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萧夫人进宫的动静被许多人关注着,她匆匆进宫,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出宫了。

回到左相府,王世泸今日恰好赋闲在家。

“老爷,太后娘娘说她已知晓,接下来会冷静行事,不会冲动了。”

萧氏有些犹豫。

王世泸留意到,“何事?”

萧氏:“太后听说了端熹皇后的事,发了很大的火,还差点请了太医。”

王世泸困惑。

‘‘老爷,端熹皇后的名声越大,与太后娘娘的对比就会越明显。’’萧氏才发现王世泸是真的不明白,便提醒到。

王世泸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皇帝想要以死人取而代之,心中怒气缓缓生出。

“呵。”

王世泸放下手中的半卷书,“太后是不是做了些我不知道的事。”

萧氏一惊,“老爷不知道?”

王世泸眼睛微眯,感到有些不妙。

萧氏却不敢对视地瞥过眼,“太后在宫中揽财,可能被发现了,还牵扯到了百姓。”

王世泸被气笑,难怪皇帝会妄想用死人取代,原来根子在这。如果太后没有把柄,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让皇帝被反噬。

但现在,却告诉他,太后有可能都要沦为废棋?

王世泸面色平静地发问:“只有财吗?可有人命牵扯?”

萧氏犹疑:“太后没说,但老爷太后最近的消息是如何递出来的……”

用尸体。

平白无故地怎会丧命,所以人命必有。

王世泸已经冷静下来,没关系,这些不足以废掉太后,但太后的名声随时有可能不稳,最差就是离宫静修而已,他需要想想该怎么利用尚且还能用的太后,王桑若他已经指望不上了。

“辛苦夫人,夫人要坐下歇歇吗。”

态度平静又自然。

萧夫人见状心中安定,她很信赖王世泸,微微欠身:“妾身去更衣。”

左相大人一个人于廊亭静坐。

良久,手微顿,“王会,你去把二公子唤来。”

王会躬身,悄然退下。

风姿俊秀的王二公子王修烨自廊下阔步走来,王世泸遥遥打量着,眼中的满意之色几乎外显。

但待王修烨靠近,王世泸却不满道:“你又在宋氏那里。”

王修烨身上的药味浓郁,闻言,尴尬地拍了拍衣服,衣摆处有一团污渍,那里的药味最浓:“栖黛有孕在身,又逢变故……”

宋栖黛是宋家长女,自从二月份宋家出事,就一直卧病在床,后来被发现有孕后,更是再也没下过床出过门。

王世泸抬头定定看向王修烨,清晰看到王修烨眼里的愧疚,纳闷地瞧了又瞧,若这是真情实感,他王世泸还能生出这样的情种?

“你院子里的东西最近换得很勤快,她还在怪你没帮宋家?”

“没有,已经好很多了。”王修烨摸了摸鼻子,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一边躲闪。

王世泸移开目光,只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面色淡淡:“宋家是自取灭亡,你不要多管。至于宋氏,你该想想如何处理她。”

王修烨呼吸微紧。

宋家判得是秋后问斩,嫡系还在牢里待着,流放的估计已经快到地方了。

所以宋栖黛还在盼望着王世泸能出手,救下一个宋家嫡系血脉,好不至于绝后。

王世泸不管王修烨有何反应,一边说着,仰仰下巴,示意王修烨坐下。

“皇帝现在就等着抓王家的把柄,你千万不要动。”王世泸叮嘱,又觉得不保险。

“这样,你去一趟清阳,清查王家祖地所有人,如果有人犯案,直接交到府衙,不要留情。”

皇帝想要清算的心思已经不算悄然。大家宗族,荣损一同。等皇帝来清算,势必会牵连到在宣京的王家。

王修烨瞳孔微张,震惊地看向王世泸,但王世泸眸底狠辣之色一闪而过,“不要留下任何把柄,处理干净。”

“至于京城的王家人,等你回来了再慢慢查吧。”

王修烨唇瓣微动,喉间滚动了一下,“父亲,栖黛她还需要我,不如交给大哥去做,更合适。”

王世泸挑眉,向后靠着椅背,语气很是纵容,“你不想去?”

大有一幅王修烨如果不愿意去就换人的架势。

王修烨手紧了紧,连道,“父亲,我等会儿就回去收拾东西,明日告了假就启程。”

得了这样的回答,王世泸才满意的重新低下头去翻书,安抚道:“你母亲会照顾好宋氏的。”

将将看了两行字,王世泸抬眸看到王修烨还在旁边站着,沉眉。

“我会让王会也盯着,下次有什么直接说,吞吞吐吐不成样子。”

“多谢父亲。”

王修烨悄悄呼出一口气,背在身后拧巴的手一点点松开了捻住的袖摆。

母亲不喜栖黛,有父亲的人看着,王修烨这才放心下来,回到院子看过宋栖黛,就开始思虑要怎么处理王家的事。

此刻,隔了几座宅子的谢家,燕国公府犹如汤沸一般。

书房。

“我说呢,阿今的胆子为何总是这么大,原来是家传。既然知道瞒着我,就说明你们明知不可为。

家训个个都学得不错,我是不是还应当表扬你们。”

谢家家训——从心而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从心也。

谢怀川的养气功夫一向修得不错,奈何这事实在让人冒火。

“如果不是阿今派人回来说了,我只怕还蒙在鼓里。好在姜留是个冷静的,不然陛下也要被她鼓动着酿成大错。”

停顿须臾,谢重与裴锦书两人齐齐跪在地上,老老实实低垂着头听训,看不见表情。

但谢怀川不用看都知道,这两个人没觉得自己有错。

谢怀川长叹口气,望向端坐在木椅上的杨氏,“夫人为何会答应阿今,夫人也当知晓此中利害。”

杨氏啪地一下将手中佛串拍在桌上,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但继母不慈,为何要去以孝侍她。阿今所为有何之错,父母慈,子孝顺,才是合理。”

杨氏自幼丧母,古话说得有理,有了继母也就有了后父,若不是杨家的女儿都有用处,她早死在了不知哪个破落院子里。

这佛串可是杨氏珍爱之物,见此,谢怀川就明白自己失言。

谢怀川也知道杨氏的旧事,缓了语气无奈道:“阿今若不是皇后,我自然不会管。但阿今现在的所有言行都会被放大,你也不想阿今被别人无端谩骂吧。”

“人言有何可畏,自身正心正便无所惧。至于史书功过,留与后人任意评说便是。”

杨氏满不在乎地无畏道。

“这世上也有仁爱继母罢,这些人无错啊。”谢怀川拢着杨氏的手,拿起佛串将其穿戴回去,耐心劝道。

“阿今行此事是真的肆意与随心所欲,如果不稍加约束,迟早会害了她。”

谢怀川垂眼向下扫过跪在地上的谢重与裴锦书,夫妻两个瞬间会意,相互搀扶起来走出去。

“不喜太后,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谢怀川走至杨氏身边,低声:“不只有这样的法子,有更一劳永逸的办法不是吗?”

杨氏抬头,盯着谢怀川的双眼,看见他眼中的认真,怒气稍平。

“我知晓,但顾忌楚王,楚王虽然看着平庸,但他背后有王家,直接动手,太明显。”

仿佛听到了笑话,谢怀川哼笑出声:“他王家做事就不明显了吗,不过也是,阿今也必要担上些没头没尾的猜测。此事没成,陛下心里也有疙瘩呢。”

“顾忌真多。”杨氏不满地白上一眼,难得不雅。

她当初可没这么多顾忌,想想就痛快。

“阿今还是很像你的,要我说此事不成才是最好呢。阿今做事太明显了,王世泸那个老狐狸怕是已经猜到阿今想要做什么了。

王家今日有人进宫,且看着吧。阿今不会吃亏的。”谢怀川想了想还是宽慰道。

“他应该不会猜到这个上面去吧。”杨氏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个“乾”字。

谢怀川抚须摇摇头,“难说,烧宫的动静太大。不过姜留没有动,他应该暂时不会想到这上面。陛下将阿今放在乾清宫这个事做得不错,可以遮掩一下。”

闻言,杨氏将字抹去,静思片刻:“我以为阿今要在后头吃大亏,其实现在也好,早日警醒。

她还说要把画眉送出来,她当初带画眉进宫,存的想法就不对,现在送出来也算全了她们当初的情分。

若一直在宫里,真到了那个时候后悔都来不及。阿今的意思是想问问让我再送个人进去,或是她找皇帝再要个人。”

谢怀川凝眉细想了一番:“让陛下送个会武的给阿今,更合适点。”

“我知晓了。”杨氏颔首。

杨氏和谢怀川从来没想过说要去改变谢明笙的性格,总归有他们这些人兜底。

何况谢明笙也不是无所顾忌的肆意横行,虽有时考虑的不全面,但也不会任性不听劝。

谢怀川生气,也只是气杨氏几人瞒着他,等事情发散,他可能会来不及收尾而已。

*

乾清宫。

“青韵,青韵,你进来,我有话与你说。”谢明笙突然提声喊道。

很快,青韵疾步走进来。

“娘娘。”

谢明笙将四周环视一圈:“我有一块胭脂色的碧玉是不是很大,你知道在哪吗?”

青韵:“就在箱子里,很方便拿,娘娘现在要吗?”

谢明笙略略思索,提笔在纸上勾画。

画下了一串简约的银铃。

“你让人照着这个图样,打一些银铃铛,铃舌下面坠上碧玉坠。把那块碧玉切小了分开,每个都刻上一个慎字。”谢明笙将图纸递过去,转而开始写字,“然后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把它们都挂上。”

又提醒道:“记住,别被人钻了空子。”

青韵也不多问,垂首应下。

“还有,把我今天那个插瓶,也找个地方摆上。”

说完,谢明笙继续写了一个又一个慎字,待一缕烛火声爆响,终于静心。

是她自傲了。

谢明笙恰好看见画眉进来抱起地上的花瓶收拾:“画眉,你过来,我有话要说。”

画眉干脆地放下手中的事,恭敬地走过来。

谢明笙犹豫着要怎么说,当初带画眉入宫确实是她过于自信。

现在她觉得没必要留着这一丝不确定性,她的身边要像铁桶一般严实才好。

“画眉,你出宫去吧。我让母亲帮你找门亲事,再给你一间宅子。你出宫后,与琉珠一同为我打理铺子,如何?”

画眉只听了前面一句话,就慌慌张张地跪下,手仓促地抱着谢明笙的腿,声音细细哭道:“娘娘不要赶奴婢走,奴婢只想一辈子侍奉娘娘。”

谢明笙垂眸,轻声道:“你在宫外也可以帮我,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去帮帮琉珠。画眉你去好不好”

画眉跟在谢明笙身边的时间没有很长,但也极了解谢明笙的性格,既然这样说便不会再改,抬手抹了抹眼泪,呐呐应着:“奴婢都听姑娘的。”

谢明笙摆摆手,浅按眉心,一抬眼,面前的慎字仿佛在提醒她。

不要去赌。

画眉难过地退下,在宫里虽然规矩极多,但她身为皇后身边的二等宫女,过得也是极威风的。

出了宫可就没有这么威风了。

青韵不解:“娘娘何必……”

画眉是意外来到谢明笙身边的,没怎么调教过,就补上了谢明笙身边二等丫鬟的缺。

细说来,谢明笙于她可是有大恩的,现在不合适打发出去就是,何必还要如此安抚,难道她还要因此背叛不成。

谢明笙点了点青韵,伸手把写了字的纸都收拢好:“又不是什么麻烦的事,画眉虽然知道的东西少,但也不能大意。她孤身一人,还是要点牵绊才好。”

恩情这种东西轻飘飘的,最是不可信。

青韵了然,画眉不比她们,与谢家牵绊深。

青韵也并不觉得谢明笙的做法冷漠,谢明笙的利益是她们所有人的利益,做主子的事事周全,她们这些身边人更安心。

画眉抱着花瓶出去,整个人都好难过,收拾了两件衣服,还是没耐住走出了乾清宫。

御花园的花房里只有寥寥几人,淡粉色窄袖襦裙的小宫女面庞清秀,动作慢慢吞吞地正偷懒。

“阿紫,阿紫。”画眉小声在门边喊着。

其余几人用眼角余光看了眼她的衣服,便装聋作哑地继续干自己的事。

小宫女阿紫慢跑过来,“画眉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画眉招招手,将人带到假山后不惹眼的地方藏着。

“我要出宫了,过来和你说声。”

阿紫惊讶不已:“你要出宫了?娘娘让你出宫?”

画眉点头:“是的,娘娘说宫外更适合我。”

阿紫心中一沉,但面上只看得到艳羡:“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娘娘怎么突然让你出宫了。……真好,我也想出宫。”

画眉惆怅地叹口气,丧着眉,“娘娘什么也没说,娘娘让我出宫可能是因为我合适吧。”

阿紫没忍住,劝道:“你没和娘娘说你不想出宫吗?”

“啊?娘娘说让我出宫,那就出宫呀。这有什么好说的。”

画眉有些不舍,阿紫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她在宫里遇到阿紫可能就是她来宫里最大的幸事。

“好了,我来和你说一声,我现在要继续回去收拾东西了。”

没在画眉脸上看到不满,挑拨之语又过于明显。阿紫只能按下所有的心思与画眉道别,言语间很是羡慕。

“好吧,希望你在宫外可不要忘了我。”

画眉单纯,弯眼开心地笑起来。

“不会的。”

阿紫看着画眉的背影,转身朝着与花房相反的方向走去,并没有回到花房。

花房里的人也只以为是画眉还和阿紫在一起。

阿紫在宫里冷静的绕过几条路,走到一座静谧宫室里,又喊了一个人出来,低语几句,才回到花房。

“阿紫,你去把那盆绿菊送到寿安宫。”

阿紫刚回来,就被人喊住。

阿紫只是个末等的小宫女,老老实实的听话抱起那盆开得艳丽的绿菊,还没走远就听见花房里的人说的话。

“寿安宫那个药窝子我才不想去,药窝子要花还挺勤快的,这个月已经送好几回了,回回还都是一盆一盆拿,怪麻烦的。”

“害,这不有个现成的跑腿,让她去不就行了。”

“人家扒上了皇后宫里的人,可使唤不来,有这一回我都够了。”

有人嗤嗤笑了几声:“那是哪个牌面的人,她也就是认识说个话而已。”

“是是是,比不得您,您背后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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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记事录
连载中听风不似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