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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从来都不止是一场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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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小巷染成暖色, 正就读高三的唐霂走出校门,手里攥着买面包的零钱。
脚步一拐,却在巷口处骤然顿住——不是因为熟悉的烘焙香,是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尘土的气息,直直钻进鼻腔。
血染红了青灰色的地砖一角。
阴影里,陌生的少年虚倚着墙,额发被血黏在眉间,鼻下、嘴角凝着暗红。少年下颌线利落,此刻狼狈地垂着头,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唐霂的脑袋一阵眩晕,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零钱,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两步——明明该转身叫人的,视线却被那片刺目的红钉住。
“别过来。”
沙哑的声音响起,即便受伤,也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傲气。
黑发的少年金眸微张,视线从唐霂的发顶缓缓扫至指尖,直到与唐霂清澈的视线对上,那股狠戾才悄然褪去。
唐霂也得以在这个间隙看清他胸前的校徽——黄铜色的军校校徽,金色瞳孔...楚况。论坛里传得神乎其神的校霸,更是背景硬到能让军校破例定制专属校规的楚家小少爷。
他比唐霂高些,骨架也更壮实,定制的校服料子比普通款厚实挺括,即便沾了血污,也掩不住矜贵。
唐霂目光往下移,落在楚况那只以不正常角度扭曲的手臂上,由于身体的原因,他自小接触了很多治愈系的内容,唐霂蹲下身,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我帮你正一下骨头,忍一下就好。”
楚况盯着他的手,指尖修长白皙,看起来一点攻击性也没有,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应了声嗯,语气里还带着点别扭。
就在唐霂准备动手时,巷口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粗声粗气的咒骂:“那小子肯定躲这儿了!找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唐霂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对方猛地将他拽到自己身前,躲到了堆积的纸箱后。力道带着点不容抗拒的蛮横,指尖却刻意收了劲,没留下一点红痕。
“别出声。”楚况滚烫的气息贴着耳畔,带着血腥味,拂在唐霂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唐霂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掌心触到一片滚烫的皮肤。不知是紧张还是本能,他身上溢出一丝极淡的清浅甜香,混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隐忍的苦,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像刚出炉的枫糖蛋糕沾了点薄荷,清冽又软绵,悄无声息地萦绕在两人之间。
楚况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紧绷的肌肉竟放松了些许,伤口的痛感似乎也减轻了大半。
他侧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盯着唐霂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疑惑,放松,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
唐霂没察觉到这一点,他正垂着眼,指尖攥得发白,似乎有点吓到了。
巷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粗粝的铁棍在斑驳的墙壁上一下下划过,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伴着男人愈发暴躁的咒骂声,还有鞋底碾过碎石的“咯吱”声,一轻一重。
楚况的手不动声色地轻轻圈住他的腰,金眸死死盯着巷口的方向。
直到那阵杂乱的脚步声、咒骂声渐渐变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巷子里才重新恢复了安静。
“咔嚓”
一声轻响,骨头顺利归位。唐霂甚至没听见楚况一声闷哼,心里还悄悄嘀咕了句难道是我技术进步了,随即从书包里翻出备用的创可贴和消毒棉片,低头帮他擦拭伤口。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你……为什么要躲着他们啊?以你的本事,应该不用怕吧?”
楚况指尖微顿,垂眸看着他认真擦拭伤口的侧脸,听见他的问题,嘴角没忍住往上扬了扬,也没刻意掩饰,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跟这帮人纠缠太麻烦,也不值得我动手。”
他说得轻松,甚至带了点少爷式的嫌弃,这个理由算不上多严谨,却也合情合理——以楚家小少爷的身份,确实犯不着跟地痞浪费时间。
唐霂“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不是很在意,默默加速了手上的动作:“好了,暂时能活动了,后续还是去校医室再检查下比较好。”
心里却悄悄发散:不过像他这样的少爷,应该有私人医生吧?
楚况点点头,视线落在他沾了点血迹的指尖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没等唐霂收回手,他就伸手轻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裹着微凉的皮肤,语气也带了点轻快:“虽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叫楚况。还没问你名字?”
唐霂愣了下,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攥着没松开:“我叫唐霂。”
“唐霂。”楚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更轻快了些,“你帮了我,我会感谢你的。”
“不用这么麻烦……”楚况觉得唐霂的声音棉一样,带着点无力的抗拒。
指尖轻轻挣了挣,“既然没事了,我先走了……”唐霂垂着眼,视线扫过巷口的方向,脚步已经悄悄往后挪了半分。
楚况闻言微僵,缓缓松了力道,看着那只微凉的手缩回去,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嘴上却没再阻拦:“好。但你帮了我,这事不算完。”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再找你的。”
唐霂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背起书包快步往巷外走。走出两步,他下意识放慢脚步,用余光飞快扫了眼身后——楚况还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那道视线似乎还黏在自己身上。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停留,转身加快了脚步,刻意挑选人多的方向。直到穿过熙攘的人流,确认对方没有跟上,才松了口气,在心底暗暗感叹,刚才的交集已经够意外了,他实在不想再和楚况这样的人有过多牵扯。
没直接往家的方向走,他拐向了街角的药店——刚才帮楚况处理伤口时,才发现备用的消毒棉片已经用完了,得再买些补上,顺便还想给家里备点常用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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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唐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楚况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微凉皮肤的触感。他刚站直身子,巷口另一侧就快步走来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青年,身形挺拔,神色恭敬,走到楚况面前便齐齐颔首:
“少爷。”
其中一个短发青年瞥了眼楚况手臂上的包扎,垂着眼,语气恭敬:“少爷,需要处理伤口吗?”
楚况抬手挥了挥,语气漫不经心:“一点小伤”尾音隐隐上扬,藏着几分计划得逞的轻快。顿了顿,他才转开话题,又问,“那伙人呢?”
另一个青年低声道:“您放心,我们一直守在巷外,那伙人已经被处理掉了,不会再打扰您和……那位同学。”
他说到“那位同学”时,刻意放轻了语气,生怕自己措辞不对。好在楚况“嗯”了一声,转身往巷外走,步伐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硬挺拔,看不出一丝虚弱。他再次开口时,尾音依旧带着上扬的弧度:“查一下他刚才去的药店,记住,别让他发现。”
“是,少爷。” 两个青年齐声应下,很快消失在了巷口。
他当然知道唐霂。
半年前,他跟着家里的车队路过沐和六中,无意间瞥见校门口那个捧着蛋糕、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少年,从此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作为楚家唯一的继承人,他想要什么向来唾手可得,名贵的腕表、限量的跑车,甚至旁人求之不得的资源,只要他开口,家里总会满足。可唯独对唐霂,他不敢贸然靠近,怕那点小心翼翼的心动,被自己惯有的骄纵吓跑,只能悄悄打听所有关于他的事:知道他是罕见的治愈系潜力者,知道他脸盲却心软,知道他每天放学都会经过这条小巷。
他要的,从来都不止是一场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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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霂原以为楚况说“会再找你”只是随口客套,没成想对方竟真的来了。当楚况的身影第一次出现在沐和六中校门口时,整个学校瞬间炸锅——楚况早就却凭着楚家背景和张扬性子早就在全校出名。
他下楼时恰好刷到这些讨论,心里还默默默念:应该和我没关系吧。可刚走出校门,就被某人稳稳揽了个正着
唐霂怎么也没想到,楚况所谓的“感谢”,竟然是以后天天接送他上下学,还一本正经地说:“书包太重了,会把哥哥压坏的。”
少年正处于野蛮成长的年纪,笑起来露出一点虎牙,与平时凶神恶煞的模样截然不同。
“走吧,”他侧过头“我知道有家私厨蛋糕店,他们家的抹茶泡芙每天只卖二十份,我早上就让管家去留了,现在正好能去拿。”
而被压在某人怀里挣扎无果的唐霂一听见蛋糕,眼睛瞬间亮了。
他不擅长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刚想找借口推脱,左手腕便被一片温热稳稳裹住。抬眼,少年挺拔的背在夕阳中镀上一层金光,整个黄昏都揉碎在了少年的肩头。
书包早被对方攥在手里,唐霂默默放弃了挣扎,任由那只温热的手牵着,一步步往街角走去。
【沐和六中论坛】
【多图预警!!】【图片1:楚况倚在校门口栏杆上,单手插兜】【图片2:楚况起身】
【卧槽!楚况怎么来我们学校了?你们谁又惹他了】
【这个时机吗?那很会挑了,欺负我们江学长不在】
【江学长是。。。?高一新生瑟瑟发抖。听着好厉害,怎么从来没见过?】
【我刚在学院拐角看见楚况了!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是来接对象放学的吧?不行了打出这句话我手都在抖】
【图片3:楚况揽人啊啊啊啊】
【卧槽???男生女生?】
【栗色卷发...那个被他揽着的是高三九班的唐霂吧?我们学校唯一没分化的罕见的治愈系潜力者!他俩怎么扯上关系了?】
【楚况一只手就能把他圈住吧?这体型差】
【?什。。。哦不江学长要被偷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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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里裹着黄油与蛋糕胚的甜香,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衣,红得透亮。楚况走在他身侧,刻意放慢了脚步,偶尔侧过头和他说几句话,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全然没了平时作为楚家小少爷的骄纵模样,反倒带着点笨拙的讨好。
唐霂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底悄悄漾起一点馋意。
身侧的楚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低头,握拳抵在唇边,闷声笑了一下。
他曾无数次躲在一旁,看着唐霂走进这家蛋糕店,看他在试吃蛋糕时嘴角的奶油,看他吃到喜欢的味道时亮晶晶的眼,看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觉得身边的风温柔地打了个卷。
怎么会有人,连吃东西的样子都这么好看?哪怕只是看个后脑勺,都觉得可爱得让人心里发颤,怎么看都看不够。
究竟是什么是时候起,原本软硬不吃的校霸开始一点点地被另一个人的一颦一笑牵引,落下的拳,踢出的腿,都因为心有所属而失了应有的力度。如果心动和打架能相提并论,那他便是唐霂一人的溃不成军。
于是这颗顽石终于皲裂,下定决心,想要接近,想要靠近,想要面面相对,肌肤相贴。
大概是激素水平偏向哨兵的缘故,即使还未分化,他的听力仍然比常人好上百倍,何况纷沓而至的脚步声中,唐霂的脚步声对他而言最为特别,他总能第一时间分辨,于是他有意无意地将对方往霂必经的,放学的路上引去,明明能轻易躲开的拳头,他在对手错愕的眼神中迎面撞了过去。
他赌赢了。
在满是污浊的地面,他淌着血的嘴角曾深深勾起。
而此刻,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唐霂身边,俯身和他一起对着橱窗挑挑拣拣,看他眼里跃动的惊喜与疑惑,借着报恩的由头,一寸寸拉近两人的距离。
他甚至可以装作不经意地揽住少年的肩,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他的手,可以在他抬眼望过来时,接住那抹清澈的目光,听他软软地说上几句话。
这种细密的、满溢的满足感,像是温水,一点点漫过心口,快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情窦初开的少年,从来都是,一瞬动心,便是永恒。
可那缕味道在巷子里缠绕的瞬间,却让他莫名笃定,有些注定,或许从遇见唐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