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宴高酒热,气氛已经没了之前的安静。

宸王世子的脸已被熏得通红,端着酒,蛄蛹着靠近宁王。

胆子大极了。

“美……美人堂兄,你虽然长得美,但有些凶性。不过,无妨!你与我交个朋友,我命硬。嘿嘿……”

宁王转过头,看着人胡搅蛮缠,满嘴荒唐话。

片刻,开口道:“世子的眼睛长得像宸王。”

宸王世子眼尾垂了下,觉得这话有意思,“我是父亲的儿子自然长得像父亲。”

宁王沉默,忽的展颜一笑,整个面容变得活色生香,低声喃喃:“是了,你是宸王的儿子。”

宸王唯一的嫡子。

宸王世子不明所以,挠挠头,举止有些猥琐的挪动着靠近宁王。

行为举止看得人眼中生恶,已经有人在偷偷看宸王了。

唯一的嫡子居然好南风,宸王还稳稳坐得住。

宸王神色淡定,专注地望着起舞的舞女,好像没有注意到这边。

舞乐过后,就是唱寿礼。底下已经开始,恰好唱到了宸王府。

宸王府的寿礼朴实极了,就是一座金山,很敷衍又很实在,但看着就不像是宸王的手笔。

宸王世子高举着酒盏,通红的面颊还晕着酒气,“陛下,宸王府献金山一座,臣愿陛下如日东升,福泽万延。陛下圣体安康,臣才心安啊!”

这话说的古怪。

众人看向宸王,今夜宸王安静的出奇。

宸王只是抬了抬手,“陛下圣寿福长,德御万民。”

梁惟予挑眉,扬手。钟实斟满了一杯酒,快步走至宸王身边。

“皇叔心意,朕知道了。”

宸王顿了片刻,接过来一饮而尽,还倒转过来往下抖了抖。

梁惟予笑过,便转头继续看唱礼。

这唱礼的顺序并没有太讲究。

贤亲王府,一幅整块翡翠雕的巨龙图,翠意盎然。

宁王,一座开了光的玉佛塔,塔尖刷了一层金粉,显得熠熠生辉。

楚王,一颗拳头大的东珠,和一盒圆润的小珠。东珠难得,众星拱月般立在正中。

瑞王,一对品相极佳的日行千里的宝马。优质的马匹都被北方的游牧民族藏在草原深处,这两匹马是瑞王花了手中数不清的宝贝才换来的。

恭王,一套精致复杂的琉璃摆件,工艺可贵。

都是精美华贵的东西,有些稀奇珍贵,但也寻常。

直到康亲王府。

康亲王府呈上了一捧麦穗。

康亲王世子捧着金灿灿的麦穗,这麦穗其实已经有些焉了,但仍看上去沉甸甸的,“陛下,臣农庄上的庄户这次秋收后意外发现所得小麦的亩产竟达到了三石多,而往年的小麦亩产大多数是在一石至两石之间。”

“臣便问了熟悉农桑的老农,老农说这批麦穗可能是新品种,如果能推广开,意味着以后的小麦就都有希望增产。故,臣将此作为献礼,愿我大宣岁稔年丰,山河永固。”

众人哗然,能亩产三石的麦穗,这寿礼应当是最珍贵的了。一些人嫉妒地看向康亲王府。

本就圣眷深厚,这下怕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梁惟予起了兴趣。

宣朝虽然历经三代帝王,但因为世家勋贵武将林立,国库粮仓永远都只是堪堪有余。每次碰上大灾了,就容易被掏空。

为此他与父皇在粮食增产上做了很多努力,然而效果平平,阻碍重重。

康亲王府此次肯定是立了大功,但为何选择将其充做寿礼献上,既然是寿礼,这种大功就不会有更多的赏赐了。

眼神一点点掠过沉沉的麦穗,梁惟予眼角眉梢都带上了愉悦,不过这何尝不是一种天命,他登基才一年,粮食增产就有了希望。

梁惟予带着笑,颇为亲切道:“王叔,此乃大功。朕该给你什么样的赏赐才能配得上呢。”

康亲王世子摇头高呼:“陛下,并非臣的功劳,此乃天赐的福运。是陛下的怜民之心被上天所知,臣才能找到这惠民多产的麦穗。这是陛下的功劳啊!”

……

满殿沉默,二品以上的老臣个个神情复杂,以前咋不知道康亲王世子这么会吹捧奉承。

康亲王府的女眷也都羞惭的用帕遮面。

康亲王老脸一红,尴尬地接上话,厚着脸皮:“这确实是陛下的功劳,是陛下的福泽使得麦穗增产。”

梁惟予看不懂康亲王府的操作,他又不是那种喜欢听谄媚之言的,何至于此。

但也懒得现在深究,晚些时候派人去查查就知道了,遂递了个眼色给谢明笙。

收到暗示,谢明笙出言道:“陛下,这丰产的穗子是天赐的福气,但这发现的功劳确确实实是康亲王府的。不若赐些金银下去,给发现的庄户以作嘉赏。”

“至于康亲王府,老话说添丁进口是喜事,这康亲王的长孙还没有成亲,陛下不如为其赐一桩婚事如何?”

谢明笙想到在枫园看见的那一幕,又觉着那位姜姑娘的身份麻烦,便有意成全。她才提醒的,成与不成,与她无关。

梁惟予果然想起,看了眼姜留,外祖父居然还没有把圣旨拿出来,“皇后的建议不错。那就赐发现的庄户金十两,银百两。”

“另外,康亲王长孙梁鹤崧与襄国公府嫡长女姜韵门第相当,才貌合宜,朕特意为其赐婚,从此互结秦晋之好。”

姜韵猛然抬头,想要去看谢家的席位,但竭力忍住,走出来与梁鹤崧一同跪下谢恩。

谢家人在宫里居然如此势大,消息递的这么快。

不过姜韵猜错了,宴席上人多,谢云茹两人还没来得及把消息告诉谢明笙。

而且为了避免她进宫,梁惟予早就赐下了圣旨,只是姜留一直没有拿出来,私下告诉了姜韵而已。

而姜留没拿出来,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原因,就是觉得时机还没到。

这不,就钓出了一条大鱼。

太后居然想要姜韵进宫,现在会希望姜韵进宫的怕是只有太后了。

一旦姜韵进宫,肯定会分化梁惟予背后的势力,使得姜谢两家的同盟瓦解。梁惟予已经知晓太后宫中内侍与姜韵见面。

为这二人赐了婚后,梁惟予又想起还有傅乘月,正准备一并赐下。

谢明笙像是觉察,俯身靠近,轻声道:“陛下,不急。”

谢明笙眼尾扫过下面的坐席,谢家最前方的桌子正好少了一盘黄柑,就知道婚事已定。

这是她与谢家定下的暗号,若事成,便移走黄柑。她不能与谢家在所有朝臣面前联系过密,于是只能用此方法。

婚事已经确定,但现在赐婚不合适。谢家无功,这段时间却几次封赏,已将谢家推得太高。

势高益危。且傅家有兵权,不可操之过急,得等,等她怀孕。皇后有喜,帝悦之,赐封赏。这样才是名正言顺。

谢明笙深知,有一点是皇帝永远不会为之考虑的。

皇帝不会考虑到谢家此时与掌兵的傅家联姻给自身带来的危险,更或者说,皇帝不在意,他只会在意这样能得到的好处。

谢明笙微沉眉眼,然而好处她要,风险她也不想担。

深深看了眼明笙,梁惟予还以为谢家已经答应了,居然还没有吗。

在心中起了一丝疑问,但并不放心上,因为是迟早的事。

帝王傲慢,只持棋,不会过多在意棋子的死活。

王世泸正暗自懊悔太后离席太早,不然还可以为楚王与王仪芝赐婚。

康亲王府中立,王桑若没当成皇后,再与其联姻只会浪费。

想着让楚王主动请旨,便去盯着楚王看。但王世泸眼睁睁看着楚王躲开他的视线,心中有怒气缓缓涌上来。

又是一个不听话的。

自从先帝去世,新皇登基以来,局势就开始有些失控,权利的秤杆不再偏向王家。

先是宋家倾塌,然后是错失后位,接着太后失势。最后一次传递的宫闱消息,还是太后用宫人尸体送出来的。若是被人知道,那就是大祸。

王世泸做了二十多年的左相,在朝中说一不二,甚至敢当众诡辩拒绝皇帝的政令。

一步慢,便步步慢。先帝猝不及防的病逝,打乱了所有的安排。现如今帝王要对付王家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那双依旧锋锐的双眼却注意到坐在皇帝身边的女子。

他忽略谢家许久,只当先帝是不想让王家女继续做皇后,所以找了那位六元及第的帝师谢大人所在的谢家。

王世泸轻轻哼笑一声,小瞧了谢家。又抿了口酒液,后宫估摸着他是插不进手了,但人还是可以送进去的。

这位出身谢家的皇后做事喜欢讲究名正言顺。名正言顺,是个好理由。

*

宴过,所有外臣应当离宫。

宁王行至一墙之外,穿过这道拱门,就是后宫了。

已成年的皇子,非召令不得随意穿梭在后宫。

墙上的风灯晃晃,照得妖媚的眉目明明暗暗,愈加勾人又惊吓。

耳尖微动,悉悉索索,是衣摆拂动的声音。

宁王往阴影深处藏了藏。

拱门走出一道身影,这人低着头,走路大开大合,但肩膀却耸动着躲藏光亮。

风灯只照出有一道蟒纹闪过。

霎时,宁王的神情变得幽暗难看,摁紧了佛珠。

待那人走过后,宁王走出,视线跃过拱门,目光幽深绵长,慢慢回忆着拱门之后的宫殿有哪些。

良久,巡逻的侍卫经过时,不见人影,但灯影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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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记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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