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鸡打鸣声，没有鸟雀啼叫，黎明在一片寂静中到来。
许是茅根水起了作用，也或是穷人本就命硬，王三禾在天亮后莫名其妙退烧了。
孟辉煮了红枣粥端给他，三禾边吃边偷偷看他，孟辉知道小孩心里不安，摸着三禾脑袋说：“你好好吃饭，早点好起来。”
“等下我在院子里翻地，麦种得今天种下去，你身体还没恢复，在床上再躺一天。”
“嗯。”三禾吃完乖乖躺回去。
孟辉先去看了眼菜地，茅草下嫩绿的小芽已经破土而出，再过几天就会长成生机勃勃的样子。
他想起前世的阳台小菜园，他在人生的最后几年爱上了种菜，先是一两种青菜，后来越种越多，一发不可收拾，那个小天地是他疲惫生活的解压剂。
他还想着过几年把小高层卖掉，去郊区买个带院子的房子，想种什么种什么，没想到在这里实现了。
孟辉有些发愁，他在前世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在世的近亲，他的房子估计会被zf接管，那阳台的菜怎么办？
还有老房子里妈妈留下的花花草草，爸爸留下的乌龟金鱼，会有人帮忙照料吗？
算了不想了，生前哪管身后事，他已经来到这里，那些都和他无关了。
孟辉挥着锄头翻地，前几天犁过的地表面已经晒干，硬邦邦的，他得把土块敲碎重新翻一遍，还要留出排水沟。
不知道明年的雨水是多是少，水少好办，他提水浇地，水多的话就尽力吧。
顺手把草根捡出来扔一边，回头看到三禾不知什么时候起了，给他端来一碗水：“辉哥，歇一歇。”
“嗯。”孟辉喝完拉着他去看菜苗：“种子已经出芽了，你无聊的话就数一数有多少颗。”
“好。”三禾蹲在垄沟里，轻轻拨开茅草，每看到一颗小苗就笑一下。
孟辉闷着头将地整好，划好浅沟开始撒麦种，这时响起敲门声：“辉小子，在家吗？”
是七爷爷，孟辉放下盆去开门：“七爷爷，您怎么来了？”
“呵呵，来看看你，昨天就来了，你们不在家，辉小子地种得咋样了？”老人家背着手走进来。
“正准备撒种子呢，三禾，去给七爷爷搬个椅子。”
王三禾闻言起身，老人家忙说：“不用不用，我就看看，一会儿就走了。”
王三禾还是把椅子搬来了，放在七爷爷身边，低着头小声喊人：“七爷爷。”
七爷爷看了一眼说：“是王家的禾哥儿啊，不错不错，是个过日子的。”
孟辉继续撒麦种，老人家凑过来说：“是好种子，就种在院子里啊？这地方可不大。”
孟辉笑笑说：“是，我分的那块旱田您也知道，结不出粮食，还不如种在家里，也方便打理。”
他比划着：“从这里到那里，一分多地，种子一升半，七爷爷您看合适吗？”
“嗯嗯，正好，辉小子心里有定数，唉，我家的地要荒着了，前天你两个兄弟从镇上回来，两个人只领到半份工钱，买种子的钱都不够。”
老人蹲下来握住一把土，说：“这土不错，不干不湿，现在播种正合适。”
孟辉早猜到领不到工钱，老农民种了一辈子的地，这会儿闲下来全身难受。
他笑着说：“我才种几年地，正好七爷爷在这，帮我把把关。”
老人家眼睛亮了起来，腾地站起身说：“行。”
孟辉继续撒种子，老人家伸头看着，说道：“稀了稀了。”
孟辉多撒一些，老人家又说：“稠了稠了。”
孟辉把盆塞到老人怀里，说：“七爷爷，要不您帮我撒种子，我在后面覆土。”
“好好！”老人开心接过种子，撒得又准又好。
很快种子全撒进去，老人家意犹未尽，看向旁边的菜地问：“这茅草下面种的什么？”
“萝卜和白菜，刚发芽。”
老人家有些惊讶，蹲下小心拨开茅草：“还真是，辉小子能想到这样种菜，也是聪明。”
“哪里哪里。”孟辉思考片刻说：“七爷爷，这白菜和萝卜种子不贵，现在种下入冬前能采收，你家要不也种一些，也好熬过这个冬天。”
老人家一拍脑门，说：“还真是，我老糊涂了，只想着种粮食，现在能种什么赶紧种下去才是。”
孟辉扶起老人家说：“正好我把犁和锄头还回去，跟二哥三哥说说话。”
孟辉扛起农具，交代三禾：“我出去一趟，你关上门看好家。”
“嗯。”王三禾在身后插上门栓，孟辉才放心离开。
孟辉是想着，这个冬天会比以前更难熬，人饿极了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他家种出了菜，到时候就是活靶子。
拉着张家一起可以分担压力，而且张家人丁兴旺，有他们照应着，其他人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秩序没有彻底崩坏，他和三禾就是安全的。
他没有选自己家，因为信不过便宜爹和贪婪的后娘，也没选三禾家，那一家子懒汉，衣服饭桌都当掉了，还是离远点。
很快来到张家，张二叔招呼一声，接过农具放好，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愁苦。
孟辉没有看到张平他们，张二叔解释说：“他们几个去深山了，年轻人胆子大，说去碰碰运气。”
孟辉说：“那也太危险了。”
张二叔苦笑说：“没办法，总得找些吃的，他们人多，能互相照应。”
孟辉咋舌，这家子真勇。
七爷爷说起种菜的事，孟辉告诉他们自己怎么催芽保温，其实这里早就有这些技巧，只是以前种菜都按时节来，很少用到。
张二叔一家合计一番，觉得可行。
孟辉又说：“种子是跟货郎买的，在十里外的兴村，货郎叫陈有米，十文钱一包，有一百来粒，二叔，你们要种的话得尽快，天气越发凉了，后面菜长不大。”
“是，我今天就去趟兴村，爹，你带着他们把地翻一下。”
七爷爷嘱咐：“行，路上谨慎些。”
张家这边忙开了，孟辉告辞回家。
王三禾一直守在门后，从门缝里看到孟辉，忙把门打开，他发现孟辉心情不错，问道：“辉哥？”
“没事，麦种撒上安心不少，对了，你菜苗数完了吗？”
三禾低头搅着手，小声说：“我只会数到十。”
“嗯？”
“萝卜有七颗没出，白菜......不知道。”
哦，反着数的，好聪明，孟辉把三禾拉到菜地：“来，我教你数数，一、二......十的后面是十一、十二，接着往后数就行。”
两人一个一个数过去，王三禾学得很快，小脸有些兴奋。
“对，就这样，再数一遍有多少颗发芽的。”
王三禾蹲在地上，一边翻茅草一边数，孟辉耐心等在边上，过了好久，小孩跑过来说：“萝卜一百一十五颗，白菜九十七颗。”
“嗯，很厉害，剩下的可能过几天就出芽了，我们再等等。”
孟辉看着他们打下的江山，院子东边种着小麦，西边是萝卜白菜，还有两棵果树。
往北留着地方盖柴房和厨房，另一边做偏房，再往北是他们的茅草屋，旁边有门通往后院，百来平的地方，除了一个茅房其他地方全空着，以后可以养些鸡鸭。
很不错，规划地很合理。
孟辉想到美好的未来，不由笑出声。
王三禾看他高兴，他也高兴，昨天的恐慌渐渐消散，他喜欢辉哥，他得留在这个家。
晚上孟辉照常秒睡，突然感觉有双小手在解他的衣服，他惊地弹起来：“三禾，你做什么？”
王三禾低垂着头，声音颤抖说：“辉哥，你要了我吧。”
“啊？”孟辉才发现这小孩不知啥时候脱光了，吓得赶紧后退，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王三禾往前挪了挪，说：“我能生的，我们试试呢。”
孟辉无处可逃，用被子按住三禾，说：“你多大了？”
“十七了。”
孟辉心中感叹：未成年，很刑。不对，这不是年龄的问题，问题是他是个男的，他接受不了啊。
王三禾似乎用尽了所有勇气，可是辉哥还是不肯碰他，小孩忍不住埋在被子里哭起来。
孟辉瞬间慌了，三禾估计很没有安全感，昨天还被吓到生病，他真该死。
这事说起来只能怪他，在这个地方和哥儿成亲是很正常的事情，何况他们早就有婚约，他还把人领回家了，从名义上说三禾已经是他的人。
他还在这里矫揉造作，简直是个负心汉。
但是他真的下不去手啊，抛却性别问题，三禾看上去也就十四五，他没那么变态。
孟辉把人挖出来，小声哄着：“哥不是不喜欢你，你还小，现在生孩子对你身体损伤太大。”
他扫了一圈，灵机一动：“你看门框那里，等你长到我这么高的时候，我们再在一起，好不好？”
三禾抬头看了一眼，点头答应。
“好了，别哭了，以后多吃饭长得快。”
“嗯。”小孩不好意思了，拉过衣服穿上。
终于糊弄过去了，就凭三禾这小身板，估计永远长不到他这么高，他真机智。