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颜之推问:“如果有人知道,为什么不将这件事告诉官府?”

王敬辞说:“那就要问问上香的人了。”

姜怀问:“去哪找?”

王敬辞答:“谁来江对面上香,船夫肯定知道的一清二楚。”

于是三人决定立即返回询问船夫。

“啊,我知道那个谁,李猛嘛,他说这是他祖坟,每年都来的。”

三人问清楚李猛的住所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李猛家。

“咚咚咚。”

“谁啊?”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开了门疑惑地看着姜怀三人。

王敬辞温和地笑着:“我三人坐船不小心误入江对面一座祖坟,船夫告诉我是小哥你家的,我三人特来道歉。”

谁知李猛满不在乎地说:“哪是我祖坟啊,我是收了人家钱替人家去给祖坟上香,就是那个大佛寺的知过主持。”

“原来如此,多谢小哥告知。”

三人得了答案又迅速前往大佛寺找知过主持。

等见到知过主持的时候三人才发现,此人竟是位年近七旬的白发老僧。

“见过知过主持。”

“阿弥陀佛,不知三位施主找老衲何事?”

“是这样的,我三人前几日坐船被风带到了江对面,发现那里有一座万人冢,船夫告诉我这是一座祖坟,可是浴兰这个词不像祖坟的名字,倒更像一个地名,几番追查下才得知是主持的祖坟,特意前来望主持解惑。”

那知过深深的叹了口气,颇有些如释重负地说:“多少年了,终于有人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知过就将三人带到了一间偏僻的屋子里:“三位,喝杯茶吧,我老了,这个故事可能讲的有些长。”

三人坐下接过茶杯,却见知过盯着自己面前那杯茶一动不动,好一阵后室内才缓缓响起他的声音。

“56年前,是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到处都在打仗,只有浴兰城这个小岛还未被占领。这城里有一个长相丑陋的男人名为翁彪,二十多岁了还整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一次意外,他见到了冷家十四岁的女儿冷要眇的花容月貌,心下神魂颠倒,常常跟踪她出门。

有一日街上,他装作没看见冷要眇撞向她,故意将手中的苹果滚落在地上。冷要眇十分不好意思的冲他道歉,帮他捡起了苹果。翁彪见状就以为冷要眇对他有意,连忙提着一篮子苹果去冷家提亲。

结果不出意外的就被冷要眇父母赶出去了,冷要眇母亲言辞过激的骂了他,使翁彪怀恨在心蓄意报复,于是在半年后趁人不注意杀了其母。

父女俩人伤心欲绝,正办丧事时,那翁彪又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到冷家忙前忙后的帮忙。但他的小心思一下就被其父戳穿,并坚决的告诉他不可能将女儿嫁给他。

翁彪脸色难看的走了。

数月后突然见冷家开始议亲,议亲对象是城主的儿子全榖。翁彪感到十分愤怒,觉得全榖夺了他的妻子,于是找全榖理论。

全榖不理会翁彪的污言秽语,连周围围观的百姓也对他指指点点、嗤之以鼻,这反而更加激怒了翁彪。翁彪打了他,于是全榖派人把他赶出了城,并且不准他再进入浴兰。

翁彪被赶出城后,投靠了附近的山匪,他告知山匪头领自己知道浴兰城的银库所在之地,引诱山匪进城劫财。

土匪一行一百余人,让翁彪先买通守城的士兵,于傍晚时分乘浴兰城忙着看新人婚礼、城门松懈之时,偷偷带其余土匪潜进了城。

本来说好只劫银库,哪知翁彪看见了当街嘲讽他的那些人瞬间失了理智,几刀就将人砍死了。动静之大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瞬间尖叫声不绝于耳。

翁彪为防事情败露,将出声的人全部砍死,但依然有跑掉的,其余的劫匪见状也只能跟着杀人灭口。

随着人越杀越多,他们也逐渐地失去了理智。

等人死光了,他们开始一个个补刀,确保没有活口。

最后挨家挨户的搜索值钱的东西,将浴兰城的所有财产劫走之后又到处放火,将浴兰城三百余口人烧了个干净。

后来没多久,这一片被起义军占领。翁彪为怕被官府追查,又跟土匪头领献计,将抢来的大半珠宝献给起义军当军费,以确保他们的安全。那起义军收了钱,就锁了江,可那翁彪又朝起义军头领献计,说只有将土匪全部灭口才能保住起义军的名声。于是起义军派翁彪在酒水里下毒,配合起义军将这群土匪全部剿灭。从此浴兰城再也无人知晓,无人记得。”

三人听完前因后果感到如坠冰窟,半天说不出话来。

姜怀原以为只是一起蓄谋已久的劫匪屠城,却不想竟然是这样一个荒唐的理由葬送了整城人的性命。

王敬辞率先打破沉默:“既是无人知晓,敢问主持如何得知如此详细的经过?以主持的年纪来推断,五十六年前你应该才十四岁左右吧。”

那主持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药丸就着水服下,幽幽的声音在室内飘荡:“因为,我就是当年被买通的守城士兵。当日那翁彪说要拿家当,他给了我一锭银子,让我给他开门,谁知开了门却是一帮子乌泱泱的土匪进来。我闯了大祸,又惊又怕,于是乘乱逃了,谁知竟害得满城被屠!”

三人还没从上一个信息带来的震惊中缓过来,又被下一个信息惊得无以言表。

在三人还来不及开口的时候,那主持又说:“就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等一个能揭开真相的人。背负了这么久的秘密,真的太累了。佛不渡罪人,我自去地狱赎罪。”

下一刻主持嘴里呕出一滩血,接着哆嗦的说出最后一句话:“这毒,本是为了翁彪准备,可惜我迟迟没有机会下手......今日正好全了我的罪孽。那翁彪......就在这遗芳城。”

从知过主持承认罪行到他服毒自尽,也就几个眨眼的时间,三人根本没有时间去反应。姜怀上前确认了主持确实已经死了,一时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一方面她觉得一个犯了滔天大罪的人居然成了吃斋念佛的和尚,简直不公平;另一方面她又觉得从十四岁开始被这么深的罪孽折磨到七十岁也挺可怜的。

但她不是冷氏父女,也不是浴兰城的人,还轮不到她来可怜这个凶手。

收了思绪,她对着王敬辞和颜之推说:“走吧,去找那个畜生。”

颜之推应了声,连忙跟了上去,二人出了门走了一段距离后才发现王敬辞并没有跟上来,于是又折返回去在门口喊他。

“殿下?”

见姜怀叫他,王敬辞没有回应,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她,又转过头盯着主持。

二人见他神色不对,于是又转身进了屋。

“殿下怎么不走?”颜之推看着王敬辞问。

“这个翁彪,我们动不了。”

二人沉默了一瞬,姜怀便问他:“理由呢?”

王敬辞转身看着二人:“他是如今兴州知府翁齐的父亲。浴兰城早已城毁人亡,当年的凶手之一现在也服毒自尽了,你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五十六年前的屠城案是他犯的。”

姜怀问:“兴州知府?是多大的官儿?就算没有证据我也要去会会这个畜生。”

王敬辞眼神认真地告诉她:“你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见到。”

姜怀以为他在挖苦自己,于是嘲讽回去:“屠城凶手的儿子竟然成了你们庙堂的大官,敢问六殿下现在作何感想?”

王敬辞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朝中这样的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我何必感想?”

姜怀看着他一脸的不屑,总觉得他的眼神里有很多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颜之推此时突然后退两步朝着王敬辞深深一拜:“殿下,浴兰满城冤魂都需要一个结果。”

王敬辞看着他深弯的腰动了动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撇下了二人独自离开了房间。

姜怀冲着他的背影不甘地喊着:“殿下!”

王敬辞脚步未停:“走吧,你不是要去会会那畜生吗?”

屋内二人大喜,连忙跟了上去。

王敬辞叫住洒扫的小和尚小声吩咐了几句,随后又问了翁彪的住址,三人在约莫两柱香时间内就到达了翁彪的家门。

颜之推上前敲门,在小厮开门后便告知其身份乃是府衙的人,来找翁彪问一些问题。

那小厮很快就去禀报,三人在门口等了好一阵才被小厮领进门。

进门就见那豪华的宅院里处处张灯结彩,忙碌的小厮丫鬟不停地走动着,将摆饰布置在各个角落,领头的小厮自然的介绍起原因:“我们家老太爷明天八十大寿了,所以正在布置宴请宾客的场所。”

王敬辞看着小厮一脸的笑意,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回应他:“你家老太爷真有福气,八十大寿可不是人人都能达到的。”

姜怀看着这些刺目的红灯笼和绸缎,心下十分烦躁,颜之推也是冷着一张脸跟在王敬辞后面一声不吭。

三人跟着小厮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就见到了此行的目标人物——翁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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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凰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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