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莫须弥

风驰电掣间,魏溪亭拉起她奔向干柴堆。

木桩粗壮,堆成井字,足有半人高,想来是附近村民伐后晾晒在此。

整个过程,暗箭未发,魏溪亭只能大致推测出方位。

骏马追风通人性讲义气,为给主人争取机会,竟主动朝暗箭飞来的方向狂奔。

李书音惊骇,正要招呼停下,被魏溪亭捂住嘴巴。

“别出声。”

她立刻噤声,依然担心追风遇到危险。

“放心,追风懂变通,不会出事的。”

敌人比预想中更沉得住气,追风跑到密林深处,对方也未发一箭。

玄青云纹弯刀放在篝火旁,隔着数丈远。估算距离,篝火堆亦在敌人射程之内。

“躲好。”魏溪亭低声叮嘱。

李书音惊魂未定,呆呆地连连点头。

单手撑着横梁,迅速翻越,观察之后,他如飞梭般向火堆方向冲。

与此同时,十几支带脊两翼箭呼啸而来,被他尽数避开。

抄起弯刀,一个侧滚翻,躲去不远处那截废弃木桩后。此间,又飞来三支暗箭。

经此,魏溪亭已大致估摸到对方人数、方位以及路数。

人未露面,箭术精湛,应是专业刺客。

形势极其严峻!

必须把人引出来,绝不能坐以待毙。

短暂忖度,魏溪亭以身为靶,缓缓站起试探。

暗箭未至!

此举,险些让李书音惊叫出声儿。

河风窜进密林,呜呜咽咽,林子愈发诡异。

魏溪亭离开木桩,朝对手隐匿的方向更近几步。

突然,一支鸣镝破风,瞄准其眉心。十来个蒙面黑衣人自林中飞驰而下,眨眼逼至跟前。

黑云遮月,天色顿时暗沉。

有人握刀、有人持剑、有人甩长鞭,当即混战在一块儿。

自己不会武功,出去纯粹给他增添麻烦,所以,李书音识趣地躲在木桩后头,透过木头空隙紧张地观战。

云动月现,敌人挥动长鞭,鞭子两翼的刀片闪现寒光,击中玄青云纹弯刀,顿时火花迸溅。

刀片闪过,只听“刺啦”,魏溪亭的衣袖立刻撕裂。幸好他反应敏捷,躲过一劫。

这厢刚过,那头又袭,敌人动作利落狠辣,招招致命。

无论对手如何凶猛,魏溪亭始终将敌人挡在安全线以外,防止他们靠近井字柴堆。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还是被钻了空子。

一个黑衣人直奔井字柴堆,李书音惊慌失措。

说时迟那时快,魏溪亭一个闪身,将那黑衣人截在距离柴堆几步远的位置。

“快出来。”魏溪亭一边应敌,一边吩咐。

“老七。”

一道白影出现在视野,那人穿圆领白澜衫,头戴白色四方巾,身骑白马一路狂奔。

及近井字柴堆,那人弯腰伸手,做接应状。

魏溪亭奋力抗敌,高喊:“带她走。”

“手给我!”

李书音不敢迟疑,借力跨上白马,抱紧书生,飞速驶离纷乱之地。

风似刀,在耳边撕扯。她无助地回望,黑衣人犹如血盆大口,将魏溪亭团团围住……

逃进丛林深处,确定黑衣人追不上之后,书生才收缰勒马。

助李书音下马,看她万分焦急,书生宽慰说:“别慌,别慌,须弥在后,会帮老七。”

李书音这才正式注意到他。

容颜清秀,风度翩翩,一身书生气。

那张脸,似乎在哪儿见过……

作揖时,左手那枚白玉扳指夺人眼目,和书生形象相去甚远。

“草民左参,参见升平公主。”

指名道姓地问候,立即使得李书音警戒。转念,想到魏溪亭肯让自己跟此人走,必是可靠的。

等等!左参?!

她诧异:“元嘉十九年,状元左参?”

左参含笑,恭敬回答:“正是不才。”

怔怔地打量,李书音忽然想到坊间形容此人的话——青羽黑面白玉指。

青羽,即他常穿一件天青色轻羽披风。白玉指,大概就是戴那枚白玉扳指。

黑面为何意?

他肤白貌美,脸一点儿也不黑。

腹黑?更不像了!他笑起来憨厚,傻里傻气的,跟精明可不怎么沾边。

左参,相府九义子之一,行五。二十岁之前寂寂无闻;元嘉十九年,以一篇《望京赋》夺得殿试榜首,崭露头角。

但其名声大噪,并非因状元郎头衔,而是因另一桩惊天大事。

楚国锦州书院、北燕达罕书院、西浑国胡笳书院,合称天下三院,乃各国学子争破头都不一定进得去的地方。

夺得魁首之年,三大书院同时向左参发出入学邀请函。此事震惊各方,南凉武帝龙颜大悦,赏金千两以兹嘉奖,并许诺护其仕途。

换作世人,获此殊荣,求之不得。

可左参既没入仕为官,亦没赶赴任何一间书院。他选择云游四海,追求心灵抚慰去了,无人知其踪迹。

时光飞逝,左参也渐渐活成一个传说。

李书音终于想起来,元嘉十九年,左参打马御街,神采飞扬。

历代探花郎年少貌美,那届一甲三鼎,却是状元郎左参姿容最好。才高八斗、貌比潘安,当年可谓风光无限。

可惜,他自己不慕仕途,那阵风来得快去得快。

仅一面之缘,故而面生。

往事如风匆匆掠过脑海,李书音来不及细究,问:“须弥是谁?”

“老七没给公主讲过须弥?”

她摇头。

左参躬身致歉:“未得老七准许,草民亦不好说。公主疑惑,稍后可亲自问老七。”

须弥何许人也,她可以不管,只在乎能否帮到魏溪亭。

“公主尽管放心。老七和须弥搭档多年,默契十足,他们还一起闯过生死门,几个贼子不足为惧。”

“生死门?”

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名!上次,从尧相顾口中得知。

自知嘴碎,左参紧闭嘴巴,无辜地眨眨眼,表示不能再说。

“我只见你一人来。须弥离得多远?”

“不远。我们原本约在河滩露宿,地点离你们很近。刚落脚,一行老弱妇孺说要去棉县城外,以便明日清早进城,又怕山中虎豹,所以请须弥帮忙送一程。

我听到打斗声,赶来查看,没想到竟是老七。

估着时间,须弥应该回来了,他听到声音,定会前去相助。”

“应该?”李书音拧眉沉声,不怒自威,“可有保障?”

“这……”左参语塞。

心急如焚,她抓起缰绳,翻身上马,就要往回赶。

左参紧追,高喊:“公主会功夫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书音勒马,脑瓜子嗡嗡作响,无计可施心乱如麻。

左参跨过荆棘,超近道拦住她。“公主不会功夫,去了只会让老七担心。”

去,魏溪亭担心。

不去,自己担心。

纠结再三,李书音遵循内心抉择。

“我知道他身陷险境,怎能躲起来?我想去看看。左郎君,借你坐骑一用。”

语毕,策马飞驰,直奔河滩。

结果如她所料,须弥未至。

敌人横七竖八地躺倒,难以动弹,现场鲜血淋淋。魏溪亭正和最后一个活口扭打,他精疲力尽,落了下风,被敌人死死地掐住脖子。

李书音见状,目露凶光,下马,拔簪,毫不犹豫地刺进黑衣人脖颈。拔出,再刺!连续几击,直到敌人咽气。

出手之利落,连魏溪亭都不敢相信。

她能清晰地感触到簪子刺破肌肤、穿透皮肉,冰冷的簪子搅动温热的血液……

小小簪子,像擎天大柱,重重地压向她。

一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李书音整个人头重脚轻,晕晕沉沉,跌进魏溪亭怀中。

昔日,仅仅目睹杀戮便被梦魇折磨许久,此次为了救人,不得已亲手将束发簪子刺进敌人脖颈。

这种恐惧,魏溪亭感同身受。

所以,他不顾礼节,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安抚。讲不出宽慰话,只低声呢喃:“书音,没事了,没事了……”

须弥赶到,见满地尸首,魏溪亭后背被鲜血染红一大片,尤为触目惊心。

他上前一探,发现魏溪亭面色惨白,气若游丝。怀中的姑娘也失魂落魄,被吓得不轻。

“魏郎君。”

听到声音,李书音稍微回神,赶忙询问魏溪亭伤势。

魏溪亭努力微笑,道:“无碍。我有些口渴,帮我打点水,好吗?”

支走李书音,魏溪亭嘱咐须弥。

“明早带她进城,在老地方见西坞。如果初十我未至,劳烦西坞送她到西浑邙山,托付给齐先生。务必亲自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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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公主(重生)
连载中三里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