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晏前脚走,后脚地府机制就找上韩明:苑元诚回来了,他被杀了。
苏谨瞬间清醒:“啊?”
地府机制:对方的影子都没看见,只是香气飘来,就死了。
苏谨:“现在怎么办?”
地府机制:沅恬兮已经带解药去人间救他了,记得身世任务。
“……什么时候了还记得这些。知道了。”这该死的地府机制真是够了。
苏谨咬紧下唇。关键该死的还不止一个,那条蛇更是该死!转移老娘注意力,得知答案后转头就是杀,谁说是恒温动物?分明就是冷血。
“等等,让沅恬兮动作慢点,贺予先不用活。”
地府机制:?你要做什么?
苏谨扯扯袖口,“我要提前完成任务。”
春来玉梅成雪,黄蕊白瓣如流苏凝坠,风起众落,眼观之,心喜之。杏白轿帘桃花作面,群仆捧轿檀木撵,玉梅花瓣从窗棂缝隙钻来,悠闲坐落于苏谨掌心。苏谨抬起发困的眼,玉梅花瓣似水,将大皇子府白墙上的砖背铺满。意境深远,好比瀑布之上花海数里,看见后再移不开眼。
轿撵停下,苏谨并没有回神,落寞穿透双眼,口中有意无意喃喃着:“白晏,苏谨。”
一个是旁人口中的天才小姐,一个是旁人口中的废物皇子,人生原该不同才对。只是都没有得到过什么,除去灾难,便只有死亡。
白晏此生,既无朋友,也无亲眷。生来不曾见过母亲,父亲也从未看过他一眼。不是幸事,却也幸好,若是卷进朝廷纷争,他这般心性甚至活不到现在。想来已是最好的结果:孤身来去,了无牵挂。
而苏谨,此时已经入下次轮回了罢。
待苏谨回神,入轿来喊她的并不是灵霄,而是一个陌生人。门童装扮,应该是白晏派来的。
“小姐,我们殿下之意,是让您只身入府,旁人皆是闲杂。您若愿意,便由我带路。您若不愿,立即便可打道回府。”
苏谨冷哼道:“他真有心,代我谢过殿下并劳烦您带路。既然来了,哪有空手走的道理?”
苏谨下轿与肴栗说完几句悄悄话,肴栗为她整理好衣领衣袖,她才上前去跟着门童。
她原以为白晏会选择书房或者客房相见,她真没想到那条蛇居然会选择湖心亭。
白晏背手站在亭中,仰头看岸边的垂丝海棠。水红花瓣飘在湖面上,随着水波荡秋千,仿若精灵现世。
门童走到距湖心亭剩十步时,低头让苏谨自己走过去。苏谨点头走上前,竖起汗毛,生怕路面有陷阱。
苏谨走到他身后,还未说话,白晏转身,那是一双竖瞳。白晏紧盯她的双眼,韩明神识瞬间被吸进漩涡中。
灵魂被风吹到很遥远的地方,穿过虚无屏障,越过现实,再睁开眼,已经站到李府大门前。韩明看到头顶的彩云,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灵蟒。”什么样的灵蟒才能将鬼的神识带进回忆中?只怕那青蟒也同她一样,非人间之灵。
倒怪不得韩明觉得李府所在方位眼熟,这不就是换张牌匾的张府?门前两座圆形抱鼓石依然伫立在那,唯一不同是此地重兵把守,砖墙两面各站数十人,牌匾黄金所致再由璀璨宝石环绕一圈。这风光程度,哪怕是后来的张府也无法企及。
路人甲:“月小姐真是好福气,再过几日,就能嫁入这高门大户了。整个苏府的地位又得抬一阶。”韩明发现后方院中玩叶子戏的四人,为听清他们所言,逐渐靠近。
路人乙:“瞧你这话,人家苏府照样是高门大户。两人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堪称天作之合。不过这亲事,九成成不了。”
路人甲:“此话有些道理,两个文武大户若是合并,上头的人肯定忌惮。可若是强行将两人拆散,李将军那样的人物,他会同意?”
路人丙看看牌,焦急地摸头:“管他同不同意,皇帝能封他为将军,也能把这头衔给他摘了。伴君如伴虎,古往今来如此。他若不愿,那便是要反。君王多疑,不过是手起刀落一刹。”
路人丁笑道:“说的轻巧,李将军近年来立功无数。前年若不是他带兵主动围剿,擒将领制敌,我们如今都成旁国阶下囚了。这头衔贸然摘下,恐怕要拿我们这些民众的生命去换,皇帝能不知道?他可是一国之君,看的不比我们通透?”
路人丙将手上的牌扔到桌子上,无奈拿扇子扇两下:“那也未必。人心难测,这话从不是儿戏。你们玩罢,我输了。惩罚先攒着,明日一并算。”
“咦——又攒着。也罢,看在你今日要去林府送礼,我们仨就饶你这一回。快走快走。”路人乙甩袖赶他,他扶正衣帽奸笑着离开。他从韩明体内穿过去,仿佛韩明才是此时此刻的回忆粒。
路人丁探头见他走远,才冷哼道:“从前与林府井水不犯河水,也不知今日怎地,突然上赶着巴结林府。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府要冲天呢。”
甲乙相视一笑,直起背脊将排面放在桌子上,两人齐力甩掉丁。丁叹气,“得,这把又是输。不是,你俩抽老千啊?怎么每回都是我俩输?再开一把,再开一把。”
路人甲摊开手,“三个人玩,这多没意思。”
“叶子戏,必须四人组才有意思,不如加小女一位?”
“好。”路人丁兴冲冲回头,看见来人,笑容僵在脸上,“这……”
路人乙不慌不忙起身去迎:“月小姐,别来无恙。”
苏月棠领着两个贴身丫鬟从他身侧路过,故意绕一圈来到路人甲身旁,“几位大人好兴致。只是可惜,往后见面机会愈发少了。”
甲明知故问,“月姑娘今日有惑?”
苏月棠身后两名女子,一位递来纸笔,一位把捧着的方形白布揭开,内有白银千两。
路人乙惊讶的把嘴都张开了,“苏兄这是何意?”
苏月棠把纸笔推到路人甲面前,珠帘遮面,显得眼睛更加有神韵:“几位都是聪明人,我不说,也当知道爹爹的意思。只要收下这些,苏府与几位将不再有任何生意上的往来。原因很简单,商人嘛,看准时机,灾祸来临前明哲保身最重要。”
三人一听,皆不再言语。路人甲提笔,笑着点头,“既是我们有错在先,又怎敢奢求苏府维护。往后我们另觅他处便是,苏老爷记得曾经情分就好。”低头观摩信纸,账簿上近年来的盈利亏损进货返货,何年何月何日写得分明,无错处无套路。再三确认后,写上自己的名字。
乙丁见甲无异议,只得排队签上自己的姓名。
即使苏月棠珠帘蒙面,即使苏月棠年龄与曾经的她对不上,即使样貌也有浅浅变化,即使衣着穿戴不同,即使性格差异极大,可韩明还是一眼认出曾经的搭档—沅恬兮。
难怪,难怪苏月棠身上有沅恬兮的味道。原来,是前世今生共用一体。
拜别几人后,苏月棠朝这边看过来,有些惊讶:“你如何得知我在这里?”
韩明恍惚间走过去:“你能看见我?”
有人从她身体中穿过去,先她一步拥抱苏月棠。是穿着常服的李陌上。“我未婚妻在何处,我能不知道?”叉腰仰头,眼睛却光明正大盯着苏月棠。
韩明不停扇他巴掌,却没有一巴掌结实落在他脸上,气得站在原地撇嘴:“笑得跟吃屁似的……”
“不一定呢。人人都看得通透,你我那一纸婚书难有将来。”苏月棠捏住他的鼻子,刻意恶狠狠警告。
李陌上装得非常震惊,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我才不管,我李陌上此生非你不娶。这婚约那时我既然同意,就不可能任他们抹除。”
苏月棠抬头坏笑,“你能如何?那是长辈与君王,莫说你是否拒绝,现如今我们也只能在私下提起他们而已。”
李陌上附耳轻言:“他不放心,我便带你走。”
“将军威武。然后呢?你可是李府独子,我又是苏府独女,怎么跑?如何割舍?”轻声哼笑,“旁人皆说我们不懂事,莫非我们真不懂事给他们看?我们,与常人不同。既享受了常人享不到的甜,自然也要经历常人所不能历的苦,这是因果。不是儿戏。”
李陌上将她遮面用的珠帘小心翼翼别到耳朵上,再回来看自己的心上人,竟变成了小花猫,笑着将额头贴上她的额头:“我就不管,我就只要你。”
苏月棠眯起眼睛与他对视,良久后破功,笑着摇头:“孩童心性。”
临走前,李陌上提出搂着她的腰走,被苏月棠冷脸警告后便捏起她的裙边,“那我这样,旁人总不能再说什么罢。”
苏月棠笑着皱眉,却没去打他的手:“堂堂将军,成何体统?”
“你瞧,你又提将军。之前谁一直唤我耳百兄来着?是那天边的月儿呢,还是眼前口是心非的女子呢?”噘起嘴,也不管苏月棠看没看他。
“你不是从来不喜欢那称呼?”
李陌上瞪大眼睛走到前面,低头看她一眼,脚下点两圈,转回她身后,“我又不是你兄长,自然不喜。可你如今口口声声喊我将军,还不如那称呼。”刻意翻个白眼,也不知演给谁看,只是白眼过后,仍然一直盯着心爱女子,虽然只是个后背。
“是嘛。那我喊你什么?李公子?”见前方大段距离没有障碍物,回头倒着走看他。
李陌上快步上前,两人近距离看着对方,“你不如喊我李府独子李陌上。”
苏月棠当即笑出声,“好,李府独子李陌上。”
李陌上冷哼着做个鬼脸:“苏府独女苏月棠。好一个顽皮奸诈的苏月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