗室在地方作乱,又将大量宗室移居京城监控。傅后通过修改宗室条例,剥夺宗室土地田产,褫夺了不少宗室封号,又不许他们担任任何实职,如今的宗亲不过都是高贵的囚徒而已。正因为如此,皇帝才想重新启用宗室,以扼制权臣势力,她饮了半口茶,方悠悠道:“这个不难,只不过要吃点苦头。”

朱栽植心知皇帝有心试探,连表明心迹,跪地拜道:“臣不怕吃苦,只要能为皇上效力,臣万死不辞。”

皇帝听罢颇为动容,这秦王与先帝本为一母同胞,皇帝往日待秦王府历来与诸藩不同,秦王世子还曾入宫伴读,自然也比旁人亲近。加之朱栽植的人品才能,在宗室里也是出类拔萃的,除了襄王与皇帝自小长大的情分,就是秦王世子最得皇帝看重。皇帝起身,扶起朱栽植,这才缓缓道:“今年山西大旱,百姓颗粒无收,急需朝廷赈济,京里的官员要不不愿去,愿去的朕也不放心,朕想让你去主持此次赈灾,不知你愿是不愿?”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朱栽植岂会推辞,他连道:“能为皇上分忧,臣自愿效犬马之劳。”

皇帝满意地颔首笑了笑,正事才谈完,襄王、汉王等人这才赛完马回来,汉王一来满脸垂头丧气,一坐下就忍不住抱怨道:“这每年比,每年输,下次皇上赛马,可别再拉上臣了。”

皇帝恨铁不成钢地斥道:“你竟还有脸说,也不知当年的考封你是怎么过的?整日走鸡斗鸟算一个,射箭御马的本事倒是忘了个干净。”

汉王被皇帝骂惯了得的,也知这怒火威力不大,却不好表现出来,只能耍无赖,讨好道:“皇上教训得是,臣回去就静思己过,好好练本事,日后好陪皇上行猎。”

皇帝哪里不知汉王是嘴上光,笑骂道:“你当骑射之术只为了游猎?朕不过想让你们多历练,别忘了祖宗的江山基业是怎么来的。”

汉王怕皇帝训斥,哪里敢再反驳,连连称是,诸王见了不免又是大笑不止,襄王朗声笑道:“就你这性子,也合该着被皇上教训,日后才知收敛几分。”

兄弟几人说说笑笑了好一阵,皇帝又特意吩咐御膳房在南苑备了膳食,与诸王用过膳,又畅饮了一番才罢。待徬晚十分,几位王爷恭送皇帝回宫,这才一道离去,等銮驾一走,越王就忍不住对秦王世子道:“栽植,方才我见皇上与你谈了许久,倒是因为何事?”

朱栽植道,“皇上不过是给了份差事,想历练历练咱们。”

一听有差事,越王、蜀王自然艳羡不已,他们闲居京城,名为王爷,实则无职无权,朝廷夺了田产后,就连往日的富贵生活都保不住了,要是能在朝中谋一份好差事,这日子自然就好过了。蜀王听罢,也忙问道:“什么差事?”

“前往山西赈灾。”

蜀王、越王一听是赈灾,也失了羡慕的心思,不再多言,倒是汉王忍不住替朱栽植着急道:“赈灾一向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旁人都是躲也躲不及的,三哥为什么要答应?”

朱栽植敛了笑,面色凝重,“如今皇上正是用人的时候,咱们身为皇上的至亲兄弟,若不帮着出份力,那还有谁肯真心实意的为皇上办事?”

众人一听,皆沉默不语,几个王爷平日都是骄奢的主儿,就算真有为皇帝尽忠的心,也没吃苦的能耐。一行人行至西安门,便分道扬镳,汉王与秦王世子的住宅离得近,两人依旧同路,待其他人一走,汉王忍不住又道:“三哥,你就算想为皇上办事,也不必非跑到山西赈灾呀!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太后不正有了办你的理由?”

朱栽植听罢,笑了笑,“你以为这些事,皇上会没考虑?”

汉王不解道:“皇上要是考虑了,又岂会让你去冒这个险,又怎么不指个轻松的差事?”

如今人少了,朱栽植这才缓缓解释道:“如今咱们兄弟几个的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要是指我一个好差,太后能答应?等我办好了这个事,皇上再另派差事,太后也不好干涉了。”

汉王边听边思,听完忍不住叹道:“皇上真是深谋远虑。”

那边皇帝回宫后,吩咐玉溪备了热水,待洗了一身的酒气汗味,又坐在暖阁里的榻上看了会儿折子。眼见天色不早了,高愚进殿,在旁小心问道:“皇上,敬事房的管事太监正在殿外候着呢。”

皇帝盘着腿,懒懒靠在秋香色金线蟒迎枕上,双手捧着折子,随意看着了几行,才道:“让他退下,朕今晚乏了。”

高愚不免苦了脸,皇帝好几日都歇在乾清宫,他夹在中间可是左右为难,高愚有苦难言,又怕劝了皇帝会不高兴,站在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玉溪见状,在一旁帮腔道:“皇上好久未去后宫,只怕传出去,会无端惹出些议论。”

皇帝脸上有些不耐,却也知道玉溪说的有理,见皇帝态度有所松动,高愚一喜,连传召敬事房,呈上各宫的绿头牌。皇帝眼神扫过去,在昭妃的绿头牌上略停顿了一下,方转过目光,掠过这一排排绿头牌,竟一个都不想翻,来回逡巡了一圈,最终还是停在了贤妃头上。

贤妃被送到燕喜堂中,等到了亥时才听见皇帝踱步进来的声音,她心里欢喜,却不敢表露半分,只怕重蹈上次的覆辙,只强装淡定地迎上去。皇帝掀帘进去,便见贤妃迎上来行礼,贤妃不施粉黛,身上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纱罗单衣,体态柔美、弱不经风,也许是上次的事让皇帝理亏,这一次,皇帝态度好转了许多,伸手扶了扶贤妃,说道:“夜里凉,不必来迎朕。”

贤妃随着皇帝起身,笑道:“皇上日理万机,臣妾不能分担,只盼着能多陪陪皇上,自是一刻也不愿耽误。”

皇帝本兴致不高,也不再多言,迳直走到龙床前,任由贤妃与宫人伺候更衣。贤妃看在眼里,也知道皇帝为何不乐,她欲开解皇帝,也想为自己多争取一分,遂一边为皇帝解衣,一边主动开口道:“皇上看起来气色有些不太好,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皇帝脱了外衣,便走向龙床坐下,“无碍,只是朝中事忙罢了。”

宫人正要上前为皇帝脱靴,贤妃却道:“我来,你们先退下。”宫人自是纷纷退下,贤妃屈膝一边为皇帝脱靴,一边道:“最近见昭妃妹妹气色也不大好,按理说进了位份,该正是喜庆的时候,妹妹却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一提沐霖,皇帝的话也被勾出来,冷笑道:“能遇上什么事儿,只怕是她的心思不在这宫里罢了。”

贤妃道:“皇上说笑了,后宫女子的心思不在宫里,能在哪儿呢。您这是又和妹妹置气了?”

“按你的意思,倒是朕冤了她?”皇帝蹙眉道:“你怎么尽为着她说话。”

贤妃置好靴子,起身道,“臣妾与昭妃有自小的情谊不假,但臣妾更盼着皇上好,皇上历来看重妹妹,若为着小事儿与妹妹闹别扭,只怕伤了自个儿的身。”

被旁人说中了心思,皇帝沉默了片刻,方道:“你既知道朕待昭妃不同,心里难道就不吃醋吗?”

贤妃柔声道:“臣妾自是羡慕昭妃妹妹能得皇上如此青睐,但臣妾的心里全是皇上,皇上高兴,臣妾就高兴,皇上忧愁,臣妾也忧愁,便是顾不得吃醋了。”

若贤妃拿一套三从四德的道理来答,皇帝必会索然无趣,这番话即表明了她亦会吃醋的真性情,又展现了她的克制、顺从。皇帝听着自是别有滋味,比起在沐霖身上屡屡碰壁的挫败,贤妃的柔顺令她的帝王尊严得到了满足,不免叹道:“她若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贤妃走上前来,伸手抚上皇帝蹙着的双眉,眼里皆是心疼与渴望,“臣妾多想像昭妃一样,为皇上解忧。”

“她是她,你是你。”皇帝一把拉过贤妃的手,将其带入怀中,看着她那双羞中带情的眼眸,低声道:“况且,朕并不是非她不可。”言罢便是抱着贤妃滚入龙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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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四二回 赛御马皇帝任宗亲 再得幸贤妃承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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