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雯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卑微的乞求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南宫郁凌紧抿着唇,松开了手中的符箓,目光复杂地看向地上那团即将溃散的灰影。
清玖琴行那句“三分钟道别”如同冰冷的宣判,却又带着一丝残酷的仁慈。
蜷缩在地的灰白魂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似乎被赵晓雯的哭喊唤醒。林秀娟艰难地抬起头,那张半透明的、布满痛苦裂痕的脸上,血红的鬼眼早已黯淡,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茫然。她看着近在咫尺、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灰白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晓……雯……我的……女儿……”
赵晓雯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母亲虚幻的脸,拼命伸出手,却只徒劳地穿过一片冰冷虚无的空气。“妈!我在!我在啊!你告诉我……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谁把你……” 她哽咽着,无法说出“害死”两个字。
林秀娟的魂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波动,逸散的灰气更多了。她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些,那刻骨的悲伤和痛苦如同实质般流淌出来,伴随着她艰难吐露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沉重:
“是……那个畜生……”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恨意,“他……欠了赌债……还不清……高利贷……逼他……”
她剧烈地喘息着,魂体变得更加透明:“那些人……说……说只要……把你……把你骗回来……” 她看向赵晓雯,眼中是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就能……抵债……”
“什么?!”赵晓雯如遭雷击,瞬间停止了哭泣,脸色惨白如纸,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让她浑身冰凉!
“我……我听到了……”林秀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死野兽般的绝望和疯狂,“我拼了命……拦着他……不让他……打电话给你……我说……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他们……动你一根头发……”
她的魂体猛地一缩,仿佛再次承受了那致命的重击,发出痛苦的呜咽:“他……他打我……往死里打……骂我……坏他好事……骂我……赔钱货……” 那声音里充满了非人的痛苦和怨毒,“……用凳子腿……砸我的头……一下……又一下……好疼……晓雯……妈妈……好疼啊……”
林秀娟的魂体剧烈地抽搐着,仿佛在重演那可怕的死亡瞬间。赵晓雯捂着脸,发出压抑不住的、崩溃的悲鸣。
“我……我不知道……怎么……又回来了……”林秀娟的声音变得极其虚弱,断断续续,充满了迷茫,“……就在……下葬……那天晚上……好像……好像有个人……在叫我……”
她努力地回忆着,魂体明灭不定:“……一个……很冷……很冷的声音……说……‘你死得冤……回来……报仇……’……”
“报仇?”清玖镜片后的眸光骤然一凝,如同寒星乍现。
“……然后……我就……醒了……”林秀娟的魂体越发黯淡,声音几不可闻,“……恨……好恨……那个畜生……该死……他……真的……被我……吓死了……呵呵……呵呵……” 她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带着解脱和疯狂的低笑。
“妈!”赵晓雯泣不成声,她知道母亲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突兀地在出租屋门外寂静的走廊里响起!由远及近,正朝着这扇破败的门口走来!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谁?!”南宫郁凌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钉向那洞开的大门!右手下意识地再次扣住了符箓!清玖琴行几乎在同一时间侧身,目光如电,手中的桃木剑无声地斜指地面,剑尖微颤,锁定门外!张警官更是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
那脚步声突然……停住了。
一种无形的、冰冷而强大的窥探感,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扫过屋内每一个人!尤其在那濒临溃散的怨魂和林秀娟刚刚话语中提到的“那个人”上,停留了一瞬!那感觉并非纯粹的恶意,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审视和……漠然。
林秀娟的魂体在脚步声停下的瞬间,猛地一颤!那双即将彻底熄灭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最后一丝极致恐惧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她猛地看向赵晓雯,灰白透明的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和绝望,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魂体爆发出微弱的光芒,凝聚成一声清晰却又缥缈的呼唤:
“晓雯——!!”
赵晓雯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跑……!!” 林秀娟的魂体剧烈地波动着,发出最后的、无声的嘶喊。她的身影在女儿眼中迅速变得透明,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粒子从她身上剥离、升腾。
“不要……妈!不要走!”赵晓雯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双手徒劳地抓向那正在消散的光点!
林秀娟最后的目光深深烙印在赵晓雯的瞳孔里——那里面有刻骨的眷恋,有无尽的担忧,有解脱,更有一种无声的、拼尽一切的警示!她努力地,用口型,对着女儿说了最后两个字:
“……好……好的……”
话音未落,那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属于魂体的阴冷气息,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恐惧。
“妈——!!!” 赵晓雯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抠着冰冷的地板,额头抵着地面,发出压抑到极致、痛彻心扉的哀嚎,身体因巨大的悲痛和失去而剧烈地抽搐着。
门外,那冰冷的窥探感,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笃、笃、笃……
那沉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朝着远离的方向,不疾不徐,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南宫郁凌和清玖琴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清玖的手指无声地拂过古旧笔记本的封面,那封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张警官瘫在墙角,面无人色,牙齿咯咯作响,眼神涣散,喃喃道:“走……走了?那个……那个召唤她回来的……东西……刚才……就在这栋楼里?”
客厅里只剩下赵晓雯悲痛欲绝的哭声,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