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

微雕米粒上刻着有关江爷爷的事情。

虞世南说:“就是那位曾在泳池边安慰过你的老人家,他是你师父的亲爷爷。曾经他大限将至,但因为救助过你,因果变化后改了命,生命线被延长了一些。”

“在某一个雪夜,我去收魂,恰逢地府功德数据库开始混乱,江爷爷的功德数值忽高忽低,我无法确定他具体的死亡时点,只好临时决定为他续命。”

这相当于手动操作了活人的功德。

五大阴差令有此权限,但通常不允许启用。要么有绝对重大的理由,要么是阎王直接授权。而虞世南当初手动改命时既没有告知阎王殿,更没有重磅理由——他居然只是为了一个老人家,轻飘飘的、普通人的命。

阎王殿无法理解虞世南的行为,而虞世南也懒得解释。他的关注点全部在功德数据库为何突然混乱这一问题上,暗中派当时的助理李离去查,结果什么都查不出。

虞世南走下台阶,友善地摸了摸小宁的头,居然

吓得小宁浑身紧绷。

因为这个动作,是当初虞世南收她魂魄时的动作,一模一样。他是那样的严肃,公事公办。

但今天虞世南有了一丝人情味,“小宁,温柔是可以扮演的,这对阴差令而言易如反掌。”

小宁抬眼,果然看到虞世南的眸色温柔,比宋云臣要温柔一百倍,不,一千倍、一万倍。但仅一刹那,虞世南就切换成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面孔。

小宁心里一震,她明白了虞世南的暗示。

......她一直认为温柔的宋云臣,是在演戏。

虞世南放下手,“人和人之间的因果也是互相牵连的。江爷爷的命改了,于是亲孙子江其励的命也跟着改了。”

小宁有了不好的预感,“我师父他不会真的...?”

虞世南少见的惊讶,对小女孩第六感的惊讶。他说:“按照功德数据库的预警,他应该在高中某一天就来地府做客,但被我制止了。”

小宁缓了一会,后脊背有点发凉,一个粗糙的猜测浮现而出:“因为您改了江爷爷的命,所以师父的死期变早了,您认为源头在自己这里,所以始终阻止地府收师父的魂。”

“这件事情属于阎王殿的秘密对吗,但因为微雕米粒,所以很快会被马哥巴和半瞎传遍地府......”

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被地府的“百姓”信了,那阎王殿的权威就没了,保险公司的信任值将断崖下跌,牛鬼蛇神们平时本就经常暴乱,很容易让整个地府彻底乱套!

——生死居然是能被暗中操控的。

这谁能忍?

这就好比你寒窗苦读十余年,参与了一场自以为公正的考试,虽然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却发现曾经的落榜生变成了你的学长。

这谁能忍?

虞世南说:“实际上这世上的任何事都可以被操纵,但人要是想好好活着,就需要一个稳定的信念,那就是这世上有公平存在。”

小宁呢喃:“生死就是最公平的存在,所有人都会死。地府阎王殿就是公平的维护者,阴差令就是公平的执行人。可如果这个信念倒塌了,一切就会崩溃,这比功德数据库坏掉更可怕。”

虞世南轻轻点头,对于小宁的聪慧感到欣慰。

在他心里,小宁和小昱在未来都是接班人。但这件事情暂时只有他独自盘算,还没透露给江其励。江其励护崽,恐怕不能答应。

东部阴差令轻叹,“终究来到这一天了。”

小宁后怕起来,声音都发着抖,“我闯祸了...怎么办?我害了师父和您,对不起,我、我......我能做些什么?”

望着眼眶湿润的小姑娘,虞世南说:“去找祭城,她会帮助你。”

小宁一个劲儿的点头,双手紧张地揪在一起,有些害怕直视阴差令的眼睛,但又很想多说些什么来稀释心中的恐惧。

在她纠结无助的瞬间,那张宽厚的、大大的手掌再一次覆住她的脑袋,轻轻揉了两下,“不要怕。”

虽然依旧严肃,但这句安慰居然神奇地抚平了小宁心中激荡的恐惧,她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她抱住了虞世南,宛若兄妹,或是父女。

而虞世南也轻轻拍着小宁的肩背,“我不怪你,你师父也不会。以后我们......”他停顿片刻,后面的话却不知怎么说。

他和江其励会离开地府,小宁和小昱得学会自力更生。

小宁跟着苏祭城,而小昱跟着中部,这两座靠山能保障两个孩子相对安全的生存下去。这是虞世南能筹划的全部了。

小宁抱了一会,像是安心许多。她忽然勇敢地抬头问:“我师父的假哥哥是不是你?”

这次虞世南显然顿住。

忽然之间,虞世南感到自己的大腿一沉,低头一看,一颗黑黑的小脑袋左摇右晃。

“爹爹~我也要抱~”

小宁是出于恐慌,寻求安慰;小昱就是出于好玩了,像熊猫爬树似的爬到了虞世南的上半身。虞世南没辙,单手兜住便宜儿子的肉肉屁股。

小昱问:“姐姐为什么哭哭?姐姐不哭......”

小宁还在认真地仰望他的眼睛。

过了一会,虞世南道:“先别告诉他。”

小宁不哭了,高兴地笑出来。

...

庄园里天伦之乐时,江其励单枪匹马闯进阎王殿,刷了东部阴差令的身份卡直逼顶层。

“等等等下——哥们,兄弟,爹!你这凶神恶煞的表情真的是来恭喜人家阴差令升职的吗???”程朗显然对阎王殿顶层心有余悸,那可是他暴露人性之恶的地方,PTSD的程度。

“我可以不上去吗?”程大律师请求:“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我有权......”

但江其励不为所动,“滚上来。”

于是两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站在了阎王面前。

阎王一袭白衣,背对着他们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不像鬼官,反倒更像神仙。

程朗默默站在江其励身后,垂着脑袋,唯物主义的心在此刻碎成片片。而江其励不卑不亢地上前,温和但坚定道:“我要找人。”

阎王没有转身,但声音在空旷空间里清凌凌的扩散:“小隼,马哥巴,半瞎。还有哪些?”

江其励:“李离,宋云臣。”

“直呼阴差令的大名,你胆子不小。”

“他们把无辜的人卷进来,配不上阴差令的位置。阎王大哥,如果我是你,就把这种小人关进鬼笼里去涨涨教训,而不是纵容在高位上为非作歹。”

江其励说:“他们连虞世南最得力的手下都敢抢,下一步恐怕就是在阎王殿造反了,你也不怕?”

话音落,万籁俱寂。

程朗吓得快跪了,悄悄伸手拽了下好兄弟的衬衫尾端,“你快闭嘴吧,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对面是谁???”

那可是阎王!阎王!

一个能随便把你消化在宇宙里的存在,说不定下一秒你就被彻底除名啦!

程朗显然忘记顶层的特异功能了——公放心声。

于是阵阵心声飘荡在寂静中,让氛围变得更加诡异了。

只听阎王似乎叹了一声,“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情。”

江其励又上前一步,“阴差令之间的纠葛的确跟我没关系,我也没那闲情逸致插手。但保险公司跟我有关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摧毁。”

“最近骗保机构卷土重来,导致很大一部分恶灵违规投胎,闹得人间刑事案子数量直线上升,社会戾气重的不能再重。活人现在不想着好好活,光想着世界毁灭吧,大家一起死了算了。”

“保险公司承载了很多美好的愿望,比如想投胎重生后好好学习的,想再有一次机会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的,还有想变漂亮变自信的,大家都想重新好好活一次。可是这些人的投胎通道被恶意堵住,而那些恶灵却见缝插针的插队抢了名额。”江其励问:“您是阎王,真的不清楚背后是谁在捣乱?”

寂静片刻。

阎王还是那句话:“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

江其励忽然微笑,“那也不是虞世南该插手的事。不用我提醒您吧,他已经不是阴差令了,但手里却拿着整个阎王殿最核心的军权呢。”

程朗快jue过去了,心声狂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像背景音似的在顶层游荡。

江其励从领口处勾出来一个小玩意,远看过去,它就是个装饰品挂坠。但近看,它实际上是枚印章。

如果懂关窍,那这可不止是印章,而是类似古代号令军队的“虎符”!

阎王虽然是背对着江其励的,但后脑勺上像是长了眼睛,身躯一震,背在身后的手狠狠交握了一下。

江其励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他主动放缓语气:“程朗是我计划留在地府保险公司管事的人,还希望您以后多关照。他很敬业、听话,不会惹事生非,服务期满后就继续轮回。这意味着保险公司的下一任管事人由您任命,您完全主持着另一套轮回系统,不受阎王殿牵制。”

阎王为什么不能直接撤了宋云臣和李离。

这是因为权利与职能盘根错节,不能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处理,只能用迂回战术。

“虞世南被撤职的十年看似受罚,但实际上是你们特意谋划的吧。他去基层调研和积累线索,为的就是清理阎王殿内的鬼贪官们。”

“我的保险公司又为什么能在短时间内得到鼎力协助,因为它是一把锋利的刀,能直接插入阎王殿心脏,帮助你们重新建立一套权利体系。”

程朗这次熄火了,心声都没了,一双眼睛在阎王和好兄弟之间咕噜咕噜转,震惊的无以复加。

沉寂很久很久,顶层一片空茫的白色。

阎王道:“去吧。”

在得到阎王首肯的同一时刻,微雕米粒上的信息流出。

地府,暴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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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保险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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