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赛程(一)

----没有回应。

召回指令居然....?

失控的感觉并不好受,哨兵干脆将精神体收回,确认无异样便离开了车厢。

贺啟掩在衣服下绷紧的肌肉直到车再次发动才放松下来,他身后隐约可见深海的漩涡。

*

到达的那日正好是周五下午,在唐霂的强烈要求下,房车还是停在了离学校半条街的地方。

唐霂背着书包,贺啟在他身后将行李箱提下车,顺手掂了掂他的书包。

“不重吗,我送你回宿舍吧。”

唐霂正在伸懒腰,闻言手顿了顿,有些紧张的仰头问他:“这里不会有你的粉丝吗?”贺啟被他问的愣了一下,看着他认真的疑惑眼神笑出声,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账号上都三四年过去了,也就10万左右关注,而且我从没露脸。”他说到这,语气带着点揶揄,“说到这个,我们小霂开个账号的话,应该会很受欢迎。”

“...停!”

唐霂微腆,捉他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只捉到了大拇指。

“哥哥,我们走吧。”

贺啟于是不紧不慢地跟着走在人行道内侧的唐霂,大概是他们之间特别的氛围感,走在路上回头率不是一般高。哨兵的通感让他将背后转角处的喀嚓声听的一清二楚,啧了一声,将唐霂的卫衣帽子拉上遮住他小巧的侧脸,这才有所缓和。

天气不是很好,雾蒙蒙的,脚下的水泥路平实安稳,旁边花圃里全是贺啟叫不上名字的花,他看着唐霂背着书包的背影,恍惚间想象到了他趴在自己肩上的柔软触感。

那时冬日暖光,绿荫满巷,天空碧蓝如洗,澄澈到像是能装下整个世界的倒影。旧时光里的小学门口是山茶花和冬青树交错的石板小路,踏上去的时候能听见一声闷响,由他牵着手的唐霂的步子小却轻快,踏上去只有短暂的清脆声响。青苔滑溜溜的,生长在石板间的泥缝,贺啟瞧着他鞋底与绿植的接触心惊胆战,一把将他抱到肩上。唐霂的便手熟练无比地圈住他的脖颈,带点婴儿肥的脸贴在贺啟的羽绒服帽檐,在他肩上随着步伐慢悠悠晃着自己的脚,鞋带上的蝴蝶结有些松了,唐霂伸了伸手,没够着。

远离城市的水乡,湖光氤氲水墨画卷晕染的古镇,山茶花漫山遍野,红色,淡红色或是白色的花瓣层层分布,生长在枝叶顶端,外层是圆形,内层是倒卵圆形。有一朵坠在地上,贺啟左手稳稳托着唐霂,弯腰捡起,声音在沉寂的冬日里格外清晰。

软和温暖的羽毛唐霂很喜欢,盯着发呆,视线从贺啟的背飘到不知何方,似乎是山间雾凇;似乎是树梢上的斑鸠;又瞄到他衣服上不知怎么粘到的苍耳,顺手摘掉了才舍得把视线投给羽毛领的主人。

唐霂声音轻不可闻,吐息间有白白的雾,贺啟不用扭头也知道他肯定又是耷拉着脑袋发困,步伐滞留了一下,似乎是为了将某人没气力的发言听个清楚。

“哥哥如果累了,可以来找我玩。”

“.....嗯。”

贺啟很少有伤春悲秋的情绪,只突然想起初中毕业要离开11区去到陌生的首都星。那阵子文化课,艺考,办理居住证...事情一件接一件,压得他喘不过气。

灰蒙蒙的天空已不再使少年心绪不宁,远比当年成熟的贺啟嘴角微微勾了勾唇,跟上了前行人的脚步。

宿舍就在学校南门右拐处,贺啟夸了几句学校绿化不错啊,话锋一转,突然提起了他的宿舍。

“小霂住二人间吗?”

唐霂嗯了一声,没瞧见身后贺啟骤然变黑的脸色,抬脚走上了五楼的平台,一抬眼便撞见一个沉默的黑色身影。

江弋锒站在走廊,右手搭在围栏的漆黑铁杆上,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看见他后眼睛一亮,朝他走了几步,又在目光触及他身后的贺啟时,突兀的停住脚步。他们对视间暗流涌动,有电光火石闪过,又在触及唐霂时不约而同的别过头。贺啟的笑意未及眼角,他走上前去,将唐霂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是小霂的舍友吧,你好,我是他的哥哥。”

明明是打招呼的话语,神色间却丝毫没有要交友的意思,眼中的敌意难以隐藏。察觉来者不善,巨型灰狼在江弋锒身后发出低声吼叫,贺啟眼珠向下睨了一眼。

堪堪眨眼的时间,响亮的嗥鸣伴随着海洋的咸湿气息顷刻袭来。足以覆盖一整栋教学楼的座头鲸从贺啟身后汇集的湍急漩涡跃出,毫无征兆地俯冲地上的狼,即使实体化的只有一小部分,却仍然将那小块地面冲击得轻晃,灰狼沾了一身的水,摇晃几下,四条腿抖如筛糠,却强撑着没有趴在地上。

再明显不过的下马威,江弋锒咽下喉间的腥甜血液,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根铁棍四处搅动,而后狠狠拍在海面上,呼吸间身体传来阵阵绞痛。唐霂被贺啟宽大的背挡得严实,偏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后退一步的江弋锒样子莫名的狼狈 ,心下有些奇怪,却没有多想。

贺啟却就在这时转过身,给了他相当结实的一个拥抱,贴近到唐霂的脸在他胸前的羽绒服都压出一个印子。唐霂听见他的叹息落在头顶,“哥哥走了啊,注意安全。”嗓音不大,但是足以让走廊上的三人听清。

终于再次安静的走廊,门锁发出咔哒的清脆声响。

江弋锒替唐霂把身后的行李箱拖进宿舍,看着唐霂将叠放整齐的衣服一件件放进柜子,沉默不语的坐在自己床边,直愣愣盯着。

昏暗的天色让整个宿舍罩上一层青黑交加的薄雾,连带着江弋锒的脸都像融进了化不开的墨色。虽然江弋锒平时话也不多,那也只是闷着,一见他便像肌肤饥渴似的粘上来,但现在仅仅是视线追随,却盯得唐霂背后都出了一点冷汗。

将最后一件衣服放入柜子后,唐霂的视线很快陷入了黑暗,他被困在柜子和江弋锒坚硬胸膛间,动弹不得,只能听见耳畔愈发沉重的呼吸。

“我很想你。”

江弋锒很少说这么情绪化的句子,他的呼吸滚烫得像是喷发的岩浆,落在唐霂的颈侧,将那小片皮肤都熨的微红。唐霂不适的缩了缩脖子,蹭到他有些干裂的唇,敏感得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听出他话里的几分委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先安抚似的揉了揉他的头,看他像只粘人的大狗。

“我回来了呀。”听见这句话,江弋锒的拥抱没有一点放松,反而越来越紧,唐霂脸贴在他胸膛,听他心跳声声入耳,又密又急。“我知道......”他的声音轻的像是呢喃,低的像是呓语。

我知道,但我......

此刻感受着怀中真切的温度,江弋锒只觉得心脏酸胀,像是有什么要汹涌而出,看到唐霂与顾彬以亲近,便觉心底发苦。

一个楚况不够,又一个顾彬以?又或者,那个明显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随便一个都足以让他眼红心梗。

但杂糅的万千思绪停止的原因意外简单———唐霂的肚子咕噜的叫了一下。江弋锒回过神来,听见对方局促慌乱的声音: “要不...一起先饭堂吃饭吧?”

江弋锒盯着他躲闪的眼神,喉结滚动,哑声说了声好。

*

窗外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走出宿舍的时候唐霂才意识到该戴个手套了,将手缩进袖口的动作还没做完,江弋锒温热的大手便将他微凉的手牢牢裹住,手心贴着手心,在寒夜里源源不断传递着热量,而后自然而然悄悄将十指相扣。

饭后,唐霂缩在床上打开了通讯端,一打开信息一个接一个弹出,他苦恼地挠挠脑袋,知消息刷得比他看的速度快得多。虽然对大家的热情早已有所领略,但是看到“我是唐霂的狗"这些发言时,唐霂还是不可避免的震惊了,无意识在床沿晃动的足尖都顿了顿。

“小霂。”

正巧江弋锒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唐霂侧过头,见他右手搭着一块毛巾,将一盆冒着热气的水放在自己脚边, “泡点姜水,会好睡点。”他说着,搬来折叠的小板凳坐到床边,把袖子挽了上去。唐霂应了声好,便换了个坐姿用脚趾试探着水温,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在某人眼底。

他的脚生得秀气,小巧圆润的趾头上是修剪整齐的粉色指甲盖,皮肤白的透明,脚背上隐约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像上好白玉精雕细琢的工艺品。

唐霂体温偏低,若是夏天将他圈在怀里,他会嘟囔着好热将江弋锒一把推开;而在冬天,却因为畏寒能乖乖窝在他怀里看书,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也无意识地追寻热源,往江弋锒身上靠。江弋锒的手拉他脚底被子时无意探到他冰凉的足尖,于是想方设法给他暖暖身子,确保他能安然入睡。

抵足而眠的夜晚,江弋锒心底是难耐的雀跃,伴随着靠近带来的副作用却越发明显。唐霂的气味,温度,像是能直接穿过他的肌肤躲进他的心里。他唾弃自己不可控的**,却饮鸩止渴,早已深陷其中。唐霂不在的时候,他曾抱着对方的枕头,像个变态恋物癖一样疯狂,留恋地嗅闻枕头上残留的气味,竟然有和对方依偎在一起的错觉。

唐霂湿漉漉的脚搭在他怀里烘热的毛巾,江弋锒的手便自然搭了上去,将每一处的水滴都擦拭干净。唐霂脚心很嫩,脚趾被毛巾分开揉搓的时候会害羞地蜷起,江弋锒心头一动,便干脆低头亲吻他的趾头,趾骨,沿着脚背一路向上,在脚踝结束。

唐霂手指搭在床沿,等他放开自己的脚,立马将白生生的足藏进被窝。江弋锒放开他,低低笑了一下,心里却在想,他的小霂这就害羞了,还有好多地方他也想仔仔细细舔上一遍呢。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低感综合症
连载中夜雨声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