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昨天那一遭，江其励如果有选择的话，今天是绝不会出现在阎王殿的。
但他有求于人，既然得拜访中部，就必须厚着脸皮、忽视掉某阴差令的存在。
可惜他找了几圈都没见到中部。
在小昱眼中，他的哥哥现在就像一只拉磨的驴，以他们为圆心兜圈圈。
“哥哥好像在找什么人，你为什么不帮他。”
虞世南：“他不过来。”
“笨蛋。”小昱平静又乖巧，“但你可以过去。”
虞世南：“他会躲。”
小昱：“那你把他抓住不就好了？”
江其励总觉得虞世南在用余光看自己，而他本人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往那边飘。中间有那么一两次他产生过求助念头，但只要一看到那张冷峻的脸，某些记忆就不打招呼地闯进脑海，然后逼得他快步远离。
虞世南说：“他孤立我。”
小昱：“哥哥才不会孤立人。”
“……”不上当。
不得不说，小孩子的思维逻辑听起来简单，但永远是最核心有用的。反而是大人的杂念太多，变得束手束脚。
小昱担心哥哥转吐了，无聊，大声呼唤：
“哥哥！”
十米远处的江其励登时一惊，“怎么了？”
“我有字，不会写。”充满稚气的小脸微微扬起来，双手伸出去，像是等待抱抱。
江其励在原地站了一会，强迫自己不去和虞世南对视。
字不会写，你旁边不是有只大鬼么。
看来虞世南还是很可恶，小昱肯定就近问他了，但他肯定懒得搭理，所以小昱才会叫自己帮忙。
他磨磨唧唧地上前......
相比于江其励的谨慎，虞世南就显得明目张胆许多。
他不仅望着他，还深深地、长久地注视他，直至江其励坐在小昱的另一侧，眼神都没有离开。
“哪个字不会写？”江其励握住小昱的小手，“哥哥教你。”
小昱却说：“我会写。”
“...啊？”
小昱淡定抽走信息表，然后埋下头继续填，“你们两个大人是不是吵架了，你们和好吧，不然小孩子心里会留下阴影的。”
“啊？？？”
江其励又懵又惊。
懵的是小昱怎么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你在哪治好的结巴？”
惊的是这孩子好像在撮合他和虞世南？
虞世南纠正：“没有吵架。”
“是我被孤立了。”
“那你真惨。”小昱面无表情地陈述。
“？？？？？”只有江其励哑口无言。
逃避是人性，江其励决定不和人性抗争——他跑了。
逃跑到阎王殿大门口时撞到小隼，他这才知道自己被狠狠骗了。
小隼说：“老太太昨天来东部纯粹是因为看上一棵树，挖走之后连夜返回根据地了，并没有留在东部庄园。”
“起初她并不是很同意接收危险系数高的小昱，但老大说他收养了小昱。嗯……中部认为全地府没什么东西比老大更危险了，于是就答应了。
“噢，中部砍走的那棵千年古树是接收小昱的条件，难道老大没…和你说？”
而江其励听完这一切之后脸部肌肉抽搐，脑子轰的一下炸开。
虞！世！南！
而被他在心中痛斥的东部，此时正通过视讯给管家下达最新指令：“是的，把衣柜里所有衬衫都换成无领的款式。”
“嗯，所有。”
...
阎王殿自然是没法待下去了，江其励干脆回公司忙事业——等着投胎买保险的客户很多，得赶紧把新实习生培训出来。
“大家好，自我介绍吧，我是地府保险公司的创始人江其励，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江总。”
此时会议室内坐了六位实习生，三男三女，还有一位是男士，小宁悄声提醒：“程先生在路上遇到一些棘手的问题，大约晚来十分钟。”
江其励略有不满。
每一个在职场混过的打工人都清楚时间观念是一件多要命的事情。
“恭喜大家通过第一轮面试，你们中的大部分都是我亲自选出来的优秀人才，但最终能否长期留任，还是要经过21天的综合考核。”
底下有实习生举手，“江总，什么样的考核？”
于是江其励开始播放ppt。
PPT，职场中另一个要命的存在。
“我们的考核不搞形式主义和花里胡哨的东西。”江总说：“第一，考核你们的筛选能力。”
“地府的保险经纪人和以往认知有所不同。从前大家对卖保险的印象是什么？——推销的，或者金融骗子？总之是为了得到业绩而愿意当牛做马的人。”
“但地府由于投胎需求极其旺盛，所以我们经纪人并不需要做小伏低去谈客户，关键在于完成现场服务。
大家面对的也不是常规客户，而是鬼。”
“这里可能游荡着穷凶极恶的杀人犯，飘着脐带都没剪断的胚胎......相当一部分鬼都不具备投胎资格，另外还有一部分鬼没钱投胎。所以我们需要做的是筛选，并给那些够格的鬼提供咨询服务和正式办理。”
实习生问：“筛选，就是尽调？”
“可以这么理解。”江其励问：“以前在金融行业待过？”
实习生：“是的，在商业保理公司待过一段时间，给人应收账款融资之前要做尽调工作，大概就是查查他们财务报表和经营表现什么的。”
江其励微笑。
有同行就好办了，以后沟通起来方便。
“第二，考核诸位的合作能力。”他目光平等地停留在每一位实习生脸上：“在这个地方大家虽然是竞争关系，但在竞争中合作才能实现共赢，用共赢来的更大利益反哺你们每个独立的个体。”
“要知道，人的死亡并不是重点，而是节点。
人死之后变成鬼，而鬼投胎之后又变成人，只是形态不同，但本质没有变。”
江其励顿了顿，觉得这话好像谁给他说过。
但他继续：“轮回改命对于每个灵魂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而我们保险服务的质量直接关系到他们下辈子的生活质量，所以诸位——你们至关重要。”
“从我个人经验而言，单打独斗绝不会取得最终胜利，合作期间做出的部分理性牺牲反而能换取更大成果。”江其励诚恳建议：“大家既然来到这里，不论最终能不能留下，我都希望内部不要出现恶性竞争。如果有谁故意耍阴招，立即辞退。”
“此外，我当过员工，知道领导画饼是一件多么恶心的事情。大家的工资待遇我会直接体现在合同里，金额、发钱的时间、责任条款等等......你们的工资水平将处于整个东部地区的最高区间。欢迎大家监督，如果有任何我没有兑现的地方，可以直接去阎王殿举报我。”
江其励结束ppt，“期待大家顺利度过试用期。”
话音落，实习生们齐齐鼓掌。
一场极其简洁高效的欢迎会就开到这里，江其励直接给他们安排了任务，并立马进入实战。
“开始干活，我全天指导坐镇。”
“好的江总！”
“就算是你们觉得问出来可能有点笨且蠢的问题，都可以放心来问，不要不懂装懂，一切以满足客户需求为主。”
实习生们这次音量更大了些，并且脸上都浮现出笑容，“好的江总！”
由小宁带领实习生们去工位。
过了会，小宁回来，江其励注意到她怀里被塞了不少礼物。
“师父...这些可怎么处理呀，我不知道怎么拒绝。”
“收着吧。”江其励笑，“他们初来乍到，知道你是我的关门弟子，和你拉近关系很正常，不用太驳了面子。”
“好吧。”小宁也笑，“师父，我刚才觉得你在台上讲话的样子特别...唔......特别像校长。”
“啊？”
“嗯嗯！”
“特别有气势。”小宁高兴：“师父一开口，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的相信和追随。”
当师父的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结果小宁下一句让他更不好意思了，“师父，你好像和阴差令叔叔也有点像！超级霸气！”
“咳咳咳！”连忙打住。
这一天的时间过得无比快，几乎每个实习生都有非常多问题需要解决，江其励就一直镇在办公室内处理突发情况。
比如某只穷鬼想买暴富险，但这款产品尚未开发出来，于是江其励就指导实习生编写调研问卷，现场获取客户需求信息。
再比如某只鬼想买颜值险，但其实最适合他的是健康险，所以怎么推荐合适的产品？怎么快速获得认可？怎么解决售后问题......
总之忙得外焦里嫩。
即使江总不鼓励加班，但真正结束的时间居然已经到了凌晨。
老板没下班，实习生哪敢走？
小宁贴心地给大家发柠檬水，“江总请大家喝，还有一人一份小红包，这是今天的加班费。”
实习生们登时眼睛就亮起来了。
“加班费直接就按日结？”
“老天奶啊我这是进了什么神仙公司？”
“我决定不投胎了，我就在这儿干到死！”
“哈哈哈，你已经是死鬼了，应该是干到活！”
在大家轻松打趣开玩笑的氛围里，小宁说：“江总知道大家都很努力和辛苦，以后有加班情形的都可以日结加班费。”
“好啦，现在可以下班啦，明天见！”
办公室里的小江总自然也得到了一杯柠檬水。白天有多体面，现在就有多狼狈。狼狈地半瘫在办公椅上，转圈圈。
咬着柠檬水吸管的时候猛然坐直，“小宁，我记得你的设备都放在虞——”世南家里了...这柠檬水是......哪来的？
后半句没问出来，因为转椅正好把他转向办公室门口。
而那里立着一道高大鬼影，权威的风衣修饰着他权威的身高。
只见鬼影双手插进风衣兜里，侧身倚靠门框，正平静注视着江其励。
江其励嘴里的吸管掉出来，整个人呆若木鸡。这要搁到平时，绝对屁颠颠凑上去叫“领导”了。
一站一坐，深夜里的无声对视，仿佛有什么难以琢磨的情绪在流动喷薄。
江其励咽了咽嗓子，“您怎么，来了。”
“下属孤立领导，当领导的不该来讨个说法么？”虞世南渐渐逼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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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