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狱这事也是一回生二回熟。
他们下榻于一家西部酒店，这里处处都透着奢靡感，就连经常在酒店干活儿的南部阴差令都发出感叹：“至于用丝绸擦屁股吗。”
“我们一男一女，住一间房恐怕不合适吧？”江其励和卫生间保持了非常完美的距离。
苏祭城笑道：“你是怕我对你做什么，还是你管不住下半身而对我做什么？”
“你究竟是怕负不了责呢？还是说...其实怕没法和东部交代你出轨？”
无论哪个问题都很要命，江其励没见过这么虎的女人。
“等等等...什么出轨，我和领导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苏祭城笑的更开怀了，“你这脸、身材，身高，各方面都还不错啊，居然到现在都没拿下东部那个闷骚怪？”
“我和领导真就是纯洁的上下属关系，我抱他大腿，他给我批经费，就这么简单！”江其励默默用双臂打了个叉。
“哦对了，刚才顺便帮你点了份夜宵吃，记得一会给人家开门。”
“谢谢。”江其励如释重负。
不是，话题怎么突然扯到吃上了？
“我和领导真没什么不正当关系，在我面前开开玩笑就算了，千万别开到领导那去了，我怕他万一生气会迁怒我。”
苏祭城继续在套房里逛，“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喽~”
“你别不信啊苏姐，我俩大老爷们能干啥？我俩纯的不能再纯——直的不能再直了。”
“OK OK”苏祭城停下，“那么以后要是又被我发现你俩同住一间房，就别怪我把你俩当任务对象了。”
“……”
“我就不能是因为贫穷而蹭领导两米八的大床吗？”
“都想爬床了啧啧啧……”
完全解释不清。
苏祭城满脸坏笑揶揄，江其励仿佛她的玩具。
江其励甚至觉得自己和虞世南之间该有点什么才配得上她的任务？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我今晚不住这儿，你自己住。放心啦，我对男人没有兴趣，不会非礼你的。”
南部阴差令双手环胸，如一只白天鹅般骄傲路过某平民，“我要去扫黄了，再见。”
望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江其励不免失笑。
到底是谁给她安排的任务。
“那祝你玩的开心。”但总算是走了。
江其励在套房参观了一遍，这里无论是装修还是面积都比【奈何酒店】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这儿的规格在西部只配排到中档，那足以证明管辖西部的阴差令本尊更懂享受。
或许整个西部系统都有廉洁问题。
完全独自一人时，他忽然有点想念自家领导了，那个经常冷脸且毒舌刻薄的东西。
但他不会像南部那么贪玩，更不会像西部那样有什么不良嗜好。
他永远在认认真真工作。
认真工作的男人确实挺帅，但也确实讨厌。就是因为太认真了，所以格外遵守规则，一根筋，令人讨厌的程度。
“明知道我想帮小昱，还把小昱放走。”江其励为这事其实有点窝火，“就不能稍微变通着把孩子先留住吗？小孩落到家暴男手里还能有好日子过？！”
幸好酒店沙发足够沉，不然又要惨遭毒脚。
但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也有好处，就是能静下心来思考如何解决问题。
他的最终目标是帮助像小昱这样的孩子投胎，所以就需要设计针对性更强的保险产品。
保险人，受益人，合同。
有生前刑事犯罪活法律纠纷的，应该提供哪些证明材料？
保费金额设置多少？
保险年限，限制条件和免责标准又有哪些？
过程中楼下传来一阵一阵的聒噪声，但沉浸到专业领域时，江其励可以做到暂时屏蔽一切杂音。
两个多小时过去，细细修改了大约10多页文书，他肚子有点饿。
虽然不确定这份项目书能不能通过，但在江其励看来，凡事都得先做出尝试，很多事情就得硬着头皮上。
但不能饿着肚子上。
不是说有夜宵会送来？
伴随着肠鸣，江其励干脆出门自己找吃的。没想到这一开门就和来送餐的服务生打了个照面。
“您好，刚才后厨出了点情况，导致送餐时间晚了一会，还希望您见谅。”服务生表示抱歉，“这份果盘和冰淇淋是特意送给您的。”
江其励没有为难打工鬼，“好吧，多谢。”
“方便问一句后厨出什么事了吗？”
“后厨，炸了。”
完全没想到。
事情是这样的：
厨师们本在兢兢业业配菜，但忽然闯进来一个小孩鬼把瓶瓶罐罐横扫一地。
现场情况当时有点乱，不知道怎么回事起了火，幸好救火及时，否则整栋酒店楼可能都会遭殃。
“所以刚才楼下吵吵嚷嚷的是因为发生了火灾啊......”
中国鬼一生爱看热闹。
江其励下楼路过黑黢黢的后厨，旁边许多鬼都在围观，但他眼神忽然锁定了一个小身影。
小昱！
几乎是同一时刻，小昱也看到了他，但他转身就跑。可惜江其励被群众堵着追不上去。
“小昱你跑什么？！”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他竭力挤开他们却不小心倒霉摔了一跤，洁白的衬衫沾了些火灾后特有的烟熏粉尘。再一抬眼时，短短几秒就没了小昱的身影。江其励连忙拨苏祭城的电话，但听筒里只传来【无人接听】的机械音。
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拨给了虞世南。
——
套房内。
江其励如果是一只兔子，那他一定是垂耳兔，还是脏脏的那种。
他对面坐着的应该是狮子，吃一只兔子都不够塞牙缝的猛兽。
“解释。”狮子说。
脏兔子支吾：“我是来找小昱的。”
“我已经设计出第一版适合小昱的投胎保险了，就在您面前的桌子上。
我觉得阎王殿还是应该给他这种特殊情况的小朋友一次投胎机会的，不能一杆子打死对不对？”
“我想把小昱带回去安顿好，然后就去阎王殿找领导请罪。私自...私自来西部这边是我太着急了，做的不妥当，但我发誓自己完全没有想添乱的想法。”
“其实我也不想麻烦领导的，但我找不到苏姐，人生地不熟的我也不知道还能向谁求助，所以想来想去还是找我万能的领导吧。”
江其励在说话时一直有悄悄观察虞世南的脸色，但很遗憾，坐在他面前的男人有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天赋，根本无法从脸色中判断出他任何真实想法。
桌面上是江其励饿着肚子写的文书，虽然有些潦草，但该有的内容都有。
“咕咕……”相当响亮的肠鸣。
虞世南的长指轻点眉心，似有些疲倦。
江其励猛然想到他今天去捉鬼了，估计很累吧......
“这次怎么越狱的。”虞世南沉声问。
江其励小声：“和苏姐一起。”
“鬼笼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么？”
“……”
“江其励，我平时太纵容你了，所以你连最基本的规则都不放在眼里了，对么？”
“……”
特别像爹训儿子。
这次怎么没考好？
学校是菜市场吗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怪我平时对你太好了巴拉巴拉……
“领导，您待会再骂，能容我先吃块西瓜吗，我可能快晕了。”江其励更像厚脸皮的叛逆期男生，装模作样地摇晃到餐车那立马开始啃西瓜。
后来的十分钟里，江其励一人吃了一整颗大西瓜。中间他想给虞世南分享来着，但没敢说出口。
虞世南正在闭眼假寐，感觉这种时候叫醒他会被收魂。
在阎王殿的殿规里，阴差令跨地域执法办案时需要提前在系统里申报，经过批准后才允许离开管辖地。
像上次西部阴差令去东部参加联谊这种非正式活动都得申报。而虞世南今天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来了，各方面都会留下小辫子。
那些来自对手的嫉妒和忌惮心，会演变成认真的伏击。
就比如当下，套房落地窗位置投进来一道一晃而过的红线。
红色亮点在虞世南头部停留了一眨眼的时间，谁都没有发现。
西瓜吃到最后一口时，响起了敲门声。
由于敲门力道明显轻于男人，所以江其励以为是苏祭城。
他去开门，结果居然是逃跑的小昱！
“哥、哥哥......”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你不跟我说一声就来这么远的地方，万一被坏人伤害了怎么办？啊？”
“你以为我那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怪哥哥对你太温柔了所以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是吗？”
江其励是真担心他，所以炮语连珠的，表情也第一次对小孩这么凶。
只见小昱眼眶红红的，身板甚至吓得轻轻颤抖了一下。
八岁，那么小。
死的可怜，活得可怜。
一想到这一点，他骂着骂着又不忍心了。
“进来，说清楚怎么回事。”提溜着小昱后领一路把带到客厅。
本在休息的东部阴差令缓缓睁开双眼，眸子深邃如深潭，静静注视着小昱，然后淡淡吐出两个字：
“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